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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章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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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遇见
此时此刻距离A大不远的山岚处,枫叶流丹,层如浸染,这里有着金秋最浓郁的色彩。而校园里,人行走于林荫玉兰大道之下,犹如误闯仙境,柳致雅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以小碎步跟上,穿过长长的回廊,开始爬楼梯,柳致雅自顾自看着脚下的路,冷不丁被一段毫无温度的对话惊醒。
“嗨,云哥,亲自迎接新生?”循着声音望去,柳致雅看见一张冷酷而又棱角分明的脸,五官很清晰立体,神情深沉不易察觉,身高比柳致雅高出一个头,不知怎的,柳致雅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总之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凭着自己的敏锐直觉,柳致雅觉得这个正叫着云哥的人有着和他们这帮乖孩子不一样的故事和经历,因为,柳致雅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般刚进象牙塔的同学们看不见的深沉与冷酷,或说是冷漠。
“向楚,你又来中文系听课?”苏牧云的声音犹如天籁,悦耳至极。
“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有空么?我去你宿舍找你。”擦肩而过之际,那个被称作向楚的人看着苏牧云。
“下午我们要出去一趟,”不等苏牧云开口,学姐抢先回答“向楚,你也别太勤奋了,要注意劳逸结合,注意休息。”
“哦,”被称作向楚的男生仍旧面无表情,“谢谢嫂子,我知道。”
“切,你真是的……” 学姐被这一声嫂子叫红了脸,有点害羞。
“不要害羞,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先走了,再会。” 向楚仍旧冷冷的,边说边下楼了,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柳致雅一眼,仿佛她是空气。而被晾在一边的柳致雅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冷气包围了很久,等那向楚走远了,她才感觉缓过劲来。
“你这小老乡,脾气真够牛的,说话也犀利。”学姐对着苏牧云娇嗔。
“他就是这样的,人很上进的,也很有智慧和潜力。”苏牧云柔声道,看着学姐的目光里尽是温柔。
柳致雅觉得,琼瑶剧里的桥段已经在现实中上演了。
跟着学长学姐进得宿舍,柳致雅发现寝室里已经拥挤不堪,她的同学们都有着父母的陪伴,唯独她,是一个人,只身来到这千里之外,不过柳致雅并没有什么多愁善感矫情的感觉,从小到大,独来独往自己做主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所以,她并没有什么不适和难堪。倒是学姐,体谅地对她说,“你先休息一下,坐了这么久的车,应该很累了,其他的交给我们吧。”柳致雅本想说不用了,但学长已经开始拆开行李包裹给她铺床整理了,于是,她诚惶诚恐地说:“谢谢。”学长的细致入微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因为她从小就很少有受宠的感觉。而现在,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简直是让她有一种身在云端的美妙。
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在柳致雅一个一个打量着她的室友的空挡里,学长学姐已经帮她全部安排妥当,收拾的真好,学长真是细心周到,他和学姐两人在一起,一个是儒雅飘逸如谦谦君子,一个是名副其实的窈窕淑女,两人真是绝配。柳致雅想着。
“好了,你好好休息,第一周是军训,然后是正式上课,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学姐把一张写有联系方式和地址的纸条放在柳致雅的手心里。
“嗯。”柳致雅用力地点点头。她有点幸福的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却遇上如此热心的人。
“那我们先走了。”
“谢谢!”柳致雅把学长学姐送到门口的楼梯处。
“回去吧,跟宿舍的同学们好好熟悉一下。”苏牧云柔声道,然后牵着学姐的手走了。好一对璧人,柳致雅在心里想着。
“知道吗?那就是闻名全校的苏牧云学长,一路被保送,现在读博士了,那学姐其实是她的徒弟,在读研,好帅好漂亮啊。那个乡巴佬真有运气,听说她是慕云学长亲自挑选的扶助对象。”还没进宿舍门,柳致雅就在门口听见了室友们的议论。
犹如一阵晴天霹雳,原来,她不是被偶然邂逅碰上的新生,而是被精心设计需要扶助的乡巴佬。那一刻,柳致雅的心犹如被一把钝刀凌迟了一下,她立马把她手心里握的已经发热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她一踏进寝室,室友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柳致雅也没有打算和她们打招呼,她拿起自己的脸盆去了洗手间。
