《狂情劫》樱静月

14、第十三章

　　阴霾的天气,似乎是不幸的开始.
　　噬风的总部,今日出奇的平静,可能是太平静了,竟给人一种“暴风雨前”的感觉.
　　江紫银站在窗口,心里涌起阵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紫.”身后有人唤她.
　　江紫银回头淡淡看了来人一眼,是苍明.难道他终于发现了她的身份吗?她不动声色.
　　“执行长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吗?”她问,双眼紧盯苍明的眼睛.
　　“少主要见你.”
　　胸口一阵心悸,她强自镇定:“不知少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苍明传完话后转身就走.
　　江紫银无奈,只好尾随.
　　难道说少主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让她过去?怎么办?现在她要怎么办?见了少主应该怎么说?她又要如何面对?正当她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却没有一个能解答时,她突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类似花香,却隐含着……血腥味.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江紫银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少主,紫求见.”
　　尹耀堂微怔,而后恍然,她现在是用紫这个名字,看了眼身旁的姜成陵:“你先出去.”
　　姜成陵领命,出门时和江紫银打了个照面,可她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一点表情,实际上她根本就没看他一眼,不禁微笑,紫银这次倒做得很彻底,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不和他们相认.
　　当江紫银和他擦身而过时,他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味,心下诧异,紫银什么时候也学雪棠,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走了一阵,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大变,随即转身.
　　这时,有人挡在了他前面,那人一身黑衣嘴角带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说了句“好久不见.”

　　尹耀堂看着面前陌生的脸,虽然容貌改变了,但还是能感觉到她,她的气息.
　　“少主.”江紫银单膝跪下.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任性,尹耀堂看着她单膝跪下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她做狂风首席杀手和他贴身护卫的日子,居然也起了一丝缅怀,就在他回想的这一瞬间,只觉胸口一阵刺痛,他左手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冷冷的看着江紫银,只见她一脸的面无表情,手中的匕首一片鲜红,鲜血沿着尖口正一滴滴的洒在地上.
　　“江紫银.”捂着胸口的手被鲜血沾满,但伤口的痛远远不及心上的,这种痛到骨髓,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就是被背叛的感觉吗?尹耀堂忍不住冷笑.
　　刹那间,江紫银仿佛突然清醒般,怔怔的看着尹耀堂胸口的伤和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然后视线转移到自己的右手……
　　是她刺的?
　　是她刺的!
　　她的脸色倏的苍白,右手一松,匕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她喃喃着后退.怎么会?她怎么会这么做?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真的,少主,我……”眼泪疯狂的往外流,“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可是,刀在她手上,不是她还有谁?这时候说这种话谁回相信,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咳咳”尹耀堂轻轻咳嗽了两声,伤口的血还没有止住,拼命的往外流.
　　“少主.”江紫银看到他一身的血不禁有些惊慌,用手抹了抹眼泪,“你流了很多血,要先止血才行.”说着,她从最边上的抽屉取出医药箱拿出纱布,还没靠近就听到尹耀堂冷冷的喝道.
　　“别过来!”
　　她身形僵住,呆呆的迎上尹耀堂略带防备的眼神.
　　是啊!明明是她伤了他,现在说要给他包扎,怎么想都很奇怪吧!他凭什么相信自己呢?想要退后,却因为脚步虚浮而跌倒,右手触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她眼角一瞄,是那把匕首.拿起匕首,看着上面的鲜血,她露出虚弱的笑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突然她举刀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尹耀堂用力敲向她的手腕,趁她吃痛松开手上的匕首时动作迅速地把她打晕,而后他跌坐在一边捂着胸口喘息不定,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的话.她已经死过一回了.稍稍平息一下快速起伏的心跳,他拿起了电话.
　　“少主.”电话那头传来姜成陵的声音,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气音.
　　“叫孙明海过来,别让任何人注意到.”
　　听着尹耀堂略显虚弱的声音,姜成陵微怔:“你受伤了?”
　　“快!”只说了一个字,尹耀堂就挂了电话.拿起纱布,他先简单的为自己包扎了一下,而后静下心来,看来紫银很有可能是被人下了催眠暗示,而这个人应该是雪棠吧!原以为可以让她不被牵扯进来,没想到反而让她成了他们利用的工具,既然这样,强行把她带回自己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做了这样的事,她的心一定很乱,无法原谅自己,会崩溃的.
　　不过不用担心,紫银,这次我会保护你的.轻抚掉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所以没有关系.俯下身,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当江紫银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脑中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唤醒,她突然起身.她伤了少主.天呐!她居然伤了少主,不知道少主现在怎么样了.正想着,人已经跑出了门.很幸运,没多久就在练习场上面看到了少主和姜成陵,他们两个似乎正在讨论什么,少主的神色并没有任何不妥,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姜成陵交谈着.
　　那陌生的眼神让她焦急的心渐渐安抚下来,是不是搞错了呢?记忆中发生的一切其实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原来是梦,一场噩梦而已.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迎面的阳光很灿烂,生活很美好.

