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即使没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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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惊讶变脸，许桐觉得自己的反应还算镇定正常，但谢斐的出现，的的确确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这比遇见世界级专家还要棘手。
而除了许桐，一行人里最震惊的大概就是董自棋，但她的表情基本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听说过谢家少爷的名号，且以她的身份，也见过不少次谢斐，尽管谢斐可能不记得她。
相对于方婷他们，谁都无所谓，只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叫Jaffe的先生，他的眼神真亮。
有光一样。
谢斐见没人理他，也丝毫不恼，孙迪刚想上去理论说你们怎么这么没教养，就被他伸手拦下了。
他笑嘻嘻的凑到许桐旁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许总，好几个月都不见了，想我么？”
谢斐肯厚脸皮的上去搭话，是知道许桐一定会冷言冷语的把他骂回来，所以他干脆做好了被踹一脚的准备。
但许桐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上下唇一分，“想。”
谢斐差点没当场摔倒在谈判桌下。
孙迪觉得是时候带这位谢总经理去骨科看看了，这几天老他妈摔。
两个集团最精英的谈判团队简直一个词目瞪口呆。
他尴尬的咳嗽两声，给孙迪使劲使眼色叫他带人出去待会，对方秒懂并火速拉着几个人麻溜的滚出去。
“……”
方婷哆哆嗦嗦的看向许桐，后者还没发表意见，倒是那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轻轻点头，正等着正主发话呢，结果正主跟哑巴了一样不说话，她心急如焚，一时间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董自棋微微叹了口气，大概是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扯着方婷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终于清净了。
谢斐以为自己要趁这十分钟的时间好好找找话题，结果许桐倒先主动开口了。
她把资料整理好，站起身道：“谢斐，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需要知道。”
小姑娘天天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可爱。
谢斐挑眉，眼角眉梢都溢着笑，不规不矩的坐在桌子上，“你说，我听着。”
她在心里酝酿了许久，也曾想过瞒着谢斐这件事，不知道就少点负担，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桐明白，只要那个人还活在世界上，终有一日，谢斐会重新和她相遇。
或许在某个商业大街上，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谢斐也可能只是一时起意，结果竟然看见他死去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但到那个时候，他能承受的住吗。
许桐抬眼看他，入目满是少年的笑脸。
或许有那么一瞬，心里真的动摇了，不想让他失去这样明媚的笑容。
当时谢斐决定告诉她的时候，是不是也犹豫不决了很久，有太多不舍得呢。
那就……让我也做一次坏人吧。
她狠心开口道：“你母亲……纪羡英，还有许江……”许桐闭了闭眼，“他们都还活着。”
他嘴角的笑僵住了一瞬，桌子下不正经晃着的腿都停下来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咱们几个月不见了，我一来就开这么大玩笑，不太好吧。”
许桐费力掰正了他的脸，“我是不是开玩笑，你不清楚吗。”
一向对她温柔的谢斐甩开了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桐，我说了，你别开玩笑。”
许桐并不意外，她把椅子推进去，走到谢斐面前。
“我向沈升平求证了，你心里……应该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吧，他们一直就在我们不远处。”她深吸一口气，又道：“许江那么有心机，他是要让谢氏和许氏每个都捞不到好，沈升平帮他了。”
谢斐的脸随着灯光的闪烁显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来表情。
许桐也不着急，就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
她以为会得到谢斐的指责，愤怒，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用时间消耗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
太平静了，像没有一点心绪的死人，喜怒哀乐尽失，给人带来不安与担心，不如用尽全力吼出来，发泄出来。
许桐又忍不住自责，到底说出来又干什么呢，想看他和当初自己的模样哪个更丑陋么，她也并没有得到报仇的快感，有的只是抓不住的，一瞬即逝的心痛与失落。
她垂目，才发现原来她之前坐错了位置，那本来应是谢斐的位子，上面有一个谢字。
许桐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碰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触摸就离开，手紧紧攥起来，眼神飘忽不定。
许久，他缓缓道：“那你还要和我对着干吗。”
许桐皱眉，“我们立场并非不同，但许江现在要搞这出戏，我必须要挽救许氏，为她讨回公道。”
谢斐自嘲的笑，如果我可以露出悲伤的话，那一定是崩溃极致。
“你如果想要这块地，我可以带着他们立刻就走，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只要给我说一声，我拼尽全力都会给你。”
谢斐痛苦地捂住脸，颤抖道：“但你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有母亲，纪羡英也早已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形影相吊，人世间只与你相熟。
许桐冷冷地看着他，心终于结了冰。
我想要王珺从来没有受过那样的伤害与攻击，想要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在我倦累之时让我停靠小憩。
