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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薛定谔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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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漂亮吗?”徐一看王安语没说话,又问,“明天我得上你们班看看去……”
“你看个屁。”王安语说。
“对,就看你。”徐一说,然后乐了,“你就是个屁。”
“一般吧。”王安语想了想说。
“什么一般?”徐一没明白。
“长得,”王安语说,回忆了一下女生的长相,短头发,酒窝,个子到他胸口,“黄晓羽,挺可爱的。”
“哦!”徐一点点头,“啧……那我更得去看看了啊……”
“你看个屁。”王安语说,但是带着笑,只有和徐一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下来,“累死我了,这才跟家待了一天。”他闭了闭眼。
“你们吃饭都聊什么了?”徐一对他和黄晓羽的事十分好奇,用肩膀撞了一下王安语,“说什么了都?”
“就学校那点儿事……八卦……女生真挺能说的。”王安语撞了回去,“啧撞我!”
“啊……”徐一又撞了他一下,“给我说说呗。”
“你烦不烦……能不能好好看电影!“他怒。
“不能。”徐一说。
“哎一仔,你……知道林弋的事吗?”王安语突然问。
王安语刚听到黄晓羽说到的时候也是很惊讶的,他没想到林弋居然还背负这样的故事——不,传说,毕竟是没向当事人求证过的事情。高二有转学生本来就很少见,开学以后女生们发现这个转学生还长得不错,他的存在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于是他的经历被一些闲的没事干的人,没几天就扒了个底掉。
但是作为林弋初中好友的刘凡没提过,王安语又不太关注这些,如果不是林弋自己说,他肯定也不会知道。
“林弋怎么了?”徐一问。
王安语顿了几秒,“黄晓羽就提了一句,也没多说,”他说,“林弋没妈。”
“离婚了呗,这有什么新鲜的……”徐一又把头扭了回去,试图看明白屏幕上的两只狗熊在干什么。
“不是,说是自杀的。”王安语说。
“……我操。”徐一倒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这事儿如果不是林弋本人,跟谁都没什么关系。对旁观者来说,这只是一个八卦,只是一个关于“林弋“这个天降系转学生的谈资。
只因为他们这个年纪大部分还都没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大多数都不能真正理解这一种强烈的情绪。
而王安语听见的第一反应是措手不及,然后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处于林弋的位置上,他会怎么样。
答案是不知道,他无法想象。
快一个月的相处,王安语也没觉出林弋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所以不会被影响到。
但实际上他自己家里也还一团乱。王安语并没打算做什么,也不打算改变什么,如果林弋不说,那么保持原状就是最好的尊重了。
“不说这个了。”王安语说。
然而即使他下定决心不做出什么态度上的改变,周一再见到林弋的时候,王安语的语气还是比之前要软化了许多。
林弋在课间操结束以后,到六班找刘凡和王安语报了个到。
“来了啊。”王安语对他说。
“又借哪科书啊要?大方点跟哥哥说。”刘凡说。
“嗯,”林弋应了一声,把刘凡从座位上拽起来自己坐下了,“我不借书……歇会儿,我们班一会儿实验课,都疯了……太吵。”
林弋没提作文的事,挺好的,他其实也不打算掰扯这个了。不要就不要了,给就给了吧,拿走就拿走了吧。
王安语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三眼皮了都,”他往上推了下林弋的脑门儿,左右看了看他的脸,“一个周末恢复这么快?哪儿做的手术?”
“别动手动脚的……”林弋往后躲了一下,没控制住乐了,“哎可算还你了这句话,我憋了一周末。”
“病了?”刘凡问,“你丫这脸色快赶上王安语了。”
“我怎么了!”王安语一拧眉。
“就是形容他苍白!”刘凡说,“也算夸你白!”
