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今朝》不仰止

6、螃蟹

　　邹奕去并购小组后，薛灏就没让他再接送自己上下班，两人都忙，这一忙就近一周没有见面。周五的时候薛灏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找邹奕出门。
　　他挺明白现在邹奕未必知道自己喜欢他，自己也确实没有真的在追求他。喜欢归喜欢，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适应现在的邹奕，所以现在两人的定位大概就是：自己看不惯老同学颓废落魄，决定拉一把。这样的关系啥理由也没有的就约出去实在奇怪，上次去席陵山已经非常奇怪了！
　　没办法薛灏过了个无聊的、简单的、一个人的周末。
　　周一上班的时候，他熬了大半个上午，临近午休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跑到楼下邢妍那里找邹奕去了。邢妍所在的并购小组的工作地点是楼下一个大会议室，设备应有尽有，这段时间就被他们霸占了。
　　薛灏到的时候，会议室里人不多，大概已经去吃中饭了，他看见邹奕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邢妍上周来汇报的时候，说她觉得邹奕一些想法很有趣，就让邹奕做下一次协商的计划书。
　　“薛总！” 薛灏知道他，叫焦闻，隔壁房地产事业部的，在薛氏资历挺老的，不过长了张娃娃脸，像个刚毕业进来的。业务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并购顺利结束后继续呆在这里做后续整合的工作。
　　“嗯。” 薛灏看到会议室熙熙攘攘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就邹奕完全没动静。这幅专心起来五感封闭的状态，让薛灏想到当年邹奕高考前三个月的冲刺状态。也是这样，喊他推他都是不会有反应的，一定要他自己停下来。
　　不过薛灏运气不错，走过去的时候，邹奕就停下手边的工作暂时休息了。
　　“觉得怎么样？”
　　“还行，不很忙。”
　　“现在饭点了，你要是休息了，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你来找我吃饭的？” 邹奕有点吃惊地说，他还以为是有工作上的事，毕竟自己实际上还是他的保镖。
　　“对，怎么？”
　　“没，可以。那走吧。”
　　两人对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会议室里安静，说的什么都听得清。薛灏说话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白开水没味道，带着点温度，柔柔的。这让会议室里这几人挺吃惊的，两人走后就开始叽叽喳喳八卦，不过也不敢八卦太多。
　　薛灏这回不打算再和邹奕去楼下食堂将就了，他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附近挺多餐厅的。”
　　“你定吧，不是烧烤就行。” 邹奕不会对薛灏客气，在他眼里，两人是交心的铁哥们关系了。
　　“那带你去吃日料，有家做的特别好的。”
　　到店的时候，人不少，不过薛灏要了个小包厢，有最低消费的那种，余位还是多的。
　　“你看着点吧，我不太看得懂。” 邹奕象征性地翻了下菜单，就合上了。
　　“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嗯…我能吃生的。”
　　“啊，我记得。”
　　邹奕: ……
　　等薛灏点好菜服务员关门离开了，邹奕就问道：“是不是我高中的糗事你都记着。”
　　薛灏笑了，“也不是，主要这事儿估计全班都记得。”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高二的时候，大概是语文老师灌输鸡汤的时刻，说了句，你们要做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这名人名言大伙儿初中就知道了，本没什么，结果老师走后邹奕突然在教室最后拍案而起，喊着：“有本事你明天拿螃蟹来！我吃给你看。”
　　薛灏高中三年都坐邹奕前面，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千年不听课，万年不听鸡汤的邹奕，就那么不小心听了一耳朵。说句吃螃蟹又没什么了不起，被他隔壁的死党听见了。死党巨怕吃生食，曾经有过心理阴影。闻言一个不爽，两人就这么怼了起来。这一怼，邹奕再一冲动，全班再一起哄。邹奕要在全班面前吃螃蟹一事就板上钉钉了。
　　“不过我现在还是不明白，最后赵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薛灏问，赵昶就是邹奕死党，那次可不止带了生螃蟹，还有各式生鱼片、螺蛤、虾。提着保温箱来的，盛出来超大一盆。
　　“赵昶妈妈开日料店的，还是那种因为热爱刺身开的店。但他小时候被他妈妈投喂生食多了，有阴影，之后坚决不碰。那天回去他说他想请同学吃生螃蟹。他妈妈太开心了，就装了一保温箱，让他提来分。”
　　薛灏记得那天可壮观了，赵昶害邹奕，在满满一盆螃蟹刺身上挤了一大坨芥末，搅搅匀就让邹奕吃。邹奕一从没吃过日料的人，哪知道那一坨绿色是什么，再加上此前海口已夸，覆水难收。在讲台上，舀起一大勺，当着众目睽睽就吃了下去。之后那是撕心裂肺，惨绝人寰，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台上触电了。缓下来之后，邹奕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死也不愿意吃第二口。
　　还是赵昶觉得不能浪费粮食，就把蟹刺身和其他鱼片虾的混在了一起，稀释了芥末，还倒了点寿司酱油，哄着、保证着让邹奕吃了第二口。芥末适当又加着酱油，这味道着实的好。邹奕再下嘴的时候，肉眼可见就是享受状态了。下面同学看邹奕吃的开心，不甘愿再做观众，有人说，那么多也吃不完，不如分享。众人复议。于是四十几人仿佛饿狼般冲上前来，邹奕护不住自己的盆，被人群挤到边缘，最后仅抢了两三口。
　　“我那时候还抢到了一块金枪鱼。”
　　“就那眼花缭乱的，你能认出来？”
　　“那么红肯定是。”薛灏说，他那时候也是第一次吃，只记得那片肉特别红。
　　“我还挺喜欢那个味道的，唉…高中毕业就没再吃过了。”
　　“那你刚才不点？”
　　“点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啊，还不如你点，有经验。”
　　“我觉得我点少了……”
　　言罢，邹奕和薛灏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