你给的了吗。
“那我就直接跟你说明白好了，许江叫我们内斗，纪羡英在他身后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有你对我母亲的怨恨，对我的复仇，但你所谓的仇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听懂了吗！”
许桐并没有想摧毁谢斐，她只是想让谢斐尝试去了解一点王珺的过去，了解始作俑者到底是谁，然后收手。
但她知道，这些话，的确给了打击他沉重的打击。
你从小发誓活下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就是一个虚幻的骗局，还是一个连你父亲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的骗局。
“我没立场骗你，更没理由，沈升平有他和许江说话的录音，我昨天晚上认真听了一番。”
许桐把他拽起来，逼着谢斐直视自己。
“在最后几秒，那里面出现了女人的声音，我听不出来她是谁，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环抱住谢斐的肩膀，却闻到了浓烈的酒味，许桐忽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耳边轻声道：“她说，来吃饭了。”
许桐撤开扶住谢斐的手往后退，他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像回天乏术的病人。
他无力地抬眼，看见她身处的地方离自己不过半米处。
——“来吃饭了。”
多富有家的温暖，能从心房里的血液开始，从头到脚将一个人彻底捂热，再冰冷的心也会被慢慢融化成一摊汪水。
其实只是平凡无常的一句话，却是谢斐与他面前的这个人穷其一生的向往与渴望。
所以许桐才会拿来刺激他。
谢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认真想她说的那句话。
他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纪羡英骗了他这么多年，让他从小就没有那份旁人都有的母爱，但既然如此，又凭什么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愤恨暴怒，谢斐一向分得很清，只是一下子没办法接受。
即使这样，他忙碌满当的心还是会分出来一块留给许桐，去思考许桐是不是也很难受，许江给她带来的伤害远高于纪羡英对自己的不理不睬，那她知道许江还活着的时候，心里又是怎样一番滋味呢。
他在痛苦理智里活着，但谢斐从不是个爱好为别人着想的人，他有且仅有会为一个人换位思考，但那个人偏偏不领他的情。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吗，我和纪羡英，本来就是形同陌路的生人。”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王珺，放过我们。”
他微微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抿唇。
许桐又道：“不是所有想念都会有结果的，纪羡英是你的母亲，你需要知道她活着，但我不会让许江逍遥自在。”
“……都是为了王珺么。”谢斐道：“这样不累么。”
许桐反问：“纪羡英和许江还活着，你不觉得解脱么。”
不等谢斐回应，她又说：“我终于有了报复的权利与理由，你也终于可以放弃这么多年以来的仇恨，好好过完往后余生，不再带着怨意待人。”
谢斐默了默，叫出了她的名字，“可是这样……你会很累的，许桐。”
名义是让我们解脱，但你自己却是又陷入了另一个不可逆的漩涡，我进不去，你出不来。
我已经带着恨活了二十多年，你一定要顺着我的路继续么。
许桐终于想明白了，那天她自信的对沈升平说，不会再走纪羡英的老路，为何说的如此肯定，原来自己早已经找好了下一个人生的模范者。
那就是谢斐。
“做什么不累呢，但我愿意去花时间干有意义的事情。”
谢斐在口中的话再一次被她堵了回去。
其实……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希望能给予你缺失的温暖。
他低吼出来：“许桐！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我想过，不就变得和那个时候的你一样么，眼睛里都是黑暗。”许桐无所谓的笑，长发带卷的披在肩上，冷艳又叫人不敢近身，“大不了就再坏一点，杀个人赎个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女孩子眼里从不陨落的光散了，取之而来的是死气沉沉，深不见底。
也许是沈升平告诉她许江还活着的那刻起。
而谢斐不住的摇头，“不一样的……”
我那个时候，有你。
“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就这一次，好吗许桐。”
她不理谢斐，径直绕过他，想去拉开门叫他们进来。
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太多了，多到可以填满一个人完整的心。
这个门一旦被拉开，他们就彻底殊途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劝住你。
谢斐这一生没打过败仗，只要交代给他做的事，无论多么困难重重，他都能体体面面的办好，不留办点瑕疵使人诟病。
可唯独在许桐这个人身上，输的一塌糊涂。
不管感情还是心理，都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许桐清楚他，他却从来都没看懂过许桐。
谢斐一直都不想不通，为什么许桐不了解他心里的那件事。
很好理解啊。
我活下去的信仰早就不是报仇了。
是你啊。
所以谢斐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伸手拉住许桐的胳膊，不甘又无奈的再一次问：“为了王珺，值得吗，我们都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因为纪羡英和许江还在世，你就彻底放弃我，决定报复他了吗。
许桐反握住了他的手，“也许于你而言，谢天林不值得，但对我来说，某些人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某些人永远不是他。
她一开口，还是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而且，为了我所热爱的事物，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
许桐笑了笑，扬声道：“都进来啊。”
时钟正指五点，谈判开始。
我们两个一定要有人走这条路的，你跌跌撞撞地走了前半段，我追上你，让光落在你手心，你拿好了，我接着替你走后半段。
即使没有你也没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