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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蝙蝠 吃了一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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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静宇又成了一只在夜晚游荡的蝙蝠,心中腾起的躁动与失落让他在哪里也停留不了。第二天,他依然可以怀着无限的精力继续工作。他这几年就是这样,无限的生命力。
今天晚上的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想到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个人会以这么不体面的样子结束这一段不知该怎么定义的交往。
来见宋皙前,燕静宇心中设想过宋皙会承认他和他的前男友复合了,燕静宇看到宋皙和前男友坐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想法。他从前就知道宋皙很优秀,也料想到宋皙的前男友也会很优秀,他不明白的是宋皙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并不优秀的他。要说他的优秀,也就只有那张脸了吧。但对于见惯很多明星的宋皙来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燕静宇和宋皙重逢以来,每一次的相处燕静宇都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小心来小心去,兜兜转转,宋皙最终对他还是只有厌恶,那转身就是最直接的厌恶,也是最明确的态度。
大概宋皙了解他是只见不得光的蝙蝠,丑陋且可怖,所以才会对他敬而远之。是自己得意忘形了。原本宋皙只需要伸伸指头,轻轻一笑就能让他忘了东南西北,乖乖听从差遣。但是人家不稀罕。
拖着不知疲倦的身躯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徘徊着,燕静宇碰上一只狂吠的流浪狗,垃圾桶旁,那只流浪狗的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瘦瘦长长,他一直不停地叫啊叫,明明没有任何人搭理它,它为什么要宣告自己的存在。
夜里出没的飞虫向着光源处没头没脑地撞去,燕静宇盯着它们,眼睛里也飞进了那些夜晚快速移动的黑点。草丛里传来蛐蛐的叫声,连续不断。
燕静宇小时候的每个夏天的午后都会绕着整个村子乱转,拿着一根细棍敲敲打打,收获几只蚱蜢,装进喝完的饮料瓶里,塞几根青草叶,再用针戳上几十个小孔,防止蚱蜢憋死。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到傍晚的时候再看瓶子里的蚱蜢,就会发现,里面有不少黑色的蚱蜢屎,有些长,有些细,还有些恶心。瓶子内壁也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长大后才知道那不就是蚱蜢呼吸的结果嘛。
湿热的风扑在脸上,好像又要下雨似的,抬头看看夜空,月亮周围竟然蒙上了一层红纱。
在燕静宇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吵架甚至打架。父亲的脸会被母亲挠得像被鸡鹐了一样,甚至有一次母亲的胳膊被父亲不知用什么砸折了。他不知道这种恐怖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
父母吵架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后来这一招渐渐不管用了,他就钻进书桌下面的空里。他想从楼上跳下去,但是不行,窗户上安着防盗窗,虽然经过风霜雨雪的琢磨,已经锈迹斑斑,但是他还是不能出去。
后来,母亲跟着一群女人到外地去搞直销,天南海北,很少回家。偶尔的回家,都会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是母亲的工作助手,有好几次这个工作助手都住在燕静宇家的地下室里,好在母亲和她的工作助手也不会在家呆太长时间,燕静宇一度怀疑那个年轻男人是怎么能忍受住在那个灯光昏暗、杂物堆积、还有股味道的地下室里的。燕静宇从没有跟那位工作助手说过话,倒是那位工作助手主动和燕静宇打招呼,燕静宇是每次都以瞅他一眼但不理他而收场。燕静宇认为自己不能理他。
认识的人都说燕静宇的母亲长得很漂亮,他却从不这样认为。他只记得母亲的本身的眉毛很淡,纹的眉毛又细又长又挑。她的眼皮上总是涂着青蓝色的眼影,还发出银光。嘴唇永远是血红血红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贴着头皮,很紧。发尾烫的是卷发,所以总是很蓬松。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很怪异。
