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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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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小冉就往楚府去了,彼时楚文文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一见她眼睛发光。
“小冉你来啦,快和我说说,那掌柜怎么欺负你的,脸有没有被打肿?”她忙不迭地捞过宋小冉。
宋小冉把事情经过跟她讲了,两人轮流又将那人骂了一遍才舒服,宋小冉又搂着她的胳臂认真道谢:“幸好巡防营来得快,谢谢你啦文文。”
楚文文笑道:“是你赚到了,我的话其实不太管用的,顶多派人过去转转,真正帮上你的,是我哥。”
宋小冉惊讶:“你哥哥回来了?”
楚文文的兄长楚河,三年前外派到了绍兴府任职,如今竟回来了。
“哥哥新任太子少詹事,刚到家就碰到小伍了。”
宋小冉怔了一下道:“那我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楚文文点了点头:“等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吃饭。我记得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宋小冉想了想,似乎已经有五年了,少时他们三人常在一起玩,楚河为人温和重礼,带着世家子弟教养出的气度,不会跟着她们捣蛋,但总会在楚大人罚她们的时候挡在前面,有时还会为她俩打掩护。后来楚河课业忙碌,又去外地做了官,他们见面就不多了,如今突然提及,竟有几分陌生。
楚文文好不容易等到好友,自然不愿轻易放她走,缠着她闹腾了一会,宋小冉用她小厨房,给她做玉蝉羹,楚文文也没闲着,在旁边看她杀鱼,手起刀落,好生利索。
“我可不敢碰,滑溜溜的摸着难受。”楚文文摇头叹道。
“你不用碰,你会吃就行。”宋小冉把鱼段刮鳞,冲洗后切下两侧厚肉,揭去鱼皮切成薄片,再用纸吸干水分,又取了一大勺绿豆淀粉,用作裹衣。
大火滚鱼骨熬汤,过滤后再放鱼肉,胡椒末、葱丝、盐巴和酱油搅匀调味,白嫩的鱼片在汤里来回翻滚,不多时就出锅了。白雪丛中几抹绿,让人食欲大增,更别提无孔不入的香味了。
楚文文盛了一碗,顾不得烫径直往嘴里送。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宋小冉忙道,“怎么每次吃东西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楚文文:“你做得好吃嘛,怎么,你还怪我太捧场了?”
宋小冉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会,我家文文最好了。”
“吃鱼不长胖,你喜欢就多吃,都给你。”她又说道。
楚文文点头继续喝汤,直到看见宋小冉眼里的戏谑笑意,才反应过来:“好呀,宋小冉,你说我胖!”
两人在厨房里面闹起来,宋小冉逗楚文文,说她珠圆玉润,楚文文斗嘴斗不过,伸手挠她痒痒,宋小冉边笑边躲,结果脚下不稳,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低呼一声,伸手去扶门框,不料还未碰到,就跌进一人怀抱。
“哥哥?”楚文文睁大眼睛,顿了一下,才记得向宋小冉伸手。
宋小冉慌忙站好,轻咳了几声,回头看向来人。
接住她的正是五年不见的楚河,似乎比记忆里的高一些,一身白衣锦袍,身姿挺拔,腰佩白玉,一双狭长眼眉望之可亲,形如芝兰玉树,清雅俊秀。
“楚河哥哥,好久不见。”宋小冉倒是大方,弯了弯眼同他问候,反倒是楚河耳垂微红,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微微一笑,眸中有光:“好久不见。”
“哥,你不是去太子府了么,怎么回来了?”楚文文奇道。
楚河道:“太子今日进宫了,无需我在侧。”
转而又问宋小冉,温声问:“小冉妹妹的事都解决完了?”
宋小冉道:“说来这次还要多谢你,只是来得匆忙,不曾带礼物……”
还未说完,楚文文插进话来,笑道:“你能来,就是谢礼了。”
宋小冉用胳臂戳了她一下,楚河没说什么,眼眸神色依然温柔,只叮嘱道:“你一人在外经商,万事小心,切不可鲁莽。若非此次对方毫无防备,也不会轻易被你制住。”
小时候的感觉回来了,每次她们调皮玩闹,首先管束她们的就是楚河,当年楚文文还贴在她耳旁念叨,说哥哥简直是娘亲的分身。
宋小冉对这样的关心却十分感激:“多谢楚河哥哥,我记住了。”
三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宋小冉便告辞离开,楚河从绍兴府回来带了不少当地的特产,派侍卫帮宋小冉拿着,顺便送她回家。
楚河注视宋小冉走远,回头见自家妹妹捧来一碗鱼汤递到面前:“快尝尝,小冉做的。”
楚河笑了笑,从善如流。
“唉,以后要是谁娶了小冉才是真有福气。”楚文文叼着筷子嘟囔。
楚河听着妹妹的话,眸色露出一弧柔软,淡笑不语。
有侍卫在身边心里果然踏实多了,不过宋小冉没让他送到家,在小饭馆门前就停下了,天色尚早,她叫来小伍收拾储物的架子。
两人勾对食材,罗列清单,忙碌了一下午,小伍胆子不太大但做事细心,储藏的干花干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架子收拾得很干净,还用布擦过,然而湿布抽出来吓了他一跳,布上面隐约有深红色的痕迹,散着铁锈的味道,他“嗷”的一嗓子,抓着布跑出去,结结巴巴地对宋小冉道:“掌柜的……这……”
宋小冉愣了一下,猜到了他怕是发现了那天李夙留下的血迹,反应奇快:“我不小心磕的。”
“啊?”小伍目瞪口呆,这么一大片?