　　确认紫银离开后,尹耀堂才停止和姜成陵的交谈.
　　“少主,你还好吧?”看着尹耀堂有些疲惫的神色,姜成陵忍不住问.
　　“没事.”尹耀堂淡淡的回道.
　　“等止痛剂的药效过了之后,如果你还能保持这种神色我就相信你.”孙明海不知何时从一边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说道.
　　尹耀堂神色一寒:“我记得我有说过让你不要四处走动,这边人多,先回办公室.”
　　等回到办公室,尹耀堂的脸色才开始有些苍白起来.
　　孙明海望了他一眼:“要不要再来一针?”说着,他取出试剂.
　　尹耀堂摇头:“这种东西,用得多了会影响人的敏锐度,除非必要,我不想再碰.”
　　“这么说,江紫银就是所谓的‘必要’?”孙明海慢慢把针管试剂收好.
　　尹耀堂不语,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明海?”姜成陵一脸担心.
　　“死不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而已,以他的身体状况,多休息就行.”孙明海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可能会痛几天.”
　　姜成陵叹了口气:“希望这么做,可以真的让紫银把那一切当成一场梦忘记掉.”不然少主所做的一切就真的白费了,当然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们两个都是那种付出而不需要得到回报的人,正因为他们是同种人,所以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否正确又是否会令自己痛苦也都是不会后悔的,并不需要旁人同情.
　　“我欠她太多.”尹耀堂闭上眼隐忍着胸口的痛楚,药效过后,伤口比之前更痛,“虽然很多事发生了无法改变,很多事做了也不能后悔,但是我还是希望如果有可能她江紫银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像唯那样会为考试为朋友烦恼的普通女孩,她不曾加入狂风,不曾成为狂风的首席杀手,也不曾认识我们任何人,只要过着平凡的生活就可以.”睁开眼,他深深吸了口气.
　　姜成陵了然的微笑,只是有些意外会亲口听到少主说这种话:“少主,有句话我知道不该问,但你真的爱紫银吗?”心里早已确定答案,但从来都是自己单方面认为,少主并没有说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表示什么.
　　这次尹耀堂沉默了很久,就在姜成陵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启口:“爱.”尹耀堂无比认真的说道,“用我的生命发誓,所以——伤害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着,“挡、我、者、死!”
　　姜成陵和孙明海相视之后,都淡淡微笑.这就是尹耀堂的爱吗?这个爱了就特别容易燃烧的男人,那被他爱究竟是幸福还是场劫难呢?
　　突然,尹耀堂把视线转到窗台,眼神逐渐变冷.
　　窗外有人!这时姜成陵才注意到窗外的一点小动静,疾步上前,拉开窗帘.
　　“紫银?!”他惊叫.
　　那里站着一个人,她的手紧紧捂住嘴,防止小声的啜泣从嘴角溢出,被发现,她没有逃走也不慌张:“对不起.”伴随着她的道歉,眼泪潸然而下.
　　屋里的其他两人皆识相地退了出去,留下他们两人,尹耀堂强撑着起身走向窗台,用一只手拉过江紫银靠向自己.
　　“不需要道歉.”
　　她知道,即使道歉也不能改变什么.可是,除了说“对不起”,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算是受到催眠控制,就算这一切是在她无意识下做的,她也无法原谅自己,永远无法原谅.
　　如果不是因为信任她,他根本不可能会受伤,如果不是对她毫无防范,尹耀堂会是这么容易就倒下的人吗?
　　当你难过的时候,只要把头抬得高高的,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我会需要人保护,而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哭是懦弱的表现,想当我的保镖,你就要变强……
　　江紫银,你还不够格……记得初时相遇,他温暖的眼神和话语,再次相见时冰冷的目光,讽刺的言语,而后是一径的冷漠,从此,“尹耀堂”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就像上帝一样神圣,认为他冷酷无情,认为他无坚不摧,甚至认为他永远都会这样,而自己只要竭尽全力保护他,最后为他而死就好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伤害了他?
　　不要,她不要这样,可不可以重来,她不要报仇了,不要调查门主,不要来这里,她会回父母的故乡,去那里隐居一直到死,她只要他平安,只要他继续做他的“尹耀堂”,即使将来再也不能见面,即使他会恨她,最后忘了自己,即使她从来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无所谓,拜托,让时间倒流,回到父母被杀的那天,她会选择和父母一起死.
　　“紫银?”感觉怀里的身躯越来越冰冷,尹耀堂觉得有些不对劲地问道.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他微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紫银?”低头看了看江紫银的脸庞,那空洞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神,让他的心微微一沉.