把脸埋进脸盆的冷水里,柳致雅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鄙陋的农村,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却没想到,踏进象牙塔的第一天,就受到这样的屈辱……本来,她是兴冲冲地来A大,期望开始自己全新的新生活的,没想到,一开始,就遇上了这样的揪心深渊。
“我是不会对命运屈服的。”柳致雅把眼泪留在脸盆的冷水里,抬起头,脸上尽是冷峻和倔强。
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学前夕偷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因为家里穷,十七岁的柳致雅和妈妈睡一张床,十四岁的弟弟和爸爸睡一张床,中间用一道布帘隔开,一家四口的卧室总共才十几个平米,摆了两张床就显得空间所剩无几。她恨透了那样的生活,她渴望能和她的同伴一样有着自己独立的房间,甚至可以自己装扮自己的房间,她渴望拥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柜,那里面装的全是她喜欢读的书……这一切,都是奢望。她发誓她要改变命运,她要离开这个贫穷和屈辱的地方。她要靠自己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幸好从上中学起,柳致雅很多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只有周末回家住。来A大的前一晚,父母等她睡熟后开始絮叨,他们以为致雅睡着了,其实她根本没有睡,只是眯着眼既兴奋着又担忧着。
“还是让娃儿上吧,不容易,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父亲几乎是在哀求母亲。
“都怪你,总说她是块念书的料,从小就不做任何家事,只晓得读书,都成了个书呆子了。”母亲明显带着怒气。“女娃儿读到这份上可以了,还读个什么劲儿,隔壁家的三凤读了小学二年级就出去了,你看,现在打扮的花枝招展,家里的楼房也早就建好了。”
“哎,”父亲打断母亲:“我不想我的娃儿过那样的日子。”
“哟,”母亲不屑地:“你以为她还是千金小姐哪,别人过的,她怎的就过不的,女娃,终究是别人屋里的人。”
“睡吧,学费我来想办法。”父亲不搭腔了,拉过帘子,兀自躺下。
哼,母亲不服气,掀开自己的被子也睡下。柳致雅根本没睡着,本来因为自己能去读大学而兴高采烈的心境一下子跌落谷底,她知道家里穷,她也知道自己的外婆是旧中国的地主家的千金,她在婴儿时期是可以拿着真正的玉佩和黄金手镯当玩具玩的,可是,时代说变就变了,天,已经不是外婆那时候的天了,母亲在时代的挟裹之中也受尽了折磨,可是父亲一直说,虽然致雅是个女娃娃,也要读书,所以她自己也发誓要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可是家里却没有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颊滑落,母亲并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母亲也是疲惫至极了,虽然母亲心疼小儿子,但她也一直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很多时候,看到邻居家十几岁的女娃儿们从外地光鲜地回来,母亲多少是有些羡慕的,从而又抱怨自己的女儿还是个销钱桶,尽管柳致雅已经很节约,但是学费也是很贵的,都是从亲戚家东拼西凑,然后再努力偿还。
柳致雅觉得很屈辱,难道因为她是女孩,就要成为全家的贡品吗?村里人都知道那些女孩儿的钱是怎么来的,大家嘴上羡慕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鄙夷。
柳致雅发誓要逃离那个地方,那个原本是她家乡的地方。让她时刻感到窘迫的地方,每每去上学,都有人问她,雅子,还上学啦?柳致雅只好讪讪地笑。也许,村里人都认为她读书读傻了,因为她无论是在田埂里放牛还是背着背篓打猪草,嘴里都是念念有词,村上人以为她傻了,其实那是她在背诵古典诗词。村上人也经常拿这事在母亲面前念叨,母亲也是烦闷的很,每次都是嫌弃鄙夷地说,哎,咩办法,别人家的女娃娃都是摇钱树,我这个可是讨债鬼。每每那时,柳致雅内心痛苦万分却无法表达,唯有更加拼命地读书,并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解与不甘心写进日记里,写在她自己才懂的诗歌里。好在,父亲一直支持她,鼓励她认真读书。柳致雅太渴望逃离那样的窘境,来A大的路上,柳致雅的内心是无比骄傲的,她终于逃离了出来,不要再去面对那样的窘境。而此时此刻,她又面临着新的窘境。她发誓,她要活得活色生香,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柳致雅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面带冷霜的回到宿舍,她原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冷冷的人,而她那帮高贵的城里人的舍友们都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听着音乐或是翻阅着时尚杂志,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与否。柳致雅并不在乎周围的人如何的评价她,她从不放在心上,她只顾做她自己,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以至于小她几岁的弟弟总是嘲笑她,蠢萌蠢萌的,读书把脑子读呆了,在生活中,为人处世只是一只一窍不通的小白鼠。
