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嗡—— ...
-
嗡——
阿珩的脑子里一下子变成空白,全身上下仿佛被冻住般透着冰凉,她想说话,却好似被掐住了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看台上响起激烈狂热的欢呼与掌声,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可她,却冷得厉害。
怎么可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阿珩慌张的拉住阿爹的衣袖,神色恍惚,紧盯着他的双眼喃喃道:“怎么可能,塔卡尔的女儿从不外嫁,阿爹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骗我的,对吗?”
单于本是心情颇好,妻子的义子夺了魁首,女儿又会嫁入京城,这是何等的荣耀,她这是副什么表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冷着声音低声答她:“这种场合,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该好好学学规矩,别去京城丢了我塔卡尔的脸。”说完,一把挥开阿珩紧抓着他不放的手,转身回了座。
怎么会这样……阿珩惊慌的去看楚磊,就见楚磊此刻也正紧盯着她,身体微颤,双手紧握成拳头,就这么互相对望着,双目对视,里面有爱,有思思缠绵,也有冰冷的绝望与强烈的不甘。燕后快步上前,把阿珩拉了回去,把木偶似的她摁在椅子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呵,楚磊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冷静的可怕,哪怕手脚冰凉后胸腔燃起了熊熊烈火,也没让他的脑子被大火吞噬,他疯狂的想冲上看台,想把阿珩带走,想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与他心爱之人归隐山林,厮守一生,可他清醒的头脑告诉他,他不能。
这是政治之事,若是这么做了,他们这辈子都将受到中原与塔卡尔的追捕,这叫叛国啊,他自己无所谓,但他不能让阿珩成为阶下囚,她合该锦衣玉食的娇养,就算他有一万个带她离开的方法,但他不能这么做,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清明。
原来他这么窝囊,他,还真特么是个孬种。
“楚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我刚才——”
“滚”一声怒吼,在嘈杂的喧嚣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单于今日心情不错,也乐意包容一下这些无礼的小辈,也没说什么,由迩丹去宣讲一番后,便离了看台去准备晚上的宴会。
见单于离了座,众人也纷纷站起告退,唯有阿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被定格在那一刻的石像,燕后站起来,本欲直接离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呆坐着的女儿,垂眸摇了摇头,还是走过去一手捉住她,又让秋兰去捉她另一只手,硬是把她拉了起来。
“有什么事,回了帐子再说。”燕后在阿珩耳畔低语。
阿珩这才意识回魂,强撑着力气自己往回走,这事儿还没结束,只要李明怀还没有启程回京,便还有一线希望,她乖乖跟着阿娘回帐子,路上时不时能听见过路人忽大忽小的讨论声。
“楚磊果然还是最厉害的啊,你们说他会许什么愿望啊?”
他一向是最好的,至于愿望……
“公主竟能嫁去中原,听说中原比我们这儿富裕多了,还是皇子妃,可真幸运啊。”
“人家从出生就比我们强了不少,说是去做太子妃那才是好事呢,以后当了皇后,母仪天下,那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你懂什么,中原皇帝还没立太子呢……”
阿珩听了,心里阵阵的抽痛,除了他们自己,大概是没有人能理解这在别人眼里的千好万好,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在心上千刀万剐,凌迟罢了。
一路上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帐前,燕后见她这副模样,之前心里那番猜测果然是对的,她拍了拍阿珩的后背,扶着她入了帐子,轻声道:“今夜,公主微恙,无法出席盛宴,我会亲自去与单于说清楚。玉儿,你在帐子里好好歇歇吧。”
“什么也不要想了,我已经……为你备好了嫁衣。”
什么!阿珩震惊的抬头望着阿娘,那个永远温软柔和的燕后,此时仿佛变得陌生。
“阿娘,您早就知道——”她声音颤抖道。
“是。”燕后的语气变得陌生,清冷至极,“玉儿,这是国家的大事,我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
“在京城,最忌讳的便是后院议政,待你嫁了过去,宫中定会命人来教你规矩,到时你便懂了。”
一字一句,刺得阿珩发疼,眼眶不自觉的泛起微红,似有什么想要涌出来。“别说了!”她撕心裂肺的大喊“阿娘,我不想去京城,阿爹怎么能连问都不问我就下了这种决定,这明明不合塔卡尔民风民俗。”
“我不要嫁过去,我早与楚磊两情相悦,我——”阿珩哽咽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连串的落下,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背一遍一遍的擦脸,想要自己不再流泪,脸被擦的生疼,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燕后的心也揪作一团,这是她从小疼爱的女儿啊,从未这般哭过,永远笑着的女儿啊。