偶尔,父亲会在母亲不在的时候与燕静宇喝瓶啤酒,扯东扯西;母亲一年一次回来的时候给燕静宇一些钱,同时告诉上学的他不要像他父亲那样一辈子没出息。
到底怎么算是有出息呢?燕静宇也不知道。很小的时候,燕静宇的父母亲做一点小买卖,家里不愁吃穿。后来两个人不干了,父亲就辗转在一些小工厂工作,再到现在身体不好,嗜酒成性,经常喝个烂醉,面目浮肿,成为医院的常客。现在,他连轻松的工作都做不了,只能在家里呆着,呆不住就拖着身体出去乱转。
在燕静宇的印象里,母亲好像没怎么在工厂工作,自家的小买卖关门之后,就跟着一些朋友东跑西窜。前几年,母亲买了一辆名牌车,燕静宇打量了一下,怎么着也得三四十万,他纳闷母亲做的那份引以为豪的事业,真的这么挣钱吗?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燕静宇的脸上,下雨了。
燕静宇的愤怒十分明显,但是宋皙并没有听到他摔门而出的声音,他就好像是没有来过这里似的,平静地把门一关,就离开了。他说话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房子里。
宋皙把那些痛快话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他设想的不是这样,当时他想,如果要结束,也要体面地和燕静宇说清楚,好聚好散。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记仇,要说那些难听、过分的话。
今天晚上,他对燕静宇很大程度上就是迁怒。他不是生别人的气,他就是生自己的气,燕静宇撞在了枪口上。但是他也没有办法道歉,到此为止吧。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不要再让燕静宇误会,他刚刚看到那双眼睛,明显是受伤了。
平心而论,两个人自从重逢以来,燕静宇并没有做让人讨厌的事,反而还帮了他很多。不过,宋皙不想再从那双眼睛中看到炽热的火焰了。前一段时间,他一个人有些寂寞,恰好碰上燕静宇,两个人比较熟悉,他又不想认识其他的人,燕静宇也算是知根知底,顺势,就那样了。
他这五年并不是没有和其他人交往过,但最后都是无疾而终,总有这或那的不合适。又见到燕静宇,他倒是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更不用说复合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不知怎地,他发现燕静宇好乖啊。他比五年前好像更有男子气概,成熟了不少。
宋皙一个人呆够了,也不想再费事去和别人接触,就选择了燕静宇。燕静宇很好,很懂得察言观色。成年人之间的游戏,燕静宇这么大的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发展已经出乎宋皙的预料,之前,燕静宇的那些反应,他不是一无所觉,他只是理智地认为是因为两个人身体接触而产生的自然反应,所以并没有怎么当真。一步错,步步错。这件事办得太蠢了。他以为燕静宇是个很洒脱很随性的人,毕竟两个人当初分手的时候,坐不住的那个人是宋皙,是他破口大骂,而燕静宇只是云淡风轻地收拾自己一点简单的行李就痛快走了。
他不知道这次燕静宇又有什么目的。他太累了,今晚还是逼不得已喝了一点酒,他要去睡了。
宋皙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动弹,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洗洗,但是就是不想动弹。终于他头重脚轻地走进卫生间,看到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牙刷和牙缸。不知不觉中,燕静宇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痕迹,那个吹风机燕静宇拿起过很多次为他将头发吹干。站在淋浴下面,更是出现两个人在浴室交缠的幻影。真是太糟糕了。
宋皙想,两个人的相处或许早就超出一开始约定的范围,所以才会让燕静宇造成一些误会,他真是冲动,或许也是燕静宇这个人太好说话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燕静宇在宋皙面前一次也没有生气过,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所以宋皙觉得自己大概直到现在,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燕静宇可以容忍他的任性。
他为什么会找上燕静宇,因为他觉得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宋皙没想认真,他以为对方也没有认真的理由。
宋皙打开冰箱,想拿出酒来喝,转念一想,又放弃这种想法,从冰箱里拿出冰糕来吃。吃了一根没解馋,他又拿出一根吃,真凉啊,黄桃味的,这个夏天好像还是第一次吃冰糕。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就像吃馒头那样,最后,他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