柳致雅知道自己的这个缺陷,可是她还是我行我素,她不在乎别人,她只在乎自己的心。
从此之后,大家似乎达成了一致的默契,柳致雅不主动融合她们,她们也不主动邀请她加入,她的舍友们讨论帅哥,讨论香水,讨论时装都与她无关。她一个人,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其实,也有一两个人很想接近柳致雅,甚至是钦佩她的作风,但是柳致雅自己却浑然不觉,她的生活很固定,食堂,教室,宿舍,图书馆,几点一线,看上去也很枯燥呆板。在她的室友们泡吧,和参加各种光怪陆离的社会应酬的时候,她却把自己埋进了看不完的书里,柳致雅很惬意也很享受,当她的舍友们在各种应酬之间马不停蹄地奔波的时候,她却开始了勤工俭学,她不想让疼爱她的父亲太累。柳致雅就这样锁在自己的壳里,安然地过着天马行空的生活。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孤僻冷漠的人设。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这样独自地走下去。
但是,人生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是邂逅,直到回首往事的那天,才能惊觉地感悟所有的遇见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些走进自己生命里的人,是来给自己渡劫的。
照例是周末,柳致雅准备去图书馆借一本有关叔本华的书,因为最近辅导的一个高中生总是问一些关于哲学的问题,而且动不动就说尼采告诉我们怎么怎么,柏拉图又如何如何等等。致雅决定自己先读读叔本华,再去跟那小孩谈尼采。“麻烦您,”她递上自己的学生证“帮我索引一下叔本华。”几乎同时,致雅和她背后的男生异口同声,致雅惊讶地掉头,“切”那男生冷漠的五官凭空的堆着一脸的不屑“一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还读什么哲学,居然还想懂叔本华?”“你”致雅很生气,她最讨厌别人不了解她却又喜欢给她贴标签,“你什么你”那男生不等她反应,已经从图书管理员手中接过号码牌,踏进了图书馆的经典著作区。
是他,开学第一天在楼梯间碰到的那个人,那个叫苏牧云云哥的人,他叫什么来着,致雅努力地回忆,好像他是苏牧云学长的小老乡,对,向楚,是那个浑身冒着冷气不可一世的向楚。想到这里,致雅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冰冷的人。
“致雅”,正当致雅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开学那天接她的学姐来了,“你在想什么哪?”学姐的声音依旧让人如沐春风,可是致雅却没有了开学那天的激动和心暖。想着苏牧云也不过是拿着帮助她这个乡里孩子来求取名利吧。一群功利世俗之徒,致雅在心底暗骂。
“刚进去的是向楚吧?他很有上进心,人也很热心。”学姐没有细探致雅的内心,自顾自地说,“他很勤奋,中学念完考上了我们县城里最好的高中,读了一年辍学去打工养家,高三最后的三个月时回来参加高考,分数线过了北大,但是A大距离他家很近,为了照顾家里,他选了A大,他有一个小儿麻痹症的妹妹。现在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估计准备进军IT行业。”学姐很认真地介绍着。致雅莫名其妙,觉得那个人跟她没什么关系,学姐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么多。
“向楚对你的印象很好,”学姐看着致雅的眼睛,“他说,你的眼里有一潭湖水,很清澈。”说完这句话,学姐拿着她要借出的书,飘飘然地走了。到了门口,又回头对着致雅说,有空的话来找我啊,地址你知道的。学姐不知道致雅早就把那字条扔了,致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受不了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她宁愿自己去怜悯别人。而让致雅惊奇的是,那个冷酷面瘫的向楚居然读懂了致雅的眼神,致雅最动人的就是她清澈的眼神,大概与她内心的纯良和读的书有关。可是,刚刚那个向楚还在讽刺她啊。致雅没时间细想,自顾自找到了自己要的书,然后埋进了书海里。
