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恋（清穿）》常悦心

98、四哥&老大 又是篝火晚

　　又是篝火晚会，看着耀眼的火光和欢腾的人群，我却没有了上一回的兴致。
　　下午刚和图雅赛了一场马，大家都对我有些刮目相看，我毫不在意。是英雄或者是狗熊从来不影响我的心情，因为对于我来说，别人怎么看不是很重要。一大圈子的人载歌载舞，我一如既往埋头苦吃，久违的烤羊肉，久违的好食欲，我痛快的大吃了一通烤羊肉。
　　翁牛特部的仓津出现了，小伙子已经不是那么小了，长相一般，一如蒙古族的健壮和彪悍，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演了一番，走到老康面前行了礼，得到了老康的表扬，君臣哈哈大笑把酒言欢，或许，这欢，也有些说不出的况味，否则，老康又怎么让自己的亲闺女牺牲终身的幸福，来换大约的安定和平呢？
　　温恪就坐在我身边，正在毫无知觉的笑着，有些天真烂漫，烂漫中，隐隐有些公主式的忧郁。她大约能预见自己的命运吧，她大约已经接受了，或者，她大约也是没有办法吧。看着她，我吃在嘴里的肉，突然之间就变得食不下咽。
　　两年后吧，大约就是两年后，温恪就要嫁给仓津，再三年之后，温恪就会死掉……
　　我扔掉手里的肉，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繁花落尽后其实不应该是悲凉，花退残红青杏小是怎么一副希望和热闹啊！可我现在却总有繁花落尽的沧桑感。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我已经开始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兄弟相残的悲哀吧。有些残酷的事实，真的已经开始发生了。
　　第一次看到康德说的那句著名的：“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的时候，我不解，为什么星空可以震撼心灵呢？
　　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的夜特有的味道，青草和风混合出来的清香的冰凉的味道，远处的篝火和歌声让一切迷离飘摇，只有星空仿佛近在咫尺，星空也许是一种准则。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老四坐在我身边。好像，这是婚后我第一次单独见到他吧。
　　“闹。”
　　“好些了么？”
　　“嗯。”
　　“快乐吗？”
　　“有时候不快乐。”
　　“你突然就病了，吓坏了所有的人。”
　　“其实我没有生病。”我觉得我俩之间的对话有点奇怪，但是，却能听得懂。
　　“老大是谁？”
　　“我的朋友。他和你挺像的。叫张云林，他很凶，和你一样，冷冷冰冰的，大家都害怕他，就说他是秦始皇，又专制又残暴，不过，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他其实很好，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大家都叫他老大。”我就猜，他迟早会问我老大是谁。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长，是全学校最厉害的老师，和我的班主任老师是好朋友，人见人怕，但是我不怕他。”
　　“学校是学堂么？老师就是夫子的意思吧？”
　　“嗯，不过我们那个地方，不是像现在，有钱人自己在家里请夫子，而是官府出钱，修了很多的学堂，里面有很多老师，任何人的孩子，只要是年龄符合，只要交学费，都可以去上学。有很多孩子一起上学，男学生女学生都有，老师也有很多，男老师女老师都有。校长就是管一个学校的老师，班主任就是管一个班的人的老师。”
　　“他，和你很好么？”“嗯，很好，是最好的朋友。”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他像，所以……”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一开始我以为你和他是一个人，其实，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有很多地方都一样，但是，你们不是一个人。或许，你们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你们拥有不同的记忆。”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说法，那么他们真的就是一个人，只不过拥有不同时代的记忆吧。
　　“所以，你问过我几回，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嗯。”
　　“对于你来说，那些记忆很重要，甚至比现在的记忆更重要，对吗？”他的声音中有一些不确定，有一些求证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生病了。”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的我，什么更重要。前世么？我已经主动抛弃前世了，我已经回不去了。这一世么？我却又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这里生活的，我所有的准则，甚至我这个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
　　沉默了有半天，老四说出这么一句：“不要再把我当成老大。”
　　“嗯，你是四哥。以前我经常淘气，翻墙啊，打架啊，偷水果啊，上课看小说啊，晚自习睡觉啊，都有我的份，老大是学校的德育副校长，又是我的班主任的好朋友，他俩高中是同学，所以在班主任的特殊交代下，他也特殊照顾我，常常收拾我，对我很凶，别人被抓了跑一圈，我得跑三圈。不过，其实他对我很好，我每个月钱都不够花，到月底，他就带我到他家吃饭，我心情不好，他就陪我聊天，后来，我上大学了，每次放假，他都开车到高速路口去接我，大学四年他接了我四年，每次放假，我都先在他家玩几天才回家。可是，不论怎样，他还是我的老师。四哥，也许你听不懂我的话，因为很多东西是不一样的，但是，我想，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
　　“四哥，你和老大不一样的。我家只有我一个小孩，我一直希望有兄弟姐妹，可能你很难理解，因为你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老大不论多好，他始终像我的老师，在公共场合，他永远是校长，我永远是那个让全校头疼的淘气包，私底下，他把我当朋友，但同时，他说过，我是他最不放心的学生，不论我在什么地方，不论我多大了，我始终是他最不放心的学生，我太极端太冲动，他怕我闯祸怕我心情不好怕我想不开，他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像我这样让他操心的。可是，四哥，你不是老师，你像我的哥哥，像我一直就想要的一个兄弟。”
　　“你小时候，一直就是一个人？”
　　“嗯，我小时候最羡慕那些有兄弟的孩子。有秘密可以分享，可以一起上学，可以一起淘气还可以彼此保护，四哥，你就像我的哥哥，会保护我，会对我好，会让我欺负。四哥，我一直觉得十三和十四都很幸福，有你当哥哥很幸福的。”
　　“现在我也是你的哥哥。”
　　“嗯，我也很幸福。哎，可是，四哥，我觉得公主们，却一点都不幸福。”
　　“怎么想起这个？”“你说，公主们，一定要和亲么？嫁到那么远的地方，然后早早的就死去。”
　　“皇帝的女儿，就是这样的，即使她们不和亲，她们也很难得到幸福。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得到幸福的。”
　　“女人，对于大清的江山牢固，真的有那么重要的作用么？”
　　“有些东西，是宿命，生在了皇家，就有皇家人的宿命，只有你勇敢的去面对，才有得到幸福的可能，如果，你只想逃避命运，抱怨天家无情，幸福只会离得更远。每个人，是自己对自己负责，而不应该抱怨生在哪里。和亲的公主，不是还有文成和昭君么？又有谁说和亲一定就是不幸呢？普通人家的女儿就一定幸福么？”
　　“四哥，你想得比我明白。”
　　“你也明白的，只是你比我慈悲。”
　　“四哥，你怕被别人误解么？”
　　“不怕，一时的误解，后世总会还与清白的。”
　　“要是后世也还不了清白，而是一直的误解呢？”
　　“不会有那样的误解，也许300年没有人能明白，500年的时候就明了了。因为，所有的功过是非，离得越远越清晰。”
　　“四哥，我们回去吧，一会该有人找你了。”
　　“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的，走吧。”我知道他是怕落人口实，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人非要说什么的时候，大方点，他们反而没有了说的兴致。

