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今朝》不仰止

8、争论

　　和Crown协商那天，本来安排是邢妍为主，焦闻为辅，章健补充，其他人一律侯在场外，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前一天半夜焦闻发烧快四十度，直接拖进医院，现在话也说不了，床也起不了。许是年纪大了，熬过了度。
　　本来轮下来该是章健顶上，杜梅顶章健，但邢妍想计划书出自邹奕，还是点了邹奕做第三人随行。
　　并购协商定在四月底，天气早暖熟了，日头很大。地点是在薛氏的办公楼里，另一个较小但更为正式的会议室，crown派了三个代表过来，一男两女，均是西装革履，迎面走来一股职场精英的气场。
　　邢妍微笑着问了好，然后请诸位入座。接下来让章健帮着放ppt，开始提出并购小组这几天紧赶慢赶做出的新方案。现在Crown股价因为FOX强势介入被大幅高估，再加上FOX目前入股Crown，在股东大会上有投票权，直接影响薛氏对Crown的并购。所以新方案主要是调整了并购的定价和对价支付的方式。
　　因为在协商过程中，Crown对调整后的定价并不满意，三位代表中那位看起来是老大的表示，FOX在股东大会上投反对票的理由是认为薛氏的定价低估了Crown的真实价值。所以协商时间比预期延长了一个多小时。为回应Crown代表各种刁钻的问题和要求，邢妍、章健和邹奕几乎是轮番上场。
　　主要是这次并购案例对薛氏很重要，但对Crown，虽然Crown不满FOX的介入，但他们有的是对象合作来对抗FOX。
　　协商是下午两点开始的，结束的时候已近六点，Crown方代表礼貌高冷的拒绝了薛氏的用餐邀请，离开了薛氏大楼。
　　他们是来去轻松，并购小组在吃了一个简单短暂的晚饭后，立刻开会总结此次方案的问题，并对下面几天的工作做安排。
　　正式的会议都是由邢妍先发言的，“这次的协商不可说是成功或者失败的，我们今天没有达成一致，但薛氏依旧是他们的首选。但是我们此前没有想到Pin也对Crown伸出了橄榄枝。这是我们要反省的。Crown给了我们再次调整的机会，但是这次我们必须将整个市场的动向都考虑进去。对于这个问题，我有责任，因为FOX的动作太过明显，我们调整方案几乎只考虑到它。”
　　Pin是意大利的奢侈品牌，就这次Crown代表透露的，一周前Pin向他们提出合作意向，言明可以帮助Crown击退FOX，并且在设计上实现共赢。
　　此次调整方案的大方向是章健负责的，焦闻和邢妍审核，然后交给邹奕做协商计划书。方案调整的市场分析是傅倩倩和方茹做的，根据分析结果采集数据做数据分析的是杜梅。可以说没把Pin考虑进去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但是大家都占着责任。原因也可以想见，时间太紧人太少，把FOX一家考虑进去就已焦头烂额。
　　焦闻不在，下一个发言的是章健：“责任我也占一份，那么大一个调整，市场方面只分析了总体走势这种宏观问题，我居然也没觉出问题。”
　　“行了，我们不是在抢责任来认，问题出现了没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我们之后注意不再犯就好。这次需要表扬一下邹奕。之前他做的计划书我觉得太过繁复，一看就是查了很多企业内部的信息和资料，一般来说没有必要，但是这次弥补了市场部分带来的部分漏洞。”
　　邹奕闻言笑了笑，之前他的邢妍最大的冲突点就是，他的计划书太过详尽，有些点邢妍觉得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在内网上搜，但是这次协商过程中，邹奕可以有充分理由反驳对方提出的一些建议得益于此。
　　“市场这块其实最大是我和倩倩和责任，这不是要抢责任认，章哥是根据我们的市场分析结果定的方向，杜姐也是基于那个找数据的。我们对市场的认知不够清楚，导致很多方面的问题都没有考虑进去。”方茹在邢妍之后说道，带着挺大的愧疚。其实这事不能太怪方茹和傅倩倩，因为诸如“Pin对Crown发出合作信号”这样的事件是一个类别的事情，需要有人想出来得做，下面分析市场的人才可能去做。当然如果经验丰富对市场敏感，这个分析的人自己就能想到。这就好像一个人做菜，油放了菜倒了然后出锅了，他就是忘了调味这整个事情，而不是在调味的时候忘了某个调味剂。
　　傅倩倩看了眼方茹，鼓了鼓勇气，忐忑地开口：“其实分析市场的方茹有提出来总感觉缺了什么，但是工作量已经很多了，我就说是多虑了，已经做的很完整了，如果那时候顺着想一想，提出来的话…”
　　“我也提了。” 傅倩倩话没说完，邹奕就说：“我之前做计划书的时候也觉得少了什么，但是我毕竟经验不够，想不出具体少了什么，就把这个感觉跟你说了。你也说我多虑，分析已经很完整了。傅倩倩有两个人表达相似的意见，你都给出同样的说法而不去思考，这很不合适。如果你当时跟我说方茹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也许我们讨论一下就能察觉出错误在哪里。”
　　“所以你觉得这全是我的责任？” 傅倩倩有点不可思议地说，不过她确实有点底气不足，两个人把问题跟她说，她直接忽略不说还很确定地去打消他们的疑虑。有的时候疑惑只是脑子里飞速跑过的东西，稍有个人和你说，不用想了，你就当真不会再思考下去。
　　“你反思不就是觉得自己有责任？难道你担责任是为了让别人跟你说，不是你的责任？” 邹奕的语气是那种平静理智，略带疑惑地。他确实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此前收敛，但自从遇到薛灏，他就渐渐地把棱角又磨回来了。
　　傅倩倩站在办工桌前，满脸通红，她就觉得邹奕说出了她的丑态，尽管她不是那么想才开口，但确实觉得别人说句“不是你的责任”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人着急了，觉得羞耻了，就会口不择言。傅倩倩也许受得了在座任何一个其他人对她说这番话，毕竟做错事的人是自己，她愿意接受指责和批评。但当她意识到这个人是邹奕，她就浑身不舒服，有种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她一直看不起像邹奕这样的人，他们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读书，混日子过，然后社会上摸爬滚打，靠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能和认真读书学习的人坐在一个办公室里，拿同一份工资。（她不知道邹奕工资还是走保镖规格的）
　　傅倩倩用她略微发抖的声音说：“邹奕，你可以指责我的工作，但是你不能指责我的人品道德！在这方面难道你一个大学辍学不读社会上混日子的人有资格评论吗？方茹清华毕业提想法都没觉得一定对，你那时候怎么说的，我说你多虑了，你还反问我是不是知识储备不够？你一个看网课的，有资格问我知识储备！”傅倩倩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这也是人的通病了，第一句话一出口，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之后就像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邢妍和章健面面相觑显然对此毫无经验，杜梅几次企图说几句缓和气氛也以失败告终。这三个人工作上是挺精明的，商业纠纷肯定能处理的妥妥当当。但这纯碎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实在是他们的盲区。
　　方茹则是吓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把同样被自己吓傻的傅倩倩扯回了椅子。
　　众人皆屏气承诺等待邹奕的回应，乃料此刻门口方向传来薛灏清冷的、不怒自威的声音：“道歉！”
　　傅倩倩脸刷一下白了，薛灏说话甚少携带语气，现在却能听到点怒气，简直罕见而可怕。

作者有话说

　　关于“你揽责任，是为了让别人说不是你的责任。”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梗。于我，出处是《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动漫里具体什么故事我忘了，总之那之后引起了我对这个问题强烈而深刻的思考，导致我写到这里的时候自然而然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