“没大事儿,烧了两天。”林弋说。
王安语看了林弋一眼。
“这会儿退了吧?”刘凡又问。
“应该退了,”王安语说,“刚我摸着不烫。”
“嗯,退了。”林弋笑了笑,还是没什么精神。
仨人又说了会儿话,中间徐一还从二班千里迢迢地过来看了一眼黄晓羽长什么样,没说两句就让王安语轰走了。林弋踩在铃响前一秒回了班。
下午体育课林弋没来,王安语跑完步还是坐在看台上,注意到这次球场那边围的女生少了,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刘凡灵活的身影。
还是那个熟悉的灵活的胖子。
“你不去打球吗?”黄晓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看台下面对他说。
“我不会打。”王安语说。
“真的呀?”黄晓羽抿着嘴笑了笑。
“真的啊。”王安语说,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脸。
“你作文写的真好。”黄晓羽仰着脸对他说。
王安语一时间没想出来怎么回答,“啊……”他说,突然想起来这次的范文也有黄晓羽的,只是他没看,分析的时候也没怎么听,“你也是。”
“我这次是赶巧啦,但你总是写的很好呀。”黄晓羽歪了歪脑袋。
“……是吗。”王安语还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当面的称赞,“我……再接再厉。”
他发现黄晓羽真的很爱笑,而且很容易就停不下来,比如现在。
“林弋没来,都没什么人去看男生那边打球了。”黄晓羽又说,还带着一点儿笑的尾音。
“都看他?”王安语这倒是没想到,“你……要不上来吧,仰着头多累啊。”
黄晓羽绕到后面台阶上来了,坐到了王安语旁边。
“他很帅啊,”她继续说,“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很帅吗?不就是个一般还行好看的人吗。
“行吧……”王安语用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球场上,“他病了,估计还不太舒服。”
黄晓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严重吗?今天他还来咱们班了呀。”她说。
“嗯……退烧了已经。”王安语说。
“怪不得……刚刚我听见五班的几个女生说要去食堂给林弋要点儿热水回去呢。”黄晓羽笑着说。
——多喝热水。王安语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还有一个巨大号的热水壶。
感觉挺不可思议的,从别人的嘴里听见关于一个明明很熟悉的在身边的人的事。
“多少个人啊……喝不过来吧……”他自言自语道。
黄晓羽又笑了半天,“你真好玩儿,”她捂着嘴说,“平时看你都挺凶的样子,冷冰冰的,你的作文都不像是你写的。我周五跟你讲话,都给自己鼓了半天气呢。”
“……我凶吗?”王安语一怔。
“不凶呀,”黄晓羽说,又笑出了酒窝,“一点儿都不凶。”
其实挺无聊的,王安语回班之前特地去了趟对面五班,往里看了看林弋的桌子上有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热水壶。
——没看到,他到了门口想先确定一下林弋坐在哪儿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需要费神去找。
被好几个女生围了一圈儿的那里就是。
……我操?
桌子上有没有热水壶他不知道,桌子边上有好多女生是真的。
林弋皱着眉头被围在中间。
“哎王安语!”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班就被叫住了。
——林弋。
王安语眼睁睁地看着林弋从包围圈里扑棱出来,奔到他面前:“来了怎么不叫我?不是让你回来跟我一起去科学楼拿实验手册的吗?”
什么实验手册?
王安语没说话。
“走吧走吧,一会儿该被别的班拿走了。”林弋说,拖着他就往外走。
“什么——”
“就你上节课借我的啊!”林弋打断他,“我落实验室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借你实验手册了?
但他没再说话,就任由林弋拉着他走了,一路疾行,到了教学楼后门才停下。
“我靠,”林弋松开了手,往楼门口的扶手上一靠,“我服了。”
“你服了?”王安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果然被林弋握出一个了红印,“……我他妈才服了吧!”
“我又不是要病死了,”林弋没理他兀自说,“一个个跟动物园看猴儿似的围观。”
王安语突然懂了,然后一乐,“喝多少热水?”他问。
林弋盯着王安语看了几秒:“你丫......消息挺灵通的啊。”
“嗯,怎么着?”王安语一扬眉毛。
“……不怎么着。”林弋叹了一口气。
王安语没什么好说的,距离最后一节大自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靠在了扶手上,就这么陪林弋站着。
这会儿没有风,只有干燥的空气,还有阳光打在头顶,背后正对着是热热闹闹的楼道,传来一股一股凉气扑在背上。
这个时候,他居然嗅出了一丝惬意的味道。
他偏头看了看林弋,感觉他的脸色已经比较上午强了不少,眉头也不再皱着了。
“没事儿了吧?”王安语问,“这么热的天儿还能发烧……弱不弱鸡你。”
“没事儿,估计是因为睡觉着凉了,”林弋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又说,“刚才……其实我就是受不了被围着。”
“知道。”王安语说。
一时两人又无话了。
“哎王安语,你抽烟吗?”林弋突然问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自己放了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再从里面弹出一根冲着他。
王安语看了他一眼,像看着一个神经病,摇了摇头:“不抽。你丫病刚好就抽烟?”