没过多久,致雅发现,那个叫做向楚的人居然每天坐在她们的教室里听中文课,但是他又什么都没听,总是带着一台手提电脑,似乎在做自己的事情。致雅很纳闷,学姐不是说他是计算机系的么?他怎么会出现在她们的教室里?而这个向楚,似乎自带一种气场,那气场与他们这些学生又格外不同,犹如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致雅每次看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想起一句话:有的人,即使只是一个人,往那里一站,也抵得过千军万马。致雅又好奇又对这个人有点害怕。不过,每次,等课结束后,致雅就发现那个向楚又匆匆赶往计算机系。致雅觉得这个人简直有神经病,坐在中文系的教室里不听课,是计算机系的又不上计算机系的课。不过,致雅只是觉得他奇怪,也没有别的想法了。致雅的字写的纤巧秀丽,笔记记得很工整,班上有很多男生经常以借她的笔记为由跟她套近乎,不过致雅没什么兴趣,她觉得这些乳臭未干的小男孩简直连她的青梅竹马许平安都不如,至少许平安除了会读书外还是个能工巧匠,没什么东西是他不能捣鼓的。而这些个男生,一看都是妈宝男,娘的很,是致雅最讨厌的。但这些个男生大多是长得标致家境又好的,他们和女同学们聊起来总是很傲娇的样子,觉得自己很有市场,也理应很受关注。但致雅没有兴趣去关注,致雅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通过打电话给家里说说话,问问爸爸家里的收成。致雅她爸爸总是亲切地嘱咐她好好学,要刻苦,不要想着勤工俭学赚学费……致雅一面应付着爸爸一边我行我素,照样赚着钱,因为文科专业本来就是致雅的强项,致雅觉得大学的课程简直太轻松了。很快,到了期末,教授们要进行考试,然后记学分,距离考试还有一个礼拜,那个从不和人交流总是坐在教室后面的向楚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到致雅面前:“你所有的笔记今晚借给我看。”说完伸出手来,“什么?”致雅简直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的稀奇,她跟他不熟啊,虽然上学一个学期了,但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流。不等致雅反应,向楚已经从她桌上拿走了所有的笔记本,然后,他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中大步流星式的离开了。等他的背影消失了,所有男生都把目光转向致雅。致雅被看的莫名其妙地窘红了脸,真是的,这人。致雅不是稀罕她的笔记本,她自己是无需复习的。只是她觉得这个人凭什么那么霸道。只是,从那之后,班上所有的男生都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再也不找致雅借笔记或是套近乎了,致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她也懒得应付那些妈宝男。倒是还落得个清净。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天,致雅很晚才从图书馆回来,在经过理科大楼的时候,听到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在边走边聊。
“你说,向楚是不是疯了,他那么喜欢IT行业,而且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行业,他居然为了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女孩转去了中文系?”“哎,他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真的好想去认识一下那个柳致雅,她到底好在哪里?”
致雅懵逼了,如五雷轰顶,那个那个那个向楚是为了她转进了中文系?这算什么事儿啊?致雅使劲地回忆她和那个向楚的交集,是零。除了那次他找她借笔记本,对了,马上要考试了。笔记本也该还了吧。致雅仔细地回忆着自从向楚坐进他们教室后的事情。它似乎很久没有被男生打扰了,也似乎很久就已经被室友们当作谈论的对象。只是,致雅自己愚钝,没有去感知,没有去发现,她总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以致于从小一起长大的许平安总是在很多细微之处对她直摇头。他总说致雅呆萌呆萌的。致雅此刻听着别人的议论,似乎懵里懵懂明白了点什么。毕竟,读高中时,给她课桌里偷偷塞早餐和情书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但是高中的班主任总有一双火眼金睛,能将那些个男生还没有萌芽的小树苗掐死在摇篮里。
致雅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似乎错过了什么,又似乎不知不觉地被动地陷入了一个漩涡,她完全弄不懂周围到底在发生着什么,她无法掌控,却又让自己成为了至关重要的主角。致雅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又无法摆脱。她开始自责,自责自己的过于孤僻,自责自己的过于书呆子气,可是,此刻,她也毫无办法,管它呢,天又没有塌下来,这些个故事,她不需要关心。每每到了最泄气的关头,致雅却又能找到安慰自己的借口。
考试前一天,清晨,致雅正在复习英语,她的声音很悦耳,温柔清脆,清晰流畅,致雅仍旧像读高中的时候那样刻苦,教室里只有她一人朗朗的书声,而她的声音,投射到古老的墙壁上又形成了愉悦的回声,让人有种余音绕梁回味无穷的况味。
“声音不错,字也清秀。”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差点吓掉致雅的魂,是那个人,那个浑身冒着冷气的向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致雅的笔记本。
