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伊辰》褚笑

3、第 3 章 遥不可及的

　　清晨来的徐徐缓缓，四季交替，昼夜更迭，一切如常。
　　许伊的生活会有那么小小的一点改变，因为今天他终于要迈向张辰了，要从跟他说上话开始，只是这样许伊就开的不得了。
　　许伊只草草扒拉了两口就拿着包要出门。
　　他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的见到张辰。
　　“妈！我走了！”
　　许伊站在门口的全身镜前揉了揉头发，将额前细碎的刘海拨齐。蹲下身子从鞋柜的最上面拿出了还没有舍得穿的新球鞋。
　　小心的换好鞋子，又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抚平领子的褶皱。
　　“路上小心。”林诗晨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
　　“还有，加油哦。”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许伊打开门，深呼吸。
　　张辰，我来了！
　　阳光和煦，微风正好。
　　许伊一路迎着朝阳小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许伊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了。
　　到了最后一个路口，许伊才放缓脚步，这里开始就是你会经过的路了。
　　加油。
　　心脏跳的有些快了，手心也泌出了汗，便不着痕迹的在身上擦了擦。
　　太阳这时候才露出了半个头，路上穿着校服的人还很少，许伊站在马路的这头望着那头。
　　等过了一个个的红绿灯，也等过了一批批形形色色的人。人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也逐渐的多起来。
　　许伊再一次把中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等到双脚都发麻了张辰和郭皓才慢慢的从小巷里走出，笑容荡漾在年轻的面孔上。
　　许伊等过这个红灯就小跑着过了马路，等离得近了才缓缓的放下步子，假装恰好相遇的样子。
　　加油，加油。不紧张，没问题的。
　　许伊攥紧了拳头为自己鼓气。
　　但不紧张到底是假的。
　　“张…”
　　张辰突然停下脚步。
　　许伊突然发现张辰的脸上青紫了一块儿，他红着眼，额头抵在郭皓的肩膀上。
　　张辰轻轻的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郭皓按住他的头，安慰道：“你没错。”
　　这熬磨了许久的勇气，便没来由的消失了，不知道飞去哪儿去了。
　　许伊趴在桌子上，今天的一切都太过安宁，郭紫薇，何安然何浩然，他们都不在。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二元一次方程，许伊埋着头不愿意听，同桌也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好像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
　　只记得那天光芒暗淡，黑云低低的压下来，连带着许伊的心情都变得很糟糕。
　　耳边的声音逐渐的朦胧，最后许伊只剩下沉稳的呼吸。
　　睡着了。
　　擅自恋爱，又擅自失恋。这几周的暗恋让许伊觉得可笑。
　　班里的那些小混混和郭紫薇再也没有来过学校，许伊也再没见过他们，日子又回到了原点，平淡的尝不出一点儿味道。
　　这之后许伊便再也不强求跟张辰有些什么了，但许伊没办法不去注意他，视线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流转，毕竟是曾经和现在那么在意的人。
　　不论什么时间，在哪儿，只要张辰在，许伊便能一眼就瞧见，好像身披霞光，尽管许伊知道那是自己眼中的光。