　　“四哥，十三弟妹，真是好兴致啊，我说宴会上怎么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到这月黑风高的地方来了。”
　　走到山坡下的时候，碰到了喝得醉醺醺的老九。
　　“九哥，你也好兴致啊，宴会上那么多美女还没有把你迷倒啊？还能跑出来。”不理会他是不是话中有话，我嘻嘻哈哈的开起了玩笑。
　　“敏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刚刚十三哥找你呢。”小十七咚咚的跑了出来。
　　“你十三哥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吧。”我拉着十七的手，走回了人群中。十三今天晚上主动要求负责巡逻，其实，他是想避开图雅。十三遇到图雅，真的是秀才遇到兵了，直接翻脸吧，还不能不顾民族团结；出手教训吧，对方还是一女人；婉言谢绝吧，人家不怎么吃这一套！
　　“你十三哥在哪里？”走到人群边上的时候，我问小十七，一大群人在跳舞，可是我没有看到十三。
　　“十三哥没有找人，我骗九哥的。”他得意洋洋的跟我说。
　　“什么？你个小滑头！你干嘛骗人？”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不喜欢九哥和你说话，就骗他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的？”我拧着他的小耳朵。
　　“岷姐姐，疼！”十七呲牙叫起来。
　　“你才多大点啊，就知道骗人了！”我的手松开了一点。
　　“我又没有常常骗人。”他歪头，很不以为意的跟我说。
　　“你还想常常骗？”我又拧了他一把。
　　“我以后不骗你还不行么？”
　　“以后不骗我？那你的意思你还骗过我？”我加大力度。
　　“没，没有啊……”
　　“小十七，你个小屁孩！”
　　“你们还不是骗人！”
　　“那不一样！”
　　“总之，以后不能骗人！”
　　“我只答应不骗你！”
　　“嫂嫂，你们在干嘛呢？”温恪远远的看见了我们，走了过来。
　　“温恪姐姐，我先走了，你们女人聊天吧！”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剩下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