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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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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伯,你怎么把药铺关了?”宋小冉带了新做的蒸糕送给吴伯,到了药铺门前,却看吴伯正在锁门。
吴伯背着药箱,看上去行色匆忙。
看到宋小冉他愣了一下,道:“小冉来啦。”
宋小冉好奇:“你要出去吗?”
还不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吴伯滞了半晌,点了点头。
想起吴伯有时外出诊病,估计有事要忙,宋小冉把蒸糕递过去:“吴伯看病辛苦,你路上带着吧。”
吴伯谢过她,两人没再多聊,宋小冉就离开了,刚走到巷口,却被吴伯叫住。
“小冉,你有空吗?”
宋小冉怔住:“嗯?”
吴伯似乎犹豫了一下,道:“我那药童前天回老家了,如今手边没个帮忙的,想问问你今日是否得空,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您说。”宋小冉答应得爽快,街坊邻里搭把手再正常不过了。
吴伯心中有几分迟疑,那病人是自己无意中碰到的,出入人家已经不合礼数了,现在还请一个姑娘随自己过去,待那人醒后,不知会有何反应,会不会怪罪。而且他看那男子身上,多为刀痕鞭伤,恐怕身份不一般,随便花钱请个人随同,自己没底,还不如让熟悉的人帮忙,又是个胆大细心的姑娘,左右思量,确是不错的选择。
他把事情和她细讲了,连那几分危险也和盘托出:“此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因为伤重,现在也没醒过来,我也没法问他,你若觉得危险就算了,而且你的店还要营生,老朽不好占用你的时间。”
宋小冉没料到是这样一件事,她想了想,吴伯心善,碰上了病人必定好心医治,若果真有危险,多个人再旁起码能相互关照,何况一个病得连床都起不来的人又能做什么。
“吴伯,我和你一起去吧,今日店里有伙计帮忙,没什么事。”
吴伯大为感动。
宋小冉也没掉以轻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听说那人佩剑,路上她便拐进自己的店里拿了护身的东西,菜刀不可能带,她找了一会,想起李夙的那把柳叶刀,不用白不用,顺手就别在了腰间。
青石板上还积着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趟过水坑,到达了吴伯所说的小院。
“就是这里了,人被我抬进屋里了,我这把老骨头呦。”吴伯笑着对她道。
宋小冉环顾一圈,小院墙根满是杂草,说没人住都会信。
推开屋舍的门,吴伯道:“已经换过药了,没伤到筋骨,但背上皮肉伤太严重,而且淋了雨,没有三五天醒不了。”另外此人体内好像另有沉毒,不过他还拿不准,就先按下不表。
宋小冉觉着,按照吴伯的描述,怕不是被仇家追杀吧?她满腹狐疑,跟在吴伯后面靠近床榻,边听他小声叹息:“你别说,这年轻人模样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法?宋小冉被勾起好奇心来,探头去瞧。
这一看不要紧,眼睛霎时瞪圆了两圈。
李夙!
“……”宋小冉有点控制不住神情,脑袋里还现出小片空白。
“吴伯,他就是你要救的人?”
吴伯一愣:“嗯?你说什么?”这里还有别人么?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宋小冉眨了眨眼睛,他们两人的缘分也是蛮……诡异的。
她如实对吴伯说:“吴伯,这个人我认识。”
这次吴伯真的怔住了。
宋小冉解释道:“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救过我,算是个……好人吧。”
吴伯缓了一会,临安城不大,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说来倒是方便了,也不必再追究此人身份。
姑娘家自然不方便贴身照顾,吴伯留在屋中施针,宋小冉去厨房熬药。刚踏入厨房,宋小冉呆了呆,杂物堆得到处都是,房梁上还挂着蜘蛛网,灶台就更别提了,灰尘快把锅盖严了。
宋小冉心头一阵无语,她没见过寻常男子的住处,出府前见惯了雕梁画栋,自己那个老爹虽然性子差了些,但品味还可以,房间里摆满了古董字画,府中来往的也皆是达官显贵,大家的过得日子似乎都还不错,李夙这样的人,她没见过。
每次偶遇,不是重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屋子简陋得像随时可以被拆掉,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她口中啧啧称奇,认命的拿了把扫帚清理蛛网,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为了个半生不熟的人做这些,她真是太善良了!
这几日闷雨,打扫了半个时辰她就满头大汗,等把药熬上,她又在灶火前守了一个时辰,热得浑身难受。
幸好李夙还算配合,喂药的时候不大艰难,否则两人就要累死了。待切过脉,吴伯在旁收拾药箱调配新药,宋小冉略坐下歇了一阵,百无聊赖,便偏头看向床榻上沉睡的男子。
好看的人,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都是好看的,次次感慨,宋小冉都觉得烦了,只不过干坐着实在无趣,身边难得有养眼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她托腮,目光扫过眉眼,落在眼睫上,她记得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因为眼睫漂亮,显得格外深邃,话本子里常写剑客,一剑霜寒,冷肃自持,他却和这形容不大相符。他的相貌,若换身衣裳,应当是端坐在亭台深处沏茶赏花,庙堂上挥斥方遒的,然而现实相差甚远。
什么人会伤他?
