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如一梦》棠羽渡

3、第三章 就这么，住

　　04
　　四月，天气尚暖，粉嫩的桃花娇柔地趴在枝头。
　　墨林二人在石板路上慢慢地走着，有说有笑。
　　在与墨合的谈话中，林清梁得知一件重要之事——墨合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世，因为他曾经失忆过。
　　“失忆？”
　　“嗯。初记之事便是我大哥将小生唤醒。说是出门游玩时不留心跌下山谷，才至使失忆。”
　　“哦……”云清梁点了点头。
　　“不知墨公子那日雨天出门是为何事？”
　　“林公子又是为何事？”墨合笑着反问道。
　　“寻人，这你应是知道的。”
　　“巧了。小生也是寻人。”
　　“不知墨公子寻的是何人？”
　　“不记得。”墨合苦笑了一下，“只记得也是我一极其重要之人。身带一枚玉佩，曰‘软玉竹林佩’。”
　　“不知这‘软玉竹林佩’是何样貌？”
　　“应是软玉制成，中雕有一大片竹林。中间刻有一个‘林’字，上下端应是有金镶嵌。”墨合浅浅一笑，又摇了摇头，“不过是因梦而知罢了。究竟是否有此人此物还不好说。”
　　林清梁也笑了笑，眼神中有淡淡的落寞。

　　少顷，两人便走到了一座奢华的府邸前。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尊石兽威严地蹲坐着，让人生畏。硕大的门当彰显了这户人家不低的地位。门上挂一匾，上书“墨府”二字。
　　两人进入墨府，进入堂屋落座后，墨合命一小厮去找墨家大公子墨离殇。片刻，一位白衣翩翩的青年从容不迫地迈进门里。
　　青年美如冠玉，一看便知是一饱读经书温文儒雅的大家公子；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中满是融化不开的温情，这双眼睛定博得不少少女的青睐。他便是墨离殇。
　　两人都从座椅上起身。墨合给墨离殇做了一揖，“见过大哥。”
　　“不必多礼。”墨离殇柔和地笑了笑，随即他注意到了云清梁。云清梁也给墨离殇做了一揖，“见过公子。”
　　“公子免礼，”墨离殇抬了抬手，“敢问公子是……”
　　“在下姓林，名清梁，叫清梁便可。”
　　“哦，公子便是昨日阿合提到的在亭中遇到的朋友了？”
　　“……正是在下。”
　　“阿合之友亦是在下之友。”墨离殇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知清梁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云清梁正思索如何开口时，墨合道：“清梁公子的银两被盗了，住不起客栈。总不能让他露宿街头罢？”
　　云清梁感激地看了一眼墨合，然后朝墨离殇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叨扰了。”
　　墨离殇问道：“莫非公子不是当地人？为何要住客栈？”
　　“是的。我家在南方，为寻人而北上。”
　　“如此。”墨离殇点了点头，又忽而笑道：“公子若是不嫌府寒，大可住下。”
　　云清梁起身又给墨离殇行了一礼，“公子之恩德，在下当牢记于心，以求他日报答。”
　　“欸，公子何必多礼？助人者人亦助之，善人者人亦善之，此乃礼之本也。”墨离殇笑着，又转向墨合，“何况阿合昨日可念叨了公子一日呢。”
　　墨合却忽然不太好意思了，以“与父亲通报”为由，暂且离开了堂屋。
　　云清梁朝墨离殇再次行一礼，道：“多谢公子收留，在下欲回客栈稍微打理。”
　　“好。”墨离殇笑着点了点头，便派了马车和小厮和她一起过去。
　　午后，微风徐徐，满树花叶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云清梁独自倚着树干，呆呆地看着空中的流云。
　　“清梁公子。”墨合的声音传来。云清梁寻声望去，看见墨合正朝自己走来。他行个礼，“见过墨公子。”
　　“清梁公子不必多礼。”墨合走近了，“不知公子对这住所可否满意？”
　　“嗯。”林清梁点点头。
　　“喜欢就好。”磨合笑了笑，“公子若仍有需要，大可以说与小生，莫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吧。”
　　“嗯。”云清梁又点了点头。
　　“呼——”墨合抬头仰望，“公子爱看云？”
　　“啊，只是喜欢发呆而已。”林清梁又抬起头来看云，“偶尔看着云，想的广一点，感觉好像在参禅一样。会想很多，但转眼就忘。”
　　“呵。”墨合轻笑了一下
　　两人都靠着这院子里桃树粗壮的树干，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流云千变万化。微风吹过，吹得叶儿簌簌作响，仿佛四周都弥散着桃花的甜味儿。
　　半晌，墨合开口问道：“不知清梁公子对家父印象如何？”
　　“嗯——”清梁微微思考了一下，“墨老爷人很好，性情亦是平易近人，但墨老爷好像身体略有不适，应多加调养才是。伴在墨老爷身边的夫人兴许不太喜欢我。”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墨老爷苍白如纸的脸、慈父般的笑容，以及其身边那女人冷冷的神情。
　　“公子所言的，应当是三夫人，乃家父最为宠爱的小妾。”墨合解释道，“她亦不喜欢小生。”
　　“嗯。”云清梁随便应了一声。
　　“大哥呢？公子对其印象如何？”
　　“嗯……玉树凌风，温文儒雅……为人和善，是个好人。”
　　“不知公子……对小生印象如何？”鬼使神差的，墨合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紧张。
　　“嗯……”云清梁歪头，“嗯……墨公子……”他觉得自己一向伶俐的脑袋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回答他。他总是想到海清，可他不知道墨合究竟是不是海清。
　　都怪那张脸啊，明明就是海清的脸啊！真是……说不出口啊！林清梁纠结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
　　墨合见状，心情抑制不住的落寞。道：“公子若不愿说，不说也罢。”
　　墨合离开倚着的树干，看着林清梁，道：“小生忽而记起还有些事，先告辞了。”说罢，便拂袖而去。
　　“慢走。”林清梁目送着墨合离开。
　　见墨合的身影消失于拐角处，便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厢房。关上门，坐在床上，拿出脖子上贴身佩戴的玉，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深邃摩挲着。
　　软玉制成，上下端有金镶嵌，中间镂空雕刻着一小片竹林，中刻一个“林”字。

