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约会④ 人鱼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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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著名歌姬的音乐会，我和穆利迩不出意外的迟到了。
我和他落汤鸡一样站在剧院的红色地毯上，走到哪里，哪里就一滩水渍。不过引导我们的侍应生脸上没露出半分嫌弃，他带着我们进入贵宾席，那是一个位置极好的华丽包间，就在舞台的正前方。
房间里除了精美的食物酒水，还早就摆好了给我们擦身用的干毛巾，甚至连换置的衣服都送来了两套，不得不感慨服务之周全。可惜没有第二件斗篷了，只能让穆利迩喊来侍应生，叫他们帮我拿去烤干。
悦耳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剧院，刚一听到的时候，我就已经为此感到震惊了，那声音像是带着魔力，能够轻易地感染到听众，让人的情绪随着歌声的转落起起伏伏，像海面上漂浮不定的小船。
“确实有一些微末的魔力在歌声里。”穆利迩说道。
我走到围栏前，向舞台上看去。被管弦乐队簇拥其中的，红色头发的高挑姑娘，就是这场音乐会的主角，爱丽儿了。
“她有一半的海妖血统。”
歌姬的红唇开开合合，美妙的歌声正从她纤细的脖颈里传出，声线华丽而柔软，带着海妖一族独特的魅惑人心。
我想道：是海的女儿啊……
我该庆幸这里是岸上，是陆地上的歌剧院，如果这里是暗涛汹涌的大海，我恐怕已经因为失神而被海妖小姐拖入大海了吧，就像因此丧命的无数海员一样。
那可就要对不住海妖小姐了，僵尸的肉大概难吃的很，我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笑，然后问：“那她的腿是伪装出来的吗？”不然应该是一条鱼尾吧。
“不，爱丽儿从生下来就很像人，她从没拥有过鱼尾。”穆利迩解释道。他为了这场约会，做了许多功课，他已经告诉过我。
我心里有些遗憾，脑海中幻想的，人鱼游荡于深海的画面散去了。
我知道混血种族的外观是很随机的，有一些和纯血种族看起来别无二致，也有些看起来像是东拼西凑的可怜玩具，只有极少数才能融合两个种族各自的优点。爱丽儿只是有一双鱼鳃一样的耳朵罢了，她既继承了海妖一族的嗓音天赋，又因为外表很像人而能够得到帝国民众的喜爱，我该替她高兴才对。但是……多么可惜啊。
我有些神游天外的想，她有一头那么耀眼的红发，也应该有一条绿宝石色的灵动鱼尾才对，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个为了爱人化身泡沫的小美人鱼。
她不是连名字都和她一样？
不过小美人鱼为了爱情，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歌喉，而这位爱丽儿小姐，歌声美好如同天籁。
“太好听了……”我喃喃出声。
就像是所有的烦恼都被大海洗涤了一样。
“那是因为你中了她藏在歌声里的魅惑之力。”穆利迩极煞风景的打扰我道：“抛开魔力的影响，她唱的也就那样儿吧。”
穆利迩的话算是相当破坏气氛了。
“还不如你以前哼唱的乡村小调来的动人。”
我面无表情道：“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谢谢。以及……艺术场合请保持安静。”
穆利迩可怜兮兮的闭了嘴。
音乐会一直持续到夜间23点钟，用来收尾的是一首赞美大海的颂歌，据说流传自真正的海妖一族，年代十分久远。
我和所有听众（除了穆利迩）一起沉醉在大海的温柔与无常中不能自拔，在半妖歌姬冲着观众席躬身行礼时，我和所有人一起（又除了穆利迩），站起来为她献上热烈的掌声。
美好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我甚至开始觉得后悔，如果没和穆利迩在雨中墨迹就好了，我真想听听这场音乐会的开头，听场完整的……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像是听到了我的请求一样，爱丽儿小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道谢过后就转身离开。她停留在舞台的正中央，好以整暇，和身后已经开始收拾场地的乐队形成鲜明对比。她甚至重新打开了耳环形状的魔导扩音器，让自己的话语能够被整个剧院的人听到，引发回响。
“我听说今天这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地位极为尊贵，对帝国来说举足轻重的客人，他有着如传奇般伟大的人生经历，是……爱丽儿一直偷偷仰慕着的人。”
我心里一突。
“他能来欣赏爱丽儿不值一提的粗糙歌喉，是爱丽儿无比的荣幸。为了感谢这位客人拔冗赏光，我额外准备了一首特殊的曲子，准备送给这位客人。”
“穆利迩，她说的是……？”
穆利迩已经眯起眼睛，探究着打量这位知名歌姬了，我发誓他整场音乐会都没这么认真过。
“歌曲名为《朝生》。”
她抬起秀美的脸蛋，一双多情似水的眸子直直看向我和穆利迩所在的房间，她指的是谁……对我而言，实在昭然若揭。
“没关系，不需要伴奏，我清唱就好。”爱丽儿对前来询问的乐队指挥说道，这明显是突如其来的安排，乐队成员都对此一头雾水。
穆利迩忽然“嗤”地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收起了身上那副慵懒的样子，拿起已经烤干的斗篷，不顾我的反对直接套在我身上，直接准备离开。
我双脚扎根一样停在原地，“穆利迩，我想留下来听听。”
我心里五味杂陈，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这位才华惊人的歌姬小姐，她说仰慕他……
爱丽儿已经又一次开始了歌唱，歌声如黄莺夜啼。
“那传说的男子，朝生的太阳啊。
请您听好，
这是一曲我赠您的赞歌。
