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氤氲》日规

21、饭凉了 他想自己干

　　宋皙已经做好辞职的打算，他希望及时止损。现在感觉对不起的就是他的读者和他的团队。他不想现在就交上辞职报告，这会让老侯觉得自己是在跟他赌气，把前两天的事放在心上，斤斤计较。即使离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也不会在工作上有丝毫懈怠。善始善终。
　　宋皙一整天都在忙碌新一期杂志的选题，中午饭也没怎么吃，开车回来的路上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地响，现在下班只想赶紧回家吃口热饭。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他回到家里，先打开电视，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常吃的几家吃得有些腻了，宋皙如果喜欢吃一种食物就会连续吃，一直吃到里面有股膻味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吃了。在手机屏幕上一直滑到底部，又从底部向上翻找，最后，他选择了比较近的一家，点了一份米饭还有两个菜。
　　他饿得难受，正打算找点零食充充饥，就收到一条信息。
　　他和燕静宇一直没有再重加微信，就靠电话短信联系着。他看到一个电话号码，这是燕静宇的手机号码，宋皙没有给他备注名字，只是把这个手机号码存了起来，每次联系，他都知道是谁。
　　这是一条彩信，彩信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很陌生的，哪还有人发彩信。他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只露出上半身，没穿衣服，那张脸是宋皙的脸。虽然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光线比较暗的情况下拍摄的，但是拍的人是谁认识的一定会一眼认出来。
　　这张照片什么文字也没有。
　　宋皙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加速。燕静宇发来的照片令宋皙陷入惊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拍这种照片，宋皙是很确定的。燕静宇传来的这张照片自己之前没有见过，难不成……宋皙从来没有料想过，燕静宇竟然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宋皙思来想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保持沉默，看看燕静宇要打什么牌，究竟要干什么。在这场心理战中，宋皙要占上风，他希望燕静宇能自己意识到他在犯错。
　　宋皙的外卖在四十分钟之后送达。这四十分钟是他几年以来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他本来是瘫坐在沙发上的，看见那张照片之后整个人就紧张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燕静宇到底想干什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又让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如果打电话过去就正好着了对方的道了。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他竟然把工作上的那些经验、那些思路要用在燕静宇的身上。
　　手心里的外卖有些烫，宋皙把它放在餐桌上，慢吞吞地打开，一份是西红柿番茄鱼，香味扑鼻；一份是干锅娃娃菜，颜色鲜嫩；还有一份米饭，米粒颗颗晶莹。要是在平时，饿到这个点钟，宋皙早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吃起来。现在因为心里有事，明明知道很好吃，香味很诱人，可是放进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当真是食之无味。他的心直发慌，没个着落。
　　燕静宇到底还是年轻，一个小时过去，大概因为宋皙迟迟没有给他回应，他又发过来信息。
　　宋皙迅速拿起手机点开一看，还是照片，照片上的人还是宋皙本人，这一次的图像比上一张更加暴露。
　　宋皙拿着手机的手有些不稳，他把手机重新握了一下，仿佛那样就不会不小心摔下去。
　　还没等宋皙想出应对的办法，燕静宇的信息就一条接一条地陆续发过来。不出所料，全都是燕静宇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宋皙的照片。
　　宋皙的怒火已经被挑起，如果现在燕静宇就在他的面前，他不确定自己会对燕静宇做什么。燕静宇在挑战他的底线，就是在故意激怒宋皙。任谁看到自己的那种照片都不能沉下心来。
　　要报警吗？多么莫名其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燕静宇没有说什么，只是发了照片。
　　不报警，但又不知道燕静宇会做出些什么举动。
　　他是不是疯了。
　　在宋皙看来，燕静宇一直都是个洒脱、仗义的人。如今的燕静宇会做出这种举动，简直是判若两人。
　　相比起来，宋皙反而觉得，他可以接受一个不爱自己的燕静宇，但是不能接受一个如此阴暗的燕静宇。
　　他想，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吗？
　　宋皙坐在椅子上，椅背硌得他有些疼。但是他没有起身，还是继续忍着那份疼。
　　许久，他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欢笑声，这才从臆想中钻出来。他坐正身体，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燕静宇。
　　电话拨叫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在宋皙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燕静宇接起电话。
　　宋皙没有啰嗦什么，直接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燕静宇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波澜，就像一潭死水一样。
　　“燕静宇，我们可以再沟通一下，你这样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吗？我觉得挺有意义。如果没有意义，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来。说起来，你好像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燕静宇的话语传来，似乎有一股异样的兴奋，他的声调都高出不少。
　　“你拿这些照片威胁我，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宋皙不想和燕静宇吵架，这对宋皙来说没有好处。
　　“我没有要威胁你，我只是把你之前留在我这的照片还给你。”燕静宇还在装傻充愣。
　　“我什么时候照过这种照片，全都是你偷拍的！你不觉得你干这种事太下作了吗？”宋皙终于忍无可忍，隔着电话吼出来。
　　燕静宇得意起来，他笑着自我贬低道：“可能吧。你之前不是一直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下作的人。”
　　宋皙听到他自我嘲讽有些不是滋味，他转变自己的态度，顿了顿说：“……我们好好说。”
　　燕静宇没有低头的意思，继续着：“不知道你男朋友看到这些照片有何感想，不过你在我这里的照片不止这些，还有其它的。让你的男朋友知道这些是不是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啊？”
　　“他早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你不要扯不相干的人进来。”宋皙一听他提起别人就更加紧张警惕。
　　“我也是个不相干的人，我也早就不是你的男朋友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你男朋友是个画家，前些日子举办了一个画展，他的名字叫……”
　　“你发什么疯？”宋皙忍无可忍，愈发觉得燕静宇在无理取闹。
　　“我就是在发疯，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后悔’吗？”
　　宋皙从来就不习惯在燕静宇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你玩不起就别玩！男子汉大丈夫，我招的你，你找别人算什么本事！”
　　宋皙拼凑不出在手机另一端的那张原本应该是英俊无比的脸，现在一定很扭曲、很丑陋。
　　两个人对峙着。
　　宋皙想看看燕静宇到底要玩些什么无聊的把戏。
　　……
　　“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要招惹我？在我面前发什么浪！”
　　宋皙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他习惯性地想反驳，张开口，嗓子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堵住一样，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听到燕静宇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有显而易见的不解与伤心。
　　他此时此刻如果再说什么“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就太没有说服力了。
　　宋皙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下的大概是天底下最大的蠢事。
　　燕静宇竟然不是玩家。
　　人是不能玩弄的。最后的结果只会引火烧身。
　　宋皙没有话说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正准备按下挂断键，却发现手机屏幕是黑的，映照出他那张憔悴又狼狈的脸。
　　手机自动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对话就悄悄终止。
　　餐桌上的晚饭还好好地摆在那，宋皙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泛着淡红色光泽的鱼片放进嘴里。
　　凉了。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很多东西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抛却了温度。
　　宋皙没有力气走到厨房将已经凉透的饭菜重新焕发出温暖，他又不是第一次吃冷饭。
　　一口米饭，一口鱼片，一口蔬菜。
　　他像个机器人，被输入程序，按照指令无意识地重复。
　　在这顿冰凉的晚餐结束十五分钟之后，宋皙的肠胃在腹部纠缠、扭动起来，引起一阵阵剧烈的痉挛。宋皙不得已歪在沙发上，捂着肚子，汗水从他的皮肤上透出来，将衣衫浸湿。空调的风吹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里，他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来。
　　他想自己干脆就这么疼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