　　许伊总是这样偷偷的看着他，瞧着瞧着竟也觉着快乐。昨天没见着，觉得人生不易，今日又瞧见了，又觉着天公作美。
　　周而复始，兜兜转转，时间却从不停歇。像是抓不住的水，悄然从指缝间溜走，跌进岁月的长河里，激不起一丝的波澜，连泛泛的涟漪都未曾瞧见。
　　就这样在失望与愉悦间徘徊，到了临毕业的几个月，许伊怎的都高兴不起来了。每天在怅然若失中熬磨着，让自己沉浸在题海里，忘却即将到来的离别，却还是偶有在廊下看到张辰的背影，有时许伊低着头，看脚踝就且知是他。
　　渐渐的看着他的快乐，从最初的欢欣与雀跃被仓惶和失落所取代，许伊知道的，今夜注定要梦中有他。
　　梦里的他们，时而是好友，时而是恋人，有时又生分的不得了。梦里就罢了，醒来张辰却依然不肯放过自己，徒留给许伊一颗空荡荡的心。
　　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梦境的沉溺和苏醒后的怅然，都一个让许伊心悸，这种心悸噬人心骨。
　　很庆幸的是，许伊熬过来了。
　　最后的时间里，许伊埋头苦读，只去想题，不去想他。
　　中考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偶然间听到些张辰的消息，只为他过的不错而觉得欣慰。
　　许伊成绩虽然不是很好，却也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许伊知道的，要永远的离开张辰了。
　　一家人都为许伊进了个好学校而感到高兴。
　　父亲特意的摆了酒席，母亲且不说，父亲是极好面子的。
　　席间涨红着脸，一个劲儿的夸赞着许伊将要去的学校。
　　又一边假意推搡着庆祝的酒杯，一边儿还谦虚的说全都是走了运气才上得这等好学校。
　　骄傲全都写在脸上，这胡子便都吹到了天上去。
　　他还不忘将许伊拉到台面上去，让许伊分享学习动力和经验，为一家的小辈做个榜样。
　　许伊深知说不得实话，总不得说是失恋了为了忘记那个人便只得学习，只好支支吾吾挑了些有的没的，几番推搡下来才算作罢。
　　父亲临了给了许伊一大杯啤酒，让与长辈共饮。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迷醉与沉沦，先前许伊是没碰过的。
　　他想拒绝，四目相对时，父亲却横了他一眼，这是不能拒绝的。
　　父亲向来容不得家里人与他辩驳，在外又没了骨气，让做什么便是什么，那点儿少年的桀骜不驯在这般年纪通通扔进了家里。
　　许伊接过沉甸甸的酒杯，用尽才学，说了好大一通祝词。
　　这般要求才情和雅致原来只在试卷上勉强过，万万还没想到在这儿也得如此拼命。
　　但许伊知道这是父亲希望的，他巴不得许伊说些底下人听不懂的，才好展示自己的儿子有多么的优秀。
　　这个平日佝偻着身躯的男人，此时站的是无比的挺拔，生平好不容易有一件能够让他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事情。
　　许伊对着人群，仰头饮下这杯酒，味道并不怎么好，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喝这般苦涩的东西，明明是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
　　大抵许伊是喝的急了些，呛些去了气管里。
　　在台上是不能失仪的，父亲在上台前反复的强调，说儿子台上丢人也是给他这个当爹的丢人。
　　许伊拼命忍下生理上的反应，一杯酒罢，连眼眶都憋的通红，朦胧间他才敢盯着台下人仔细看，原来除了亲戚便没有一个是他认得的。
　　这时台下还有人打趣道，许是少年舍不得旧友，又为新生活的到来感到欢喜，百感交集，这才红了男儿的眼眶。
　　许伊只好赔着笑脸，下了台，穿过纷扰嘈杂的人群又出了门，蹲在走廊里止不住的咳嗽，走廊里是安静些的，隐约能听到门里的热闹，还有忙着上菜的服务员哒哒哒的高跟鞋，以及这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许伊努力过了，他为了给父母赢来面子，真的拼命的努力过了。
　　一杯茶水递到他的眼前，抬头看到母亲心疼的面容。她的眼是幽深又平静的清潭，波光粼粼，星耀闪烁，闪烁着桃花潭水尤不及的侠骨柔情。
　　她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只在胸口别了朵盛开的大红牡丹，她略施薄粉，带着悠远的清香，唇上还点了些口脂。左手腕子带了只白玉的镯子，洁白的不像话。她只是静静的，就这样淡然的望着，便风情万种。
　　许伊才意识到，她的身世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造就了这般风清玉骨的女子。
　　许伊接过水，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
　　她只是用手轻轻拍着许伊的背，许伊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许伊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便将脸埋进臂弯，只是默默的流泪，连呼吸的起伏都要压抑，别说低埃的啜泣了。
　　她轻轻的在我身边坐下来，抚着我的背，像极了去爱抚一只怜人的猫，那么的疼惜。
　　“就算是个男人都会有忍不住想哭的时候，更别说你了，你在妈妈这里可以做一个孩子，单纯快乐就好。”
　　她在耳边低语。
　　这场宴会的最后，许伊在走廊里，就着眼泪喝下那杯清茶。
　　祝贺自己初中毕业。
　　也祝贺自己从张辰那里毕业。
　　恭喜。
　　“就写到这里吧。”
　　许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盖章笔帽，把笔插回笔筒里，到这里自己的初中生活已然都结束了。现在回忆着这些去填补那些空缺的日记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尽管他还是这样做了。
　　又想起宴会的最后竟没有人发现主角的离去，大人们鼓掌吹捧着，不免觉得荒诞的可笑。
　　他摩挲着最后一页纸，却不准备再写下去了，到这里就够了。
　　这个厚厚的本子里，记录了许伊三年深深浅浅的时光，假期里总是想要快点回忆着写完，到如今又舍不得将它写完。
　　它终究是要被完成的，就像现在这样，许伊从抽屉里摸出木盒，小心翼翼的把日记本放进去。
　　它安静的躺在小盒子里，许伊又从柜子里取下一把精致的铜锁。
　　“咔嗒。”
　　它就这样被落了锁，一把没有钥匙的锁，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会被封在书架的角落，会一直在，但再也不会被打开了，就像逝去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
　　许伊关了台灯，在黑暗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便摸着黑到床上去了。
　　明天就要去高中报到了，是时候换一个日记本了，也该迎来一个新的日子。
　　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
　　是没有张辰的
　　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