宋小冉察觉不对,干笑了两声:“我杀了只鸭子,特别大一只。”
小伍:“……”真是太残暴了。
宋小冉怕他再问,把手里的盆推到他怀中:“小伍你辛苦了,去收拾前堂吧。”将人支走,她舒了口气,店里进来杀手,还被她打晕了,听起来比杀鸭子还残暴……
好久没见那个叫李夙的人了,不知道他的伤好没好,有没有吃她送的糕点,说实话,她送完以后稍稍后悔了一小下,万一他给扔了,就太可惜了,五香糕是她用了很长时间研制出来的,里面的药材换了好几种,最后成品中放了人参,这么好吃又贵的东西被扔了,想想就肉疼。
折腾完,宋小冉把明日要用的东西搬到厨房,蒸笼在角落里搁着,她踮起脚去勾,放在窗边桌案上。桌案平日里用来临时放葱姜蒜,方才清理过,然而眼下,角落里多了张纸团。
宋小冉以为自己记错了,拿起来要扔,余光一瞥滞住了。
纸团松散了一角,露出墨迹。
她心中大奇,翻开发现竟写了行字:“入夜后小心水井,有人下药。”
她盯着“投毒”两个字,半天没回过神,三更半夜,在她的店里投毒?她没看错吧?
桌案靠窗,正面对后院,纸团不会凭空出现,必然有人提醒,既然时间与地点都写了,或许手中有线索才会如此,却不知何人这般好心。
此事听来匪夷所思,但事关自己的营生,不能不重视,她叫来小伍,和他细说了,小伍顿时眼神惊恐,哆哆嗦嗦地道:“掌柜的,有人要杀咱们?”
宋小冉一脸好笑:“要杀你我冲进来直接砍就行,为什么要下在水井里?”
小伍擦了把汗:“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官府通缉?”
“你清醒一点!”宋小冉拍了他一下,“杀了咱们拉出去埋了,不是更快?等官府查的时候人早跑了。后院井水用来做菜,比起杀人,更像要搞砸咱们的生意。”
小伍怔了怔,这话也对。
“掌柜的,那咱们今天要守在店里吗?”
宋小冉思索了一会有了主意。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对方会武功,贸然偷袭,不仅无法拿下此人,还会打草惊蛇。
“小伍,你去找一块木板,要比井口大一些,再寻一块铁皮来。”
小伍不明所以,但还是按宋小冉说的做了。
木板有一指节厚,铁皮是向旁边店家要的,宋小冉指挥他将木板和井口比对了一番。
小伍以为要把木板盖在井口上,刚喘了口气,就听宋小冉道:“拿下来。”
“啊?”
“不是挡在井口外面,”宋小冉继续指挥,“你在木板上用炭笔把井口的大小勾出来,锯一块木头下来。”
怕小伍听不懂,她接着解释道:“你想,咱们店里的水井从来都不盖木板的,那人能来下毒,分明出入过后院,如果今日他来了,看到多出来的木板,肯定会起疑。”也许……会连累那位好心人,虽然不晓得“好心人”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宋小冉打算把木板卡在井中接近水线的地方,上面铺上一层黑色的铁皮,铁皮被磨得很薄,有浅浅的弧度,他们可以再倒一点水进去,还原成水面的样子。任那歹人如何撒药,都无法得逞。
小伍听她说完,满脸佩服:“掌柜的,您真厉害!”
宋小冉笑眯眯地收下夸奖,指着木板道:“快锯吧。”
小伍听话地当起苦力。
木板裁完形状,压在井中非常牢固,按照宋小冉的设想,从外面确实看不出来,尤其当天色暗下去,井中黑漆漆一片。
“为什么还要倒水?”小伍问。
宋小冉自有思量,不知歹人何时来,如果午夜时分,月上中天,那时井水应有反光,要做就做得完美一点。
“咱们晚上躲在储藏室,看看那人会不会来。”宋小冉想证实一下这招管不管用,还有那位好心人给的信息究竟对不对。
小伍点头。
夜幕很快到来,宋小冉和小伍藏在墙后面,将窗纸破开个小洞,屏住呼吸向外看,睁得眼睛发疼。
倦鸟归巢,月亮挂在枝头洒下一地银白,在两人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屋檐落下一抹黑影,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陡然出现在视野中,两人瞪大了眼睛,望着此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果然径直走到了水井边,大约觉得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他的动作幅度不小,从怀中掏出一包物什,对着井口撒了下去。
宋小冉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出声。
蒙面男子很快翻墙而出,两人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出去,小伍用钩子把铁片勾了出来。
“把水倒进罐子里,我明日去药铺问问吴伯,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的药是什么。”如果是毒药,受害的不只她一人。
事情告一段落,宋小冉就让小伍回去休息了,她自己心里窝着火,这口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真是造孽,自从开了店,每天都不安生,也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神仙,给她添堵。
末了,又想起今日递信的人,心头泛起暖意,人间还有真情在的,有人害她,也有人站在她这边。感慨过后,她泛起难来,怎么感谢人家呢,几乎算得上救命之恩了。
想了半天,她找来一张纸条,写了一句:今日之事,多谢提醒。
怕心意不够,又补了几个字:可否告知尊名,请你吃饭呀。
纸条放在窗户底下,用碗压着,从窗外可以看到。
也不知那人会不会再来……宋小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