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周孟

1、第 1 章 孙

　　孙橙拿起震动了一下午的手机，无奈滑到接听键。
　　“少女，我下午……”
　　“孙橙你别跟我来这套，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要干啥？”电话那头要气炸了。
　　“少女，妈，我的娘亲！我下午确实忙，要不咋能不接你电话。”孙橙这边赶紧赔不是。
　　“孙橙，妈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孙妈喝了口水，看了看在旁边看电视优哉游哉的老头子，继续对着手机：
　　“你说你都毕业五年了，眼瞅着棺材板盖住三分之一还多咋就不着急呢？撮合你和人家小遇，你俩指着鼻子说不可能。”
　　孙橙把手机挪远，深吸一口气。
　　“妈，我和姜遇真一点戏都没有，信不信由你”孙橙卧倒在沙发上，有点泄气。
　　“你让我咋信，你说你俩一起长大，本来人家跟着亲爹享福去了，你跟着干啥啊？你说你俩住一块也一年多了，咋……”
　　孙橙边脱衣服，边翻白眼，继续听老妈的老生常谈。
　　“妈，我来T市也不是因为她，碰巧她爸给她留了一个窝，我俩住一块也有个伴，房租还便宜，去年我俩回家不都跟你们说了吗？”
　　“对，就算这个理由可以，那给你介绍的小雪，今天等你仨点你也不来，来，解释吧！”
　　终于切入正题了。
　　“哎呦妈，我不是早跟你说我没时间，最近要录个新节目，下午一直开会。”
　　孙妈打断了儿子的话，“你总说没时间，你那朋友圈咋更得那么勤呢？”
　　孙橙叹了口气，“那是工作。”
　　“儿子啊，你说东北老家没发展，行，我和你爸放你走。你嫌这边小姑娘土，妈也依着你让你挑。这次给你介绍这小雪，人真不错，T市本地的，看了你照片觉得挺帅，你咋就不知足。”
　　孙妈有些泄气，她实在是不明白儿子肠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妈，你说这些我都明白。”孙橙随手把袜子往洗衣筐里一扔，看了一眼刚回来的姜遇，撇撇嘴以示无奈。接着说：
　　“我也知道你和我爸想让我回家赶紧娶媳妇生娃。但是妈，我现在签约当艺人了，很多事儿都身不由己啊，再说我也想等几年稳定下来再安家。”
　　孙橙妈听着儿子的车轱辘话，就算文化水平不高，也知道多说无益。“反正你也不小了，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着，手机传来电量不足的提示，孙妈顺便看了看时间：“这都几点了，小遇还没回来啊？”
　　“姜遇她——”孙橙看向了拆塑料袋的姜遇，对方赶紧摆了摆手。
　　“她最近跟好几个节目，忙，一会我打个电话问问。”
　　孙妈又开始操心，“行，你多照顾照顾小遇，遇到好的靠谱的也给她参谋参谋。”
　　孙橙只得无奈答应着，不知道他妈那头手机没电了，生怕一会再墨迹回来。
　　挂了电话，孙家少女一脸愁容，电视反腐倡廉的新闻刺耳无比，再看沙发上跟没事人似的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来。
　　“孙大梁，你就装死把，儿子我生我养，现在娶媳妇的事也得我一个人操心，我这是啥命。”
　　孙爸虽然年过六十，头发花白也不说染染，看个电视脊梁骨却挺得溜直，头也不回地说，
　　“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你天天念叨娶媳妇，儿媳妇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孙妈越听越气，挺着那高耸的胸脯和小肚子，“你就知道跟我俩横，以前在外头看领导脸色，一辈子就混个小科长，现在儿子回家还开始看儿子眼色了。”
　　孙家爸爸不烦也不挠，还是那个坐派继续左耳进、右耳出。
　　“你说你看着你那些同事一个个都离开这屁大点地方，升大官、发大财就不眼红吗？当这么个不收礼、净干活的小官有啥用，退了休连只蚂蚁都没来看过你，我都嫌丢人……”
　　孙妈嘴不留闲，手里的活也没停下，这会功夫，把猫砂换了个干净，又给家里小祖宗添了点小鱼干。
　　两口子结婚三十多年，拌嘴从来都是孙妈一个人的活，人习惯了，猫主子也习惯了，堆在纸盒箱子里，两眼无神。