——而且这个时间地点也让他觉得林弋大概是个脑子被烧没了的勇士。
林弋把烟按了回去,再把自己嘴里的那根也拿了下来,再塞回盒子里。
“不抽好,我也不抽。”他说完,把整盒烟团了,扔进了一边儿的垃圾桶里,“我连火都没有。”
王安语被林弋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心想这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他在做梦还没醒。
“啊?”他看着林弋,发出了无意义的一声。
“我不抽,也不会抽。”林弋解释,“我不知道你抽不抽,就先叼一根试试,再问你。那盒烟是我们班大刘早上给的,说是慰问品,我一直搁兜里,刚才突然想起来。”
“那你直接问我不好吗!”听完林弋讲的一长串,王安语感觉自己头上都要冒烟了,“绕他妈这么一大圈!”
林弋手撑了一下,坐上了栏杆,“嘿……你还别说,真是啊!”他点点头。
王安语没说话,走到他边上,也用手撑了一下,但是没上去。
林弋就看着他乐,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别他妈乐了,”王安语说,放弃了坐上去,继续靠着,“我胳膊就是没劲儿。”
“看出来了。”林弋带着笑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篮球也不会打……弱不弱鸡你。”
“滚。”王安语说,“你是不是特记仇一人啊?”
“我还是个病人呢,你怎么这么凶啊。”林弋说,撇撇嘴,摆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巧了……我今天刚被评价一点儿都不凶。”王安语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呦。”林弋来了兴趣,“谁?”
“那你猜吧。”王安语面无表情地说。
“啧,就这还不凶呢。”林弋说完铃就响了,于是他从扶手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一揽王安语的肩膀,“走了走了,打铃了……快跑快跑,一点儿都不凶的斑比……暴躁斑比……”
说着说着林弋自己先乐了,还有收不回来的趋势。
“什么斑比?”王安语把他的胳膊挥开了,“斑你大爷比斑比!”
“哎!”林弋又凑过去用力勾了一下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行啦斑比。”
王安语觉得林弋这人挺神奇的,比如偶尔他就会表现出很欠的一面。
而且现在他还不小心知道了林弋背后的传说。无论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林弋整个人在他眼里也变得比先前复杂了很多。
——就像无意间揭开了一个小盒子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其实也没看清楚什么,但就知道里面有秘密。
时间有意为之,匆匆就掠过了。
第一次文理分班后的月考如期举行,科目只有语数外和理综四门,所以紧紧张张地凑了两天,上午一门下午一门。紧挨着月考结束,就是同样为期两天的秋季运动会。
从公布确定两个重大项目的时间安排开始,好像全校空气里的每个分子都写满了躁动。甚至冲淡了考试带来的紧张感。
王安语感觉不大,他没打算报什么项目。刘凡大概会被安排扔铅球,徐一那个小身板估计也不会被选中去为班争光——林弋,他不知道。
第一天上午八点半开考,十一点结束。
王安语没想到自己会睡过时间,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显示是上午七点五十。
家里没人,安静的让他心慌。
拿起手机他看见已经没电关机了,是因为先没电关机所以闹钟没响,还是因为闹钟响了太久导致手机没电然后关机就不好判断了。
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怕是需要飞起来。
王安语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如果一个人这天注定要倒霉,那么他可能怎么躲也躲不开。
他从坐错的公交车上跳下来往学校狂奔的时候,化学老师骑着车很从容地从他身边经过了。
“啊啊啊......”
终于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具体几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学生了,而他还要爬上三楼的考场。
王安语在楼梯上三步两步地向上跑,经过高一年级的时候透过教室侧面的窗户往里看了看表,八点二十。
......神奇了。
突破自我的一个早上。
感觉却不怎么好,跑的太急又没吃早饭,现在整个人都像是飘着。
全年级是打乱座次考试的,他进了自己的考场,对着黑板上的考号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转过身就看见了林弋。
“跑过来的?”林弋问,“咱俩同考场。”
王安语这会儿喘得还说不出话,就点了点头。
“你坐我后面的后面。”林弋说,带着他找到了座位,“你......”
王安语摇了摇头。
“你头发还翘着呢,”林弋伸了下手,好像是想帮他压一压,但是又收了回去,“你自己弄弄,就右边。哎......没戴眼镜啊今天?”
“本来......”王安语坐了下来,终于喘得不那么急了,“就没度数......操......今天太赶,忘了。”
林弋递过来一瓶水:“我的,喝点儿。”
王安语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两口,没还。
“嗯?”林弋本来打算接回水的手落了个空。
“你......别喝了,”王安语把瓶子在脑门上按了按,冰冰的让他舒服了不少,“正好......没,带。反正也没几口了。”
林弋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