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缘》小乐意

9、4

　　“放肆。”老夫人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重重地一拍桌面，“五媳妇出身朱门，有郡主的封位加身，陈国公又位高权重，你今个儿竟然如此鲁莽，将五媳妇和那些秦楼楚馆的风尘女子相比!若是五媳妇是个计较的，你可想过今日的后果？”
　　“娘......”四夫人杏眸浅垂，淡抿唇瓣，似是有些委屈地道，“她自幼于陈国公世子居于别院，如今茶都没给大嫂敬，实在是......”
　　“行了。”老夫人淡淡地阖眸，“都散了罢。”
　　“怎么？你跟她这么投缘，是想好好巴结上她以后给我再甩一个休夫书不成？”景知年眯了眯一双桃花眸，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江离忧默然片刻，微微敛起却月双弯黛，淡淡地道：“她再怎么不好，你再讨厌她，她也是你娘，也是景家的主母。”顿，复言，“至少表面上，你不应该忤逆她。你再厉害也只是景府的第五子，她完全有资格把你怎么样......而且她这么关心你，你却这么不领情。”
　　“哟，还帮她说起话来了？”景知年瞥了一眼她，嗤笑了一声，道。
　　江离忧轻轻对上其深邃的双眸，似若释然：“你是不知道，有个关心你的人有多难......或许说，有个娘有多好。”
　　景知年眸中闪过一丝纠结，轻启薄唇，略带殇然：“她不是我娘。”
　　“你......不好意思。”她颦眉微蹙，别过头去，使得他看不到那双如水般美眸中微含的歉意。
　　“我娘几年前生知月的时候就去世了，唯一给我留下的信物便是一枚鸳鸯佩。”景知年眼中流露出的忧伤一闪而过，不易捉摸，随即勾了勾唇角，硬生生扯出了一抹冷笑，“现在这位只是从前云水苑中的花魁，我爹弹劾户部尚书时遇到了她，便直接拜倒了她的石榴裙下，纳她为妾。那时候我娘身怀六甲，他却在笙院中与那女人夜夜笙歌，这也罢了，那女人竟然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使我娘胎儿过大，生不下来。最终难产血崩而去。”顿，复言，“知月，是在我娘驾鹤西去前一秒出生的。她关心我，别开玩笑了，她巴不得我死。还有，你也别做什么青天白日梦了，你要所谓的母子和平，除非她滚。”
　　说完这些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独留江离忧在原地久久怔愣不已。
　　“哟，这是谁呀？”忽的草丛中窜出了一个女子，猛的扑倒了江离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讽刺道，“可是唐潇潇那女人派来勾引我五哥的秦楼女子？”
　　“阿月。”景知年去而复返，好巧不巧刚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轻蹙剑眉，朝着那女子道，“那是清——你五嫂，放开。”
　　“哦～原来不是那些秦楼女子啊。”那被称为“阿月”的女子闻言才松开了江离忧，拍了拍身上灰尘，轻轻扬起唇角，“你就是那个江无衍的妹妹清宁郡主？跟我六姐玩得很好的那一位？”
　　还没等她说话，小女孩忽的“咦”了一声，随即广袖一挥，一条如绳状的东西从她的袖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江离忧。当那蛇口离她只有将近一厘米的时候，忽然直直的掉落在了地上，它的旁边，是一根银针，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江离忧仿佛无意一般，神色间却是深以为然，缓缓道：“六姑娘可要小心了，小蛇钻入衣裳里十分危险，且这淬了毒的银针五嫂也不常使，日后若是还有此等事发生，说不定手抖会有些偏差。”
　　“你.......”景知月见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吵什么吵？烦不烦？不想做人想做鸟了？”景知年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景知月，蹙了蹙剑眉，刹那间冷意翩飞，“还有你，昨晚上睡得跟个死猪似的，这也罢了，你竟然还踢小爷，今晚滚去地下睡。”
　　“五哥!”景知月心知拗不过景知年，气的嘟了嘟嘴，跺了一下脚便拂袖离开。
　　“又不是龙榻。”江离忧展现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道。
　　而那眼前人则良久脸色一变，有恼羞成怒之状，连连冷笑：“你还想上龙榻？!”
　　“当今天子丰神俊朗，长安街多少名门淑女盼着入宫一亲君泽，上龙榻又有什么稀奇？”她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顿，眉心微低，略带愁容道，“可惜我被一纸诏书定下姻缘，不然......”