　　姜遇加班快到八点才出电视台的门，钥匙还没插到锁眼里就听见孙橙跟他妈打电话。
　　放下衣服，洗了两个碗，房子里就剩下空调的声音。三月份的T市不如南方已经入夏，温度还是要靠暖气和空调。
　　“你家少女又给你张罗小姑娘了？”
　　孙橙接过碗，“我妈现在给我打电话已经不絮叨想我了，就剩下催婚。”
　　姜遇笑笑，把买来的生煎和鸭血粉丝挪到茶几上，“孙妈这也是岁数大了，开始着急了。”
　　“一天一个电话，谁能受得了。天天怀疑咱俩有一腿。明天我就想个招把她屏蔽了。”孙橙咬了口生煎，仰起头，把生煎的汤汁倒到嘴里。
　　“你可别屏蔽，到时候受罪的就换成我了。”
　　姜遇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台，“你不说有新戏今天开播吗？”
　　孙橙停下筷子，“没听说吗？黄了。赵曼，就那女主这两天不是被拍到和经纪人过夜吗，播不播都两说。”
　　“那经纪人有老婆啊？”姜遇转身把空调温度调低。
　　“嗯，猜对一半。”孙橙故意卖个关子，喝了口可乐，打个嗝慢条斯理“赵曼也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看着姜遇在旁边一脸的不可置信，孙橙一幅搞传销的语气，“奇幻吧，听说那经纪人的老婆还是赵曼介绍的，先勾搭的也是赵曼。”
　　“我的天！”姜遇赶紧喝了口鸭血汤压压惊，“橙子，你离那些烂糟事一定得远点，好好选经纪人，傻点没关系，别最后把你卖了就成。”
　　孙橙白了姜遇一眼，“我现在这么小透明，谁能整我啊！就是这戏，虽然钱结了，万一火一把呢？”说完，狠狠地嘬了口生煎，拿到遥控器又调低了一度空调。
　　吃完饭，孙橙茶几还没收拾完，忽然想起了个事，连忙跑到水池边：“刚才都让我妈和赵曼的事搅和了。”
　　孙橙接过擦桌子的抹布伸到水池里，继续听下文。
　　“今天下午我不是开综艺选题会了吗？最近××台要搞一个轻生活旅行真人秀，让我们公司派俩人，王思文他们都没时间，就我和洪堂有档期，如果顺利，这几天就签约了，没准你橙哥，我就火了”说完傻呵呵在那等着听恭喜。
　　谁知道姜遇头都没抬，“××台他们就喜欢搞cp，乱剪辑，你别刚要有点起色就急于求成。”
　　孙橙撇撇嘴，“道理嘛，我都懂。但是这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要是王思文有时间，还不一定轮到我呢！公司那意思也是我岁数挺大了，再不捧一捧就没机会了。”
　　洗完抹布，姜遇收拾完厨房，“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好好争取吧，忙起来孙妈也不用天天给你电话。”
　　听了这话，孙橙好心情又被浇没了，看了看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姜遇，再看看人家既供吃、又供住的份上，也就没搭下茬，
　　“我回房间了，你收拾收拾也早点睡吧。”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姜遇给自己冲了杯奶茶，关上厨房的灯，空间里又只剩下空调的声音，她定睛看着地板的纹路，也不动弹，直到杯子没了温度。

　　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姜遇房间的已经暗了，孙橙欣慰地躺回了自己的小窝，刚想看看微博粉丝留言，孙家少女的微信又跳了出来：
　　“老儿子，妈晚上给你打电话说的那些话，你往心里去去。妈也是着急为你好，你要是有个能照顾你的热炕头，妈走了也值了。”
　　孙橙心里清楚，老妈典型的东北彪悍大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年轻时候老爸天天反腐倡廉不着家，一个没啥文化的女人就这么带着儿子过。
　　荣姨走了之后，加了副女娃的碗筷。
　　孙橙小时候淘，没少挨打，但却没见老妈打过姜遇一次。就算最后姜遇跟着忽然有钱的老爹来到T市，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抹眼泪，没念过一句姜遇的不是。
　　想到这，孙橙心理挺不是滋味。
　　“睡了？”老妈微信又来催了。
　　“没有，刚才去洗澡了。”“你们咋想的我都知道，但是结婚也得看缘分，少操心、多享福吧。”
　　眼看着最后一条微信发过去三分钟，老妈那边一直都是正在输入中，孙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就怕家里这少女越老越感性，正躲被窝里哭呢。
　　刚想打个电话安慰安慰，那边回复了：
　　“儿子，你问问小遇，今年清明回不回来看看她妈。”
　　孙橙愣了愣，心道女人就是心细，自己早就把这些事忘得死死得了。“我问问。”
　　荣姨，也是姜遇的亲妈，走了将近二十年，姜遇在孙橙家住了十多年，虽然俩人在孙橙看来还算默契，但是每次触及到荣姨的事儿，姜遇总是躲躲闪闪，孙橙也不好多问。
　　朋友之间，有点距离总是好的。
　　去年清明，姜遇亲爸大张旗鼓地说要回去给旧媳妇烧纸，结果被新媳妇拉去给新儿子开家长会，没去成。
　　明明说好一起回去的孙橙，也因为临时有个配音的通告爽约了，姜遇一个人被孙妈缠着住了两天。
　　孙橙趁着还记得，也立马给姜遇发了条微信，问她清明回不回去。
　　这也是两个人的相处之道。虽然熟悉得连对方肚脐眼里有颗痣都知道，但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回家就不愿意说话。
　　一开始住在这是姜遇看孙橙实在太可怜，卫生间的蟑螂都能把脚埋了，才让他搬过来的。
　　孙橙刚开始也扛起了白吃白住的责任，又是擦电视，又是刷马桶。
　　但是擦个电视能把电视拆了，刷个马桶能把马桶堵了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人活着，最怕想干事实的心是有了，行动却宛若智障。
　　索性姜遇看破也说破，让孙橙不用太拘谨，当住自己家就行，反正房子也不是自己的，哪天无家可归也别怨她。
　　孙橙一细琢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这房子是姜遇亲爹不知道在哪投资想建个门市，结果投资黄了，就给这放养的闺女改了个窝，哪天亲爹新媳妇和新儿子一不高兴算起旧账，窝可能就没了。
　　再想想姜遇在自己家白吃白住十多年，天天还免费看自己屁股开花，住在这养大爷也算是帮她报恩了。
　　于是，就这么心安理得、互不干扰地住了一年多。
　　想着想着，孙橙困劲就上来了。刚想关上台灯睡觉，微信响了：“回”。
　　孙橙也象征性地回了个表情。屏幕黑了三秒又亮了：孙妈问的？
　　“嗯”，孙橙觉得有病，明明就在一个房子里，俩人也没吵架，为什么非得用微信聊天。
　　最要命的是，对方也一直：正在输入中……
　　孙橙心想今天晚上这两个女人一定是疯了，到底有什么话说不出口需要组织语言的。
　　掀开被子刚想穿拖鞋，手机屏又亮了：
　　“要不，直接跟你妈坦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