　　“第一战——心理战术,胜.”有人用调笑的语气轻声说道.
　　“嗯.”另一个人淡淡的响应了一声后,又说道,“这次做得很好,雪棠.”
　　雪棠继续微笑:“对于紫银来说,伤害少主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而这件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定无法原谅自己,说不定会彻底崩溃的,这样就可以牵制住少主的行动,我们的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接连的几次意外,已经让股东们很不安了,要先稳住局势才行.”与雪棠交谈的人自然是尹硕,只见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不过江紫银也并不能牵制他很久,说不定还会越挫越用,要是不小心会被他反咬一口的,所以要加快动作,知道吗?”
　　“我明白了.”雪棠拂开额前散落的发丝,可能的话,他真的不想伤害紫银,可惜事与愿违,谁让他们是对立的关系.

　　“怎么样?”见孙明海出来,尹耀堂问道.
　　孙明海有些疲倦地摇摇头:“紫银很排斥碰触这段记忆,所以无法进行.”原本尹耀堂的意思是让他也给紫银下催眠暗示,让她忘了这件事,可惜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令她下意识产生排斥,他试了很多次,还是没能成功.
　　推开门,看着江紫银坐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前方.
　　“紫银.”尹耀堂走过去轻抚她的头发,“如果你就这样倒下的话,那就真的太令我失望了.”抚着她头发的手微微停顿,“有些话或者我一辈子都不会对你说,但我希望你能够了解,所以别让我后悔爱你,我认识的江紫银,应该不只是这样.”他轻声说着,在别人眼里更像是低声的呢喃,说完这些话,他收回手,“我不喜欢软弱的人,不要期望我会等你或拉你一把,跌倒了,你自己给我爬起来.”
　　谁在说话?是谁在说这些话?这么冰冷的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过,到底是谁?在尹耀堂转身离开的刹那.江紫银的脸上缓缓流下一滴眼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似乎要被什么东西给吞没一样.

