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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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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个路口往右走,然后一直走,直到天亮,那是去永无乡的路.”这是彼得•潘随口说的,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找到neverland,然而温迪信了,我也信了.
我承认我正在狂热地喜爱着彼得•潘,这个寂寞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然而我并不承认这是因为我很寂寞.比起某些冰冷的家庭,我的身边有着足够的温度.
我爸很有钱,说他有钱到可以呼风唤雨或者是可以用钱砸死人也不为过.我并不是想炫耀我的家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家里有一个这么有钱并且只会赚钱的爸爸然而我却没有妈妈.爸一年到头不会回家吃几顿饭,就算是硬挤出时间陪我也是来去匆匆.我早已习惯了餐桌上爸爸那手机响个不停的铃声并且学会保持沉默.
每天餐桌上的成员只有我和奶奶.我很爱奶奶,即使她总是在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即使她吃饭是总拿不稳筷子即使她去年就已经得了老年人痴呆症连我也忘记了.我的脑袋不太好,很容易头痛,撕心裂肺的那种,爸爸为我请过好多医生,甚至请了营养师为我搭配饮食希望改善我的症状,然而毫无用处.我经常会怀疑自己脑袋里是不是长了个肿瘤之类的东西,但这只是想想而已,现实生活哪有这么戏剧.我从很小开始就懂得掩饰自己的痛苦,头一痛就默不做声地以45度角仰望天空,看天上白白胖胖的小云想象自己的脑袋也跟着一起膨胀.那时奶奶还是精神矍铄的,她看到我趴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就蹬蹬蹬地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说她最近又跟谁谁谁学了新的按摩啊你来试一试.于是在那样阳光明媚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奶奶的手的温柔的触感,于是疼痛变成了快感.
我一点点长大后奶奶就一天天地瘦弱下去了,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双手能把瘦小的奶奶整个人抱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奶奶眼中依旧的慈祥,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哭了好久,没来由的。后来奶奶得病,眼神变得很呆滞,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喜欢看着天空发呆。我经常在有太阳的日子里拉奶奶出来晒太阳,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在各处听来的琐事.奶奶安静的把手放在我手里,认真地听着.常常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奶奶递过来一张手帕温和地说:”小姑娘,别哭啊.”
小姑娘,别哭啊……
回学校之后我跟坦坦说起奶奶,他大吃一惊说小寄你别伤心你没是吧你要坚强啊。我说你别废话了好不好,我向来就是一根野草啊有什么事啊。他嘿嘿地笑了出来。
彼得•潘跟温迪说:”我原来也一直以为妈妈会一直开着窗等我,于是我就在外面玩了两个月,又玩了两个月,再玩了两个月,然后我飞回家.可是窗户已经栓住了,妈妈已经把我全忘记了,我的床上睡了一个小不点.”
可是我也没在外面贪玩,爸爸已经为家里带来了新的成员.
还是眼光明媚的下午,风有点大,能听到空气中树叶的轻吟.“真舒服!”奶奶说,然后她把目光投向爸爸刚开进家门的车。车上下来两个人,爸爸,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那是我的美术老师——宋乔。
“你好。”宋老师说得很自然。
“好,好!”奶奶得病后还是这么有礼貌。
我呆呆地在那站了很长时间,奶奶已经由宋老师扶进屋里去了。我看着爸爸。他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以很专业的商业口吻说:‘小寄,我要跟你谈谈。”
我说:“不用了,你自己的事何须过问我。”然后逃离般地冲入屋里。宋老师怀了爸爸的孩子,五个月了。
一切都似乎很顺理成章的,宋老师住进来了,家里多了两个佣人,人来人往的热闹多了。奶奶也好像十分高兴有许多人陪她聊天,每天孩子似的把笑声溢满了屋子。爸爸越来越多地回家吃饭了,餐桌上多了两个人让我觉得拥挤了许多,一向不苟言笑的爸爸竟然会讲笑话,而且,餐桌上的手机铃声也消失了。我越来越多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张三岁的时候照的全家福,咀嚼着一些自欺欺人的幸福。对于妈妈的记忆我已经很模糊了,我常常想妈妈会不会在彼得•潘的neverland里了,或许是吧,毕竟在我眼中那里是块乐土,而妈妈,是应该得到快乐的。
事实上我并不讨厌宋老师,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的。上高中后她一直对我那些没多少人看得明白的作品赞不绝口甚至推荐了去参赛。拿回来的虽不是什么大奖却足以让我在校领导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除此之外她的温柔贤淑举止谈吐更是无话可说。她来我家后花园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玫瑰很快就变得生机盎然。爸爸会喜欢他也是当然的吧,我想。
也许我只是嫉妒她赢得了更多爸爸的目光。彼得•潘,你说那个小不点被生下来之后会不会占了我的睡床呢?这些问题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是不敢想的,其中有太多的繁冗成分,不是我那破脑袋能承受得了的。
不知是宋老师改变了我,还是我那些胡思乱想改变了自己的思维轨道。反正,在某一天的清晨,我忽然有很强烈的愿望想要去寻找传说中的永无岛,也许妈妈就在那儿呢。妈妈始终是一个温馨的称呼啊,妈妈,妈妈……
我选择了学校门口作为旅程的起点,因为我觉得在我家那处别墅森林里怎么也走不到永无乡的。临走前我悄悄来到奶奶门前轻轻说了声再见然后义无返顾地走了,还非常小心的没让那沉重的铁门发出一点声响。
凌晨,启程。
“在第二个路口往右走,然后一直走,直到天亮。”学校的第二个路口出去后是大马路,有足够的空间让我走到天亮。
原来凌晨的街道是那么安静的,那是一种我从未感到过的空洞的静。不时有几辆开的飞快的车在我身边呼啸而过,肆无忌惮地闯一个又一个红灯。街灯将我的影子拉长压缩再拉长,寂寞地轮回着。我极慢地走过平时常光顾的小吃店杂志店文具店,不知不觉走到了陌生的街道,两边店面上有我不熟悉的文字横幅,密密麻麻的。
耳机里穿来阿桑沧桑的声音:
“叶子,是不能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有一次我听完这首歌后在□□上跟坦坦说:“我觉得每个婴儿都曾经是天使来的你信吗?”