　　太阳偏西，天边一片艳红，晚霞挂在天边，下面坠着夕阳。林清梁拖着疲意的身躯回到厢房——他在外面逛了一个下午。
　　沐浴更衣后，一个小厮便领他到了饭堂。与墨老爷、墨合、墨离殇以及墨家大夫人吃过晚饭后，林清梁获得允许，独自一人在府里散步。
　　不知走至何处，他忽而嗅到一股芳香，林清梁眉头皱起——夜来香，这是林清梁最不喜欢的气味。
　　顺着香味儿寻去，林清梁走到了一处小花园，园中种满了夜来香。浓郁的香气似乎直接可以看到，熏得人头痛。
　　林清梁轻啧一声，用衣袖遮住口鼻。正欲离去，他忽然发现了在夜来香花丛中的一间小亭。亭中有把琴，琴边趴了个人，一动不动。林清梁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慌忙跑过去——香气这么浓，那人若是睡着了定会窒息；再者，应是被熏晕了。
　　果然，那人双眸紧闭，脸色发青，呼吸极其微弱，云清梁心中暗叫不好，便顾不上太多，使出吃奶得劲儿把那人背起来，朝花园外跑去。
　　——————
　　一番慌乱过后，郎中从房中退了出来。他对墨老爷做了一揖，略为惋惜道：“大人，令夫人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究竟是何事？为何四娘会晕倒？好端端地……”墨离殇眉头紧锁，满脸急切的问道。
　　“回公子，夫人这病状，像是中了什么毒。”郎中回道，“但小可医术尚浅，无法确定夫人中的是何毒。”
　　“夜来香？可否是夜来香？”林清梁忽然想到了那满园盛开的夜来香，“四夫人正是在夜来香间昏厥的。”
　　“回公子，夜来香虽说味儿烈了些，却是无毒的。”
　　“哼。”站在一旁的三夫人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啊，这不过是家里进了个灾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