　　景知年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你想入宫当陪睡丫鬟？我告诉你，这辈子都别想。”
　　远处，响起了一抹清脆的女声：“五哥这可是吃醋了？!”
　　“滚，闭嘴。”他瞪了一眼来者，小声嘀咕道，“我景家虽是当今皇族稍远之亲，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哪容得小门小户就来个所谓吃醋？”
　　皇族远亲？江离忧微眯了眯双眼，低头沉思：本以为景府只是皇族多脉其中之一的分支，正如唐时玄宗与太白那等关系，结果景知年那句“稍远”倒是戳中了她深藏脑中的记忆——清河景家，当朝八大门阀之一，西魏开国帝景诚同母弟汝南王景逸后代，皇族为景诚之后，而大康开国皇帝为其十世孙，时景逸之后清河景家家主(景宸之父)助君定八荒，官拜丞相，进魏国公，加封秦王。细细想来，景府与皇族，原本为一家。
　　所以，景知今嫁给了她的堂哥？靠，就算当今天子再帅也不能接受。景知今似乎看出了江离忧的所思所想，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离姐姐可曾还记得河东柳家嫡长子柳奕之？柳家子嫌涉足九王之乱，已株连全家，那曾是我未婚夫婿，父亲为保我清誉，才将我送到了宫中，安排了个贤妃的名头。”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景知年，又言，“五哥瞎说什么，陈国公一族乃开国功臣，许国公玉宁幺女思凉又定南方水灾被封为墨阳大长公主，如此也不算是高攀我景家，五哥又闲言碎语些什么呢？”
　　“我管你多叼，反对包办联姻就是反对，没有任何理由。”景知年拔起一根草叼在嘴中，清启薄唇道，“怎么，一看到我骂了那贱蹄子一个个就都冒出来看？这戏好看不？”
　　江离忧把玩着手上的白虎玉戒，轻哼一声：“说这么大声干什么，你不稀罕，难道我就稀罕了吗。”
　　“五少爷和五少奶奶新婚燕尔，怎能因为一件小事就闹不愉快？”继景知今之后，一道温润的男声也从景知年的身后响了起来。
　　他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怎么来了？”
　　来者淡淡的语气，却似有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华贵之气：“景家主邀本王前来小居几日，本王怎可拒绝此番好意？”
　　景知年面带笑容,心中却恨的咬牙切齿：“那对于景府来说可真的是蓬荜生辉呢，不过暂居是暂居，王爷这眼睛是往哪儿跑呢，小七妹有个挖死猪眼珠子的习惯，难道镇南王想试试？”
　　谢无忧却是无畏地直视他的目光，淡淡地道：“今个儿清晨听坊间传闻五少爷对婚事不满意，本王顺便看看这位新娘子到底是有多么差劲，竟然让五少爷如此嫌弃。”
　　站在景知年身侧的江离忧懒懒一笑，拢了拢一头青丝，嘴角含着丝丝笑意，却并不言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两个男人如同跟倭寇打架一般的斗争。
　　“关你屁事。”景知年白了一眼谢无忧，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谢无忧突然凑到他耳边轻语一句：“你觉得，要是没有这道圣旨，你还有可能娶得了她吗，再者你们又互相不喜，本王劝一句五少爷，不如早点写下放妻协议。”
　　“怎么着，我乐意，你管得着我吗？”他一时讷讷，很快又嗤笑着弯下腰，一双桃花眸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
　　景知今见状扶了扶额，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盈盈走向谢无忧，微微颔首：“妾身素闻镇南王精通音律，府中特有一本缺失的陌上桑，正好拿来让王爷一观试填。”
　　“也罢，贤妃娘娘令兄令嫂新婚燕尔，本王一介外人着实不好打扰他们小两口，此次，是本王唐突了，还望五少爷和五少奶奶莫要介意才是。”他眸色淡淡，复笑，嘴角微微莞尔，言道，“如此，本王就随贤妃娘娘去了。”
　　待谢无忧走后，景知年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斜望着江离忧手中挽的丁香结：“怎么，是不是旧情难割啊。哎呀，谢郎，等等忧儿～忧儿日夜思君，却换来谢郎你不屑一顾～”
　　“你还想再跪一次祠堂？”江离忧凤眸微挑，瞥了一眼身旁的景知年。
　　“不呢，我只想跪在你两腿之间。”他忽的前去，带过的风将一缕青丝拂至江离忧额前，抬指纨去，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