可她不能心软,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也是她一直待她这般好的……理由。
“我不想知道你们有什么……况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会是塔卡尔未来最杰出的将领,而你会是京城尊贵的皇子妃,如果你选对了人,你甚至可以母仪天下。”
“我希望……你要知道明怀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全身的力气消散殆尽,阿珩跌坐在地上,一手紧紧攥住燕后的裙摆,不让她转身离开,就像绝望的捉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燕后缓缓蹲下,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阿珩冰凉的脸颊,“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身为公主的责任,这就是责任,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事,还关乎着两个国家。”
“曾经的塔卡尔,与中原只有口头协议,那时我还没有嫁过来,没有联姻,双方没有能手握筹码,联盟大典再正式再盛大又如何,若是亡了国,一纸协约便什么都不是了,就这样疑虑的种子种下,索伦部落不轻不重一句话,中原便损失了一员大将。”
“但联姻就不一样了,有了对方的血脉,便多了信任,血缘永远是亘古不变的世人最为看重的关系。但不能总让一方付出,这次,便该是塔卡尔给出诚意了。”
这样的阿娘,果真是无比陌生。阿珩愣愣的看着她,喃喃道:“所以,从我出生那刻开始,便注定的吗……”
“我很抱歉,若你是男子,便不会有这般烦恼,我一直想要尽力弥补你,可我能给你的,太少了。”
天要塌下来,也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阿珩松了手,歇斯底里的大笑,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阿娘,国家大事放在女子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燕后站起来,双手交叠合在小腹,转身离去,“只要能灭了索伦部族,还天下太平,就没什么可不可笑的。”
“那您对我的爱呢,那些美好的回忆呢,是真的吗?”阿珩喃喃问到。
“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说完,燕后便出了帐子,脚步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呵,如今我该怎么办呢?阿珩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也许她该逃走,逃到没人认识的天涯海角,哪怕与楚磊过着平凡人家的生活,男耕女织她也愿意,事到如今,求人不如求己,也许走了,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她静静的坐在地上,直至太阳落下也未曾挪动半分,小云进了帐子见她这般模样,又急又怕,使了吃奶的劲儿把她扶到椅子上,眼中含泪,阿珩想叫她不要哭,但她的嗓子已经哑了,泪水都早已干涸,她只能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公主,您不要——”
小云带着哭腔想要劝阿珩别这样,可阿珩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挥手让她离开,她只能噙着泪点上灯,出了帐子捂住嘴躲在角落低声哭,她觉得,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宴席上,楚磊沉着脸推了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只喝着茶,也不与旁人攀谈,仿佛早已与世隔绝。
单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大口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樽出声问他:“阿磊,你赢了这比赛,可以提出任何想要的赏赐,我都可以满足你。”
呵,楚磊放下茶杯,离了坐席跪在单于面前,单于笑着抬抬手,示意他直接说,果不其然,在他跪下那一刻,他就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仿佛想要撕碎他一般,这道目光,竟来源于永远温和的燕后。
他抬头,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哑着嗓音道:“臣……还没想好想要什么,只想请单于许臣一个承诺,承诺会实现臣唯一的心愿。”
“可以,”单于摸索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金牌,上面刻着象征着单于的牛角,“拿着这个腰牌,若是想好了,便带着它来见我。”
“但这个心愿,我希望——”他突然拖长了音道:“你知道分寸的。”
“谢单于。”楚磊从善如流的表示感谢,接过腰牌,垂着眼皮退回坐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别的,楚磊端起桌上的茶杯,接着一杯一杯的喝起来。
旁人只当他多了魁首便眼高于天,也不愿再腆脸凑上去。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有燕后看清了,他的眼里,静得宛如一汪死水,就似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深得让她不禁捏紧了衣料。
但无论他们作何动作,她都会毫不迟疑的接招。
这场联姻,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