……
……
朝生的太阳啊，
不可阻挡的太阳啊，
令海心碎的太阳啊。
愿您升至顶峰，
光辉照耀大地。
您已升至顶峰，
如神威严。
我亦愿您，
升至顶峰，便已陨落。
朝生……
如暮死。
那帝国的剑圣，除魔的勇者，
那残忍的暴君，除魔的恶魔。
请您听好，
这是一曲我赠您的赞歌，
代替被您厌弃的‘黑夜’，
无法开口的‘黑夜’，
荒凉悲哀，
一如挽歌。”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惊不已，这根不是什么表达仰慕的歌吧？！我看向穆利迩，却发现他脸上已经挂上一抹玩味，又……恶意的笑。
观众席里也起了骚动，这不难听出唱的是谁。
早在唱到后半段的时候，爱丽儿便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洁白的脸庞滚落，成了真正的珍珠。
原来人鱼真的泣泪成珠。
她泣不成声，那份哽咽通过魔导扩音器，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她的笑容却不曾消失过，她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暗处的穆利迩，她的笑容甜如蜜糖，也可能致命如砒.霜。
“我爱您，穆利迩大人，您愿意现身与我一见吗？”
我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我不喜欢其他人对穆利迩说那三个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唱出那种歌之后，还能对他说那三个字的。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她如泣如诉的说着，像在诉说此生唯一的愿望，“我有些事，必须要向您请求，代替那些被您驱逐，厌恶……杀害的‘黑夜’们，必须要向您请求。”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歌唱家，而成了一个卑微无比的祈求者。
剧院经理已经跑来我们房间里，不停地冲穆利迩鞠躬道歉，我看见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滴落如同人鱼的眼泪。台上，爱丽儿也被两个壮汉粗暴的拉走，她还在不甘的叫喊着，“穆利迩大人！穆利迩大人！求您见见我！求您了！”
她尖锐的叫喊，再没了半分歌唱时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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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碰到几队在夜晚巡逻的士兵，见到穆利迩的马车，纷纷停下对他行礼。
一路上，我和穆利迩良久无话，压抑的气氛蔓延在我们之间。
“对不起，让你见到这种事。”穆利迩在前面驾车，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也不想的。”我说道。
“那只半妖的母亲据说是被强.奸的。”他突然开口道。
“你是说……爱丽儿？”
“嗯。她母亲在被海妖奸污后怀了孕，被赶出了以前居住的临海村庄，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帝国之心。”
“她母亲那时候身无分文，除了一个被人憎恶的半妖女儿，身边什么都没有，最初几年她们真的非常辛苦，后来她母亲的善良打动了一位富豪，让她在他的店里打工，她们才算是在帝国之心稳定下来。她母亲的工资并不高，却还省吃俭用让她学习声乐，这才有了现在的她。这些事都不是秘密，在她的粉丝群体里广为流传。”
“而她那个海妖父亲，以一时爽快为她母亲带去巨大痛苦的那个父亲，从她降生开始，就没养育过她哪怕一天。”他停顿了下，“我以为她会很恨海妖一族。”
“罗莉安，她歌里唱的‘黑夜们’，大概……是指黑暗生物。而海妖，是被归类于黑暗生物的，他们甚至曾经依附于魔王麾下，在数年前的那场大战时，曾帮助魔王军杀害帝国百姓，是帝国的仇敌。”
“……”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为了一个对她没有半分恩情的父族，而将自己的前途与她母亲的心血，付之东流。”他嘲讽的笑了一下，“难道她以为我会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被她的歌声迷住，然后为她破例？”
“这世上我只为一个人破过例。”
“……”
“罗莉安……”
“快到了吧。”我赶紧转移话题。
马车已经快行驶到蓝草庄园，远远的，我已经看到那座古老庄园里的点点灯火。
行至近前，我看到了候在门口的妃莉娅，她竟然还没有睡，也不知她在这里等了多久。我心中不免对她生出点儿歉意，看穆利迩的样子，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我不想再耽误妃莉娅和其他女仆们的睡眠时间，干脆利落的回了房。回房前，被穆利迩捉住了手。
他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吻，他嘴唇的温度烫得我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他对我的慌乱视而不见，祝我，“有个美梦。”
我抿唇，“嗯。”
然后“啪”地一下关上门，把一切烦忧都拒之门外。
我挫败的扑到床上，根本无心睡眠。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身心俱疲。
甚至连那旧日时光，都不经我允许，擅自浮现在我的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约会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