“给你。”向楚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居然还很白皙,犹如他脸上的皮肤,致雅想,这样的一双手如果在钢琴上跳跃起来,怕是没有哪个女生能挪开眼,这个人长得不难看,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一双眉毛自带杀气,一双狭长的眼睛犹如能把人心洞穿。致雅的小恍惚没有逃过向楚的眼睛,他放下笔记本,兀自走了,留下还在恍惚中的致雅,致雅是个什么世俗之事都慢半拍的人。
直到走廊里再也没有脚步声,致雅才回过神来,不禁为刚刚的失态而恼怒起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哪怕高中时,那个坐在前排的貌似潘安的美男子即使频频回头暗送秋波时,致雅的心底都是纹丝不动。那可是一个女孩子都众星捧月的宝玉哥哥啊。但是刚刚,就在刚刚,致雅应该理直气壮讨要谢谢的时候,她居然失神了,这让致雅对自己极度失望,有什么好骄傲的啊,不过是一个全身冒着冷气的地狱修罗罢了,拿了致雅的东西居然不说谢谢,还一副好高傲的样子。可是,他刚才好像说致雅的声音好听,还说致雅的字写的很好,这算是对致雅的谢谢,还是赞美?致雅不愿意深想,她是一个极其害怕麻烦的人,一切麻烦的事情都不想思考,每每不想思考的时候,她就把这些棘手的事情交给许平安,然后坐享其成。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致雅一边在心底埋怨,一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天啦!她看见了什么,那个人,那个浑身冒着冷气的人,居然在她的笔记本扉页上她的名字上方上写了字,而且龙飞凤舞,极具章法,绝对是书法家的那种一气呵成。致雅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她最讨厌不熟悉的人染指她的东西,这个人居然如此无礼,这是什么呀!致雅的心忽然就愤怒了,正要发作,忽然一股清幽的香味飘进鼻尖,是丹桂的香味,致雅确定,没错,就是桂花的香味,仔细一翻阅,发现每一页之间都有着如蚂蚁一样的细小的桂花,于是每翻开一页,都有袅袅的香味盈入鼻尖,沁人心脾,神清气爽。致雅仔细看那扉页上的字,致雅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她的字总是规规矩矩的,一点飘洒的感觉都不会有,一如她刻板的为人。致雅研究了半天,只认出了一个字,好,绝对没错。致雅决定等考试结束后,她就把这个笔记本扔掉,尽管她非常喜欢桂花,可是她讨厌那个在她的笔记本里撒上桂花香的人,因为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太冷了,她喜欢的,是像苏牧云学长那样,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致雅无聊地翻阅着,看着那一朵朵的桂花犹如一只只蚂蚁爬满了一件华丽的长袍,到了笔记本的最后,致雅“啊”的尖叫起来,那是什么?一首诗,很工整的楷书,字字刚劲有力,像一个个等待她检阅的士兵,那是一首古老的诗歌,出自《诗经》之中的关雎。致雅腾地翻到首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错,扉页上就是这八个大字。致雅的脑袋里好像听见了雪崩的声音,这简直比希腊的神话故事还要奇葩,她和他之间几乎没有过交流啊,即使他借了她的笔记,也没有超过一百个字的对话啊。他这是在干什么?调戏?玩弄?
致雅生气极了,但是也无所谓,至少这即使不算情书,也比起那些高中生的5201314要有趣的多,显得有深度,看样子还是很了解致雅的。其实,致雅不知道的是,向楚早已经在系主任那里把致雅的情况包括个性都弄得清清楚楚了,也就是说,向楚成竹在胸,这只小白兔,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致雅,此刻,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成了猎物和所有同系同级学生眼里的九尾狐。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大家都按部就班,期末考试之后,学校组织大家全部要进行计算机水平的等级测试,这对于致雅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因为她对于数据库,二维代码之类的简直是如读天书,她根本认不清它们谁是谁?可是,辅导员说了,这个计算机水平等级是要算学分的,如果不合格,打不了优秀,就记不了学分。记不了学分,这对致雅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尽管只有两个学分,可是这对自己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逃避是没有用的,而这个时刻,许平安也不可能从城市的另一端来帮助自己。致雅决定碰运气。瞎搞,看能不能滥竽充数,实在不行,这个寒假就在学校恶补计算机课算了。等级水平测试开始了,每个人一台电脑,致雅除了会开机,会按照网址进入考试系统外,简直如坠云雾,而监考老师居然是-------向楚。那个一向冷漠的向楚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眼角带笑,致雅偷偷地观察,他笑起来的时候居然很好看,犹如满是乌云的天忽然露出一线晨曦那样霞光万丈,致雅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可是,事实上的确如此,今天的向楚格外和蔼可亲,无论是班上谁叫唤他,他都笑逐颜开,一一帮助她们解决问题,尤其是有女生几乎带着撒娇的口吻求救于他时,他也是极其温和地解释,那个样子,有一点点苏牧云学长的温润。