宋小冉摇了摇头,李夙的世界似乎很复杂,她好奇,但不想深究。
吴伯对病人总会尽心尽力医治,只不过他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大好,时间长了盯不住,宋小冉就在旁边协助。
“艾草点在穴位上,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撤下来就行,辛苦你看着点。”吴伯把药箱留下,打算再回一趟药铺。
宋小冉点头。
李夙是被烫醒的,他皱了皱眉,一股烧焦的味道蹿进鼻子里,睁开眼,视线尚朦胧,就见一道人影从胸前飞掠而过。
“嘶”他伤口被碰到,有种针刺的感觉。
宋小冉麻利地从床上爬下去,把艾草丢到一边,她刚才闻着宁神香包的味道睡着了,结果超过了吴伯规定的时辰。
“你醒了?”好像是被艾草烫的……宋小冉咬了下嘴唇。
李夙这才看清楚面前人:“是你……”他的声音中气不足,略带诧异,这个女子怎么在这?
宋小冉轻咳了一声道:“是我。”没想到吧?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啊。
“你伤的严重倒在院子里了,药铺的吴伯正好经过救了你。”
吴伯?李夙想起两人那几日传纸条的时候,宋小冉提起过这个名字,对了,传纸条的事……他微怔,有些不自在起来,刻意躲开了女子的视线。
幸好他习惯毁尸灭迹,把纸条都烧掉了。
“刚才不好意思啊。”耳边宋小冉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道:“那个……我不小心睡着,艾条烧到你了吧?”
外面天色黯淡,她的眼睛却有微光,简单又真诚,李夙转头看她,怔了怔,所以她一直守在这里?
“吴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今日无事,就和他一道过来了,”她无奈地解释,“我不会医术,搭把手而已,方才出了点小意外,没伤着你就好。”
李夙听着她的话,心头似乎跳了一下:“没事,多谢。”
依旧言简意赅,估计也没力气和她讲话,宋小冉无所谓地笑了笑:“你饿不饿?吴伯说你过两天才会醒,没想到你今天就醒过来了,荤腥之类的你吃不了,不过我有做杏仁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他还没说话,就见女子像兔子一样蹦出屋子:“……”
宋小冉倒不是多体贴,毕竟刚把人烫了,总要有所表示,不会医术就用饭来凑数。这锅粥是她和吴伯商量出来的,有食疗功效,平复气喘,粳米和甜杏仁是吴伯带过来的,便宜且疗效好。
杏子煮软,杏仁磨粉和粳米一起熬,颜色鲜艳,比一般的白粥看起来要有食欲。李夙原本想拒绝,但瞥见女子亮晶晶的眼眸,推脱的话便消失在唇角。
要不然就尝一口好了,反正碗已经到嘴边了。李夙靠近碗边,歪头抿了一口,紧接着一僵。
宋小冉看他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李夙闭上了嘴,心中泛起无奈:又是甜的,她那么爱吃甜的,连粥都不放过?
“你放了多少糖?”他问。
宋小冉“哦”了一声,用手比划了一下:“杏子煮完就酸了,我放了两勺糖。”
李夙嘴角动了动:“哪个勺?”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吧……
“炒菜用的,不是满勺,很甜吗?”一大锅呢,两勺不多。
李夙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对甜味敏感,这个量对他来说难以承受,快被甜死了。他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小冉噗嗤笑出来,却还是把碗怼到他眼皮子底下:“我常做菜,知道每种料要放多少,就算不喜欢,你现在也需要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药,胃很难受的。”
李夙头一次被人这么照顾,很不适应,他淡淡回眸道:“你对所有人都如此?”
宋小冉微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道:“我又不是菩萨,怎么可能好心泛滥,坏人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李夙挑眉,声音微哑:“那你怎么判断我就是个值得救的好人?”
宋小冉奇道:“怎么?你觉得自己不是好人?”
李夙无从回答,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很多,但那些人都和他没有关系,为人犬马,替太子办事罢了。只不过无人将杀人工具一般的暗卫称之为好人,还愿意浪费时间施救。有一瞬间,他开始好奇宋小冉的出身,不知哪家教出来的姑娘,想法总和寻常人不一样。
可以冷静地判断一个杀手对自己的伤害程度,在放下戒心后,会忘记对方不光明的身份。
“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谁叫我碰上了呢,”宋小冉笑了笑,脸颊酒窝深深,“不过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你打算如何?”李夙沉默片刻,问道。
宋小冉道:“我还没想到,这次先记下,等我想好了再说。”反正也知道他的住处了,欠下的账要记住,自己不能亏了,而且半个熟人好说话嘛。
李夙看着她的笑容,默然不语。
喝完粥,他再度昏睡过去,睡梦里女子的身影一晃而过,迎春花一样的鹅黄衣裳,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