　　“听说紫银自那天开始,什么反应也没有,只能靠打点滴维持.”雪棠边说边小心地看对面人的表情,“而少主也因为紫银现在的情况,心情很沉闷,对于我们的监视已经没有以前这么紧密了,至于成陵他最近的行踪成迷,不知道在干什么,应该是少主指派了其他的任务给他,所以‘噬风’……”他特别强调“噬风”两个字,然后不意外看见对面坐着的人脸浮一丝冷笑,才接下去说,“最近显得比较懒散,是突击的好时机.”
　　直到此时,一直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的尹硕才冷冷的说道:“你想得到,别人也是,如果因为表象而被蒙蔽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相信这些一定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才故意放的烟雾弹,因此,不管他们的情况表现的有多糟,对我们多有利,都不要改变我们的计划,毕竟紫银才是关键所在.”
　　“我也这么想,所以计划还是照常进行着,不过,成陵……”雪棠停下不说.
　　“你在担心他?”尹硕淡淡道.
　　雪棠点了点头,也不否认:“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可是都看不出来.”
　　“雪棠,你的缺点在于好奇心过盛.”尹硕拿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浅酌一口,却因为苦涩而皱起眉头,“太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反而会看不清眼下的情况,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方法,别因为其他人乱了自己的步调.”
　　“是.”雪棠应声道.满脸的心悦诚服,只是,他说的“别因为其他人乱了自己的步调”这一点,自己却是做不到了,早在很对年以前,自己就是为了某个人而轻易地乱了自己的步调,一而再再而三,但即使这样,为什么还是不会后悔?
　　“嘀”内线响起.
　　“董事长,董事们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您.”
　　“我知道了.”

　　开完会,处理好所有的事后,尹硕才驱车离开尹氏大楼.
　　像平常一样,仍旧是三辆车紧贴着行驶,他和雪棠坐在最中间的那辆.第一辆和第三辆车上坐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车子平静地开了一段路,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第一辆车刚要往右转,突然被迎面而来加速奔驰的车给撞了开去,车身旋转着闪到了一边,撞上了路边绿化带.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尹硕等人应变不及.
　　中了埋伏吗?雪棠不动声色的微笑,尹硕已经冷静下来,对着车上的司机说:“别管他们,冲过去!”司机定了定神,索性豁出去,踩足油门,“砰”地一声撞开那辆挡路的车.
　　成功脱困后,车子加速往前开着,前方不远处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从两边缓缓开过的两辆车子挡住了路口,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调头往回开,要么冲过去.
　　“董事长放心,我会撞开他们的.”有了一次成功经历,司机似乎显得很自信.
　　尹硕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点纳闷,为什么要安排这两辆车?对于高速急弛的车来说,想用这种方式挡住他们是不可能的,那究竟要干什么?
　　随着车速的加快,车和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昏暗的路灯,两辆车下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正在蔓延开来,那是什么?等雪棠想到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打开车门,拉着尹硕一起跳下了车,翻滚到一边,然后,只听前面“轰”的一声,三辆车撞到一起的刹那,窜起一片火海.
　　尹硕躺在地上,望着那片火焰,双眼因为愤怒有些眯了起来,坐起身才发现他身上沾满了血迹,这不是他的血.
　　“你……”身旁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尹硕低头看着雪棠,跳车的时候,因为雪棠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他,他基本没受什么伤,只是略微蹭破点皮,而雪棠不但手上背上擦破一大片,车子爆炸时又为了保护他而被散落的汽车零件伤到,弄的身上几处血肉模糊,看到他这么保护自己,一时理不清心中什么感受,许久才知道那是愤怒,愤怒?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深吸口气,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他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雪棠微笑了一下,之后便晕了过去.
　　尹耀堂,看来你是要玩真的了,尹硕握紧拳头,一拳击上地面,手上沾满鲜血,他却视而不见,既然这样,我也一定会奉陪到底.
　　至此,两边的战火终于熊熊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