“信。”他一听到我说这么感性的东西就开始敷衍。
我说:“然而他们坠落人间的时候折断了自己的双翼,于是从此不能再飞翔了。就像阿桑歌里的叶子一样。”
那边沉默了好久,估计这小子是被我说蒙了。很久之后他打过来一句话:“小寄你太忧伤了,你这样让所有爱你的人都心疼。”
我说:“是哦那当然。我哪像你啊超级大情圣每天左拥右抱的当然不忧伤。”
他发过来一个大锤子当场把我给打晕过去。
坦坦一向是个开朗的孩子。我有时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们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怎么会玩到了一起。可能是因为彼得•潘吧。我说过我狂热地喜爱这彼得•潘,书包手机笔记本笔袋上都有关于他的装饰品。那天我正在做功课,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哇噻,你竟然有peter的原版纪念卡,厉害,怎么搞到的?”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兴奋地翻看我桌上的小玩意了。我抬头看见一个干净的男孩,干净的五官干净的举止,干净得让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或许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呢!我正琢磨这如何开口,他抢先说了:“我们做朋友吧,以后可以多多交流交流。”目光特真诚。我说:“好啊,我叫张晓寄你呢?”他先是有点惊讶地“自言自语”:“小鸡,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名?”“不是小鸡,是晓寄,你看!”我指着作业本上的名字给他看。“哦……我叫李坦然。”“呵呵,”我忍不住笑了,“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坦然啊?那我以后叫你坦坦好了,我讨厌叫人全名。”“那我要叫你小寄哦!”“随便!”我发现他的笑是那么明媚。
以后我们慢慢变成死党。与此同时我们的绯闻也穿了不少,他经常怪我挡住了很多美女的进攻搞得他名草寂寞。我说得了吧你只配得上路边的小花,而且还是被鲜花插在上面的那块东西。他说算了说不过你。还满绅士的。
要是他知道我现在的举动一定会忍不住大笑的吧。
凌晨六点,天亮了。彼得•潘说过天亮了就能到达neverland .我停了下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天还是灰蒙蒙的,有雾。街上已有不少卖菜的小贩,又是忙碌的一天。
我站在那里有点茫然。我究竟在干什么呢?彼得•潘说错地址了吗?我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了下来,麻木地看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匆匆而过。他们有人放慢脚步停下来看看我:这孩子怎么了?眼里充满疑惑。我在心中祈祷他们不要把我当乞丐随便扔下几个钱来,那样会砸到我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了,太阳猛烈起来,我抬头看着白晃晃的太阳,头忽然毫无预兆地痛起来。
我把头放在膝盖上,戴上帽子低着头看地上一排排坚强的蚂蚁扛着是自己体重n倍的东西东倒西歪地爬。脑中不停地想着有什么错了吗有什么错了吗有什么错了吗?
或许这就是生活,永远地忙碌永远地自欺欺人永远地坚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我还睡了好几觉了,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干净的背影,然后看见坦坦明媚的笑。
他肯定是找我来了,肯定是的。看他干净的白衬衫湿了好大一片呢!我有点忧伤地看着他的脸,说:“我的头又痛了。”
他用手轻抚我的头,说:“你这样让每一个爱你的人都心疼。”
我说:“我找不到永无岛了,彼得•潘说慌了吗?”
他说:“没有,但是彼得•潘有时也会迷路的。上车吧,我带你去找。”
很多事情直到很久以后我都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会事。就像那天我坐上了坦坦的自行车后他带着我过马路,在第二个路口转右,然后一直走一直走,一切都显得诡异极了。然后我看见了熟悉的事物,那是通往我家的路。我惊讶地张着口,风吹的头好痛。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家。不知是不是我已经在外面呆很久了,忽然有点想念花园里的阳光。
坦坦停下来,转过头,还是那样地对我笑:“我说过彼得•潘没说慌的吧!”这次我也笑了。
奶奶坐在花园里看翩跹的蝴蝶,嘴角里透出孩子般的笑。她看见我回来了高兴地说:“小宝你回来拉!”我一时间变得哭笑不得,坦坦已经笑得趴地上去了。小宝是我们家的狗。
我跑过去抱住奶奶:“是啊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晒太阳好么?”
这时爸爸和宋老师从屋里出来了,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和欣喜的神色。我说:“爸,我回来了。”
爸说:“回来了就好。”
原来家里的窗子一直都是敞开的。还有,我家有足够的房间容纳多一个小不点,怎么也不会把我挤出来的。
毕竟我们不是彼得•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