什么时候起,这个向楚居然和班上的同学混的这样地熟了?致雅觉得她一个人成了局外人,她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孤立了。因为有了向楚的指点,同学们都很迅速地答题,而致雅,无聊地滑动着鼠标,只盼望着考试快点结束,她再去找计算机老师或是许平安补课,许平安肯定可以帮她渡劫的。致雅的小举动和心不在焉全部被向楚收进眼底。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向楚漫不经心地踱到致雅身边,声线柔和:“来,我教你。”致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向楚的手已经覆盖住了致雅的右手,并包握着她的手一起滑动鼠标,致雅想要挣脱,但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大手却如铁钳一般让她丝毫不能动弹。致雅的脸涨的通红,因为所有的女生都在对他们合在一起的那双手行注目礼。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而所有的男生在飘过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的调转了眼神。致雅的内心简直要崩溃了,这算什么事啊。一直等到考试结束,那只手才放开致雅的右手,致雅的右手被捏的麻木了,已经失去了知觉。直到所有人都已经走光了,致雅才回过神来。而那个握着她右手的人,却又恢复了冷漠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致雅气急败坏地冲出教室。
“看来,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连牵手都牵的这么浪漫。”
“都跟你说了,向楚就是为了她才转到我们中文系的。但是向楚还是会去计算机系听课,所以他的计算机水平也很厉害。”
“没想到那蠢萌的愣头青这么有魅力。”
“切,你懂什么?越是闷骚的人越不显山露水。我们都被她蒙蔽了。”
“呵呵,你是羡慕嫉妒恨?”
“哎,说真的,要是向楚来追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呢?我今天看着他对我笑,我觉得我已经掉进那笑容营造得漩涡里了,那感觉,太美妙了!”
“得了吧,他不会来追你了。我们还是一起想办法怎么捉弄捉弄他们吧。”
……
致雅得大脑短路了,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一场没有硝烟得战争。不行,她要赶快找她得死党和许平安来帮她分析情况,以便更好地迎敌。
寒假即将来临得时候,许平安来看致雅了,致雅在电话里抱怨,不想回家,想呆在学校继续勤工俭学,但是许平安说她一个人在学校不安全。
校门口得奶茶店,致雅和许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着,致雅得兴致不高。想到要回到那时刻想逃离得家乡,致雅就愁眉紧锁。
“嗨,雅子。”一声亲切得叫唤差点让致雅把奶茶喷出来,“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在A大,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叫唤她,因为只有极其亲密得伙伴和发小才知道她这个昵称。
是向楚,那个浑身冒着冷气的人。今天的他一身休闲装扮,大概是刚刚做完运动,路过这里,可是又让人觉得这并不是偶遇。他的这一声叫唤让致雅红了脸,许平安看了看致雅,又看了看向楚,眼里有一丝落寞一闪而过。雅子这个名字不是随便给人叫的,尤其是男生。
“好了,你和你同乡先聊着,有空我再手把手教你编数据库啊,我先走了,拜拜。”一阵香风吹过,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致雅看着他的背影,人完全懵了,整个过程里,她都是恍惚的,这个人,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茫然的时候。
许平安从头至尾都认真专注地看着致雅的表情,他觉得致雅有心事了,觉得致雅已经有秘密不愿意和他分享了,许平安很受伤,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告诉致雅,如果想好了回家的时间,再跟他联系。然后,许平安也走了,很落寞。致雅一个人,呆坐再店里。浑然不知道,她的人生,已经被人悄悄地在引领着改变。
其实,致雅更加不知道的是,每每和苏牧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聊学术之类的话题,向楚聊的最多的就是柳致雅如何如何。只要聊起了有关柳致雅的事情,苏牧云就能罕见地从向楚的眼里看到从未看见的温柔和欢喜。致雅的点点滴滴,她的沉默寡言,她的冷清如深潭般的眼眸,她秀丽纤巧的字迹,她如银铃般的悦耳的声音,她偶尔的灿烂一笑……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向楚都能如数家珍般在苏牧云和学姐面前悉数道出。
而致雅,依然单调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全然不知道她已经像一颗种子一样被种在了向楚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