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罗莉安的深夜童话》思凡小星星

9、九、地精 虚伪的尊严

　　离开安莱小镇已经十多天了，这段时间姬塔的脸色从未有过放晴，想来还是在为和龙定下契约的事情心里不忿。

　　姬塔原定的目的地是大陆中西部的狄丝梦娜，那里是全大陆最好的科研之地，传说中众神陨落后仍庇佑着的理想乡，我从很早以前就对那里很憧憬，听说姬塔要去那里的时候还激动了一下来着。但现在我们不得不改道南下，深入危险的威鲁德帝国内部，顺着魂契的指引去寻找雷格利西丽的幼子。

　　经过这次的教训，我和姬塔不敢再用她从生命神殿里偷出来的那些宝贝，我甚至觉得那是烫手山芋，准备劝姬塔找个方法送还回去。

　　但我们身上除了那些碰不得的宝物外，身无分文，所以这十几天以来，我和姬塔活得颇为悲惨。

　　我身上新买的小裙子，早在安莱那场战斗里就变得破破烂烂了，我再次成了个落魄的小乞丐，姬塔的模样也差不多。

　　更糟的是，姬塔身上的伤一直没有痊愈。

　　她不像我，只需要在月光下面晒一晒，或者抓几个倒霉的魔物吸吸血，就能完好如初。

　　这么多天下来，只能使用路边采集的草药进行简陋的治疗，姬塔她已经到了极限。

　　这天夜里，姬塔发起了烧，然后直到太阳初升也没有醒来。无论我怎么摇晃她，呼唤她，她都没有回应我。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青草地里，像个精致又毫无生机的洋娃娃。

　　我颤抖着把手放到她的鼻下，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流。

　　于是我抹掉眼上的眼泪，复生以来已经记不得是第多少次绝望了，我真难过自己竟然还没能习惯。我把高烧的姬塔背起来，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必须坚强。

　　因为姬塔的伤势，这十几天行路，其实我和姬塔并没能走出多远。再往前走几公里就是距离安莱最近的一座小型城市——康德城。

　　我决定进入康德城试试，去城市里找医生救救姬塔。

　　没有别的办法了，愚蠢如我，只能想出这种方法了。

　　为了掩盖住姬塔的美貌和精灵尖耳，我用破布把姬塔的整个脑袋包了起来，这样子，我背着她，看起来就真的很像两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难民。

　　我低着头，只看脚下的路，尽量不和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我背着姬塔走到城门边，在守城卫兵警惕的扫视下走到城墙根儿下，把姬塔妥善放在地上，然后自己也坐在那肮脏的泥土上。

　　我能察觉到守卫的视线离开了我们。

　　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走城门。

　　我和姬塔不具备任何正常进城的条件。

　　我准备等到深夜，偷偷翻墙溜进去。

　　可是现在太阳高照，我只能和姬塔一起靠在墙头，白白浪费掉这一天的生命。

　　姬塔的脑袋搭在我的肩头，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失，而我敏锐的五感能让我清晰地知晓到这一点。

　　泪水顺着我的眼角划下，流到唇边，分外苦涩。

　　我四肢健全，智力完好，我拥有基本的求生能力，如果我还是个那个村姑罗莉安，我可以去酒馆里帮佣，可以去裁缝店里做学徒，我有许许多多种选择，绝不会饿死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恩人在伤痛下苦苦煎熬。但现在我无路可走，因为我成了肮脏的该死的黑暗生物，于是一切正常的可能都对我说不。

　　我脸上早就流满了泪，表情痛苦无比。

　　那根本不用我去伪装。

　　我活着的时候从不知道绝望这种东西，竟然还分种类。那时候我最大的绝望，可能就是死前的不甘。

　　但当我知道我的恩人可能死在我面前时，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卑微无能到绝望都不配。我无能的流着泪，有一种人格的崩坏感，尊严碾碎如同烂泥。

　　在我自己的哭声中，在行人们鄙视的眼神中，我脸上属于人类的面具一片片掉落，我感到一丝徒劳挣扎后的解脱。

　　也许我早该这么哭了，不论生前还是死后，我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平和幸福的生活营造出来的虚幻罢了。

　　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我恨穆利迩，从复生到现在。

　　我恨他明明拥有着能够拯救世界的力量，却无法拯救一个深爱他的我。

　　但就算把我的境遇换成他的话，他也一定不会过得那么悲惨。

　　所以我恨的也是自己的无能。

　　我的尊严破碎，爱恨也一同破碎了。

　　我嚎啕大哭，状似疯魔，终于，一枚银币直直的弹到了我的面前。

　　施舍者厌恶的说着：“小点声，哭得老子烦死了！”

　　我抓起那枚银币，动作用力到带起了一捧泥土，我将银币和泥土一起攥在掌心，捂在胸口。我想向那人表达感谢，却发现我已经哭到头脑发晕，手脚发麻。

　　我不知道我是哭得小声了，还是更大声了。

　　等我回过神来，身前已经又多了几枚钱币，我将它们全部捡起，和手里那枚一起妥善放好，却发现最初那枚银币已经被我攥到变形，叫我心疼不已。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惊觉自己竟然沉浸在悲伤中那么长时间，我撑着哭到虚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不远处靠着城墙的姬塔。

　　还活着。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等到夜幕降临，我就可以执行我的入城计划了。

　　我会带着姬塔去找医生，姬塔的精灵身份一定会被医生发现，那么，我或许可以劫持那位医生和我们走一路，等到姬塔康复了，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会放他离开……我发誓我绝不会主动伤害他。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况我的打算一开始就算不上什么计划。

　　我趁着夜色，对着城墙释放了一道黑暗藤蔓，然后背着姬塔爬上城墙。守城的护卫水平不高，起码比不过我这个B级的僵尸，所以一切都还算得上顺利。

　　直到我遇到了普普雷恩·西西里。

　　一个地精商人。

　　地精！

　　天知道我看到他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震惊。

　　大陆人对地精的厌恶程度，仅次于我这种黑暗生物。起码在十五年前，在我还是个村姑时是那样的。

　　那只地精甚至还雇佣了几个人类护卫，用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和马车上的货物。

　　人类给地精打工，真是难以想象，不过看那些护卫的表情，大抵也是不怎么喜欢这只地精老板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随行团队里，似乎就有一个医生。

　　我远远地听到他喊：“马斯特，马斯特，我刚刚在行商会的时候被一个可恨的人类推到地上了，愚蠢的偏见者！我的背好痛，你快来帮我治一治。”

　　然后一个同样矮小，明显也是地精的家伙从马车里走出来，将那个据说受了伤的地精扶上马车。

　　我决定绑架那只地精和他的随行医生，这对我来说，比绑架一个人类要容易得多。

　　即使地精身边跟着几个武者护卫。

　　不久之后，我将为自己这个决定而感到悔恨万分，不是因为我打不过地精的护卫，而是我忘记了地精这个种族被全大陆讨厌的理由，低估了他们的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