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游记新番外篇十九+逃离亡魂岛》阿D

83、玩偶之家

　　第二天善美起得很早。
　　她的前半夜睡得很平稳，但是后半夜做了噩梦。
　　那梦是混乱得触目惊心的，梦到了，他和她的争吵。但是，她仿佛分裂成两个自己，一个和那梦中的黑暗融为一体，另一个，不断的说，这只是一个梦。
　　她想到了，之前他给她说的话，于是，在那混乱的梦里，在那铺天盖地的，几乎来势汹汹的景象里，她拼命的对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刻意的虚无。
　　她再次听到了那个来自黑暗的，引诱她深陷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她去看那些记忆，那些真假参半的记忆，她前一刻梦到他为她在厨房做饭，后一刻看到那灶台上燃起的锅里熬制的是酱料，然后他和她争吵，说，吃她的酱料绝不会扔。
　　她万分难过问，阿布，你真的要吃我吗？
　　她想，如果他真的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也许会……毫无反抗的……但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黑暗拖拽得更沉了一些，那想法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意识警铃大作的想，绝不是！他绝不会伤害她分毫，这一切只是想要占据她最软弱心灵的那片黑暗——————
　　她拼命挣扎着醒来了。
　　天，并没有大亮。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身边的他立即就醒了。
　　他的衣服都已经穿着整齐，他只是轻轻倚靠在床边，拭去她额头的冷汗，然后和她如常的说，早安。
　　她注意到他是握着她的手的。也许因为他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于是这第二个噩梦，她醒了过来。
　　但终究因为无法安然入睡，她的眼睛有了一些疲态，她原本就是需要好好休息的伤者，但她想到他事实上会很担心，于是这一日的这时刻她强打着精神早起了。
　　她的伤在晚间他已经换过药，而这天早晨她醒来后，她的药也已经熬好了。
　　药碗是热的，旁边还放着糖果的罐子，他起来得应该比她更早，准备了早餐，家里的一切已经井井有条，她看到后厨院子里的蔬菜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实，他说等他们回家的时候这些果实都已经可以采摘。然后他拿出另一个小纸包，告诉她那是昨天他在杂货铺买到的另外一些蔬菜的种子，可以种出她喜欢的东西，不过他不告诉她那些是什么，说等和她一起种。
　　天终于缓缓的亮了，这一日也是淅沥沥的雨。
　　他给她一个牌子，那是之前她养伤时放在瑶夫人家的东西，那是一个号码牌，牌子上是一个号码，13，那代表她的名字，她看到他也有一个类似的号码牌，不过她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他把那号码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说要给她变个小小的戏法，她点点头，他往她脸上抹了一些面粉那样的东西，那些东西遮盖了她原本的肤色，让她看起来皮肤暗沉灰败了很多，然后给她准备了一件很暖但是并不那么好看的麻布色外套，善美换衣服前看了看自己手臂那根昨天埋入线的地方，问他，他摇了摇头，说，那根线现在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傀儡线是会移动的。但无论在身体的哪里，都不能强行取出，就好像身体里安置了定时炸弹一样。善美也并不认为，给她设下这根线的人会很容易的答应取出这根线，但是，她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抗拒那黑暗，因为有那么多快乐的事，在等待她。他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找她，她要振作，不能叫他伤心和失望。
　　善美换好外套的时候，他也经过了简单的装束，他仿佛穿了一件看起来和她一样的麻布衣服，衣服上还有些灰扑扑的破破烂烂，那件衣服并不像她的看起来那么暖和，然后他也往脸上抹了一些灰，甚至贴了一些像伤痕那样的东西，善美注意到，他的领子上又别上了那个旧领针。
　　他很喜欢这个领针，仿佛，很多时候衣服虽然换来换去，但她总是看到。
　　他俯下身来给她整理衣领，她将头发简单的束了起来，他看了看，说，头发放下来一些可以遮挡一些脸，这样坏家伙不会把漂亮的陈善美看去了。善美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善美看到他将他自己的头发往前面梳了一些，挡住了眼睛，出门的时候他递给她一个雨具一样的蓑帽，那完全是简朴的草做的，还有一件黑色的雨衣，可以挡住全身那种。出门的时候，善美看到了自行车。
　　“好像不是那一辆了。”善美好奇的问，“瑶夫人有很多旧自行车吗？”
　　看起来都很旧。
　　他有些讶异，道：“自行车看起来都不是一样吗？”
　　善美指了指滑轮：“我们上次出去的那一辆，这个地方有一个掉漆很严重呢。这辆没有。”
　　“哇，陈善美很厉害呢，今后瞒着你在外面做坏事越来越困难了。”他调侃的说道，指了指这辆车：“这个比那辆跑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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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细雨中，自行车载着善美驶向一望无际的麦田。
　　这辆自行车看起来也很旧，但的确非常稳，善美看到了麦田里的工厂，看到了工厂里那个熔炉的白烟。
　　她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那瞬间，眼睛里仿佛进入了什么景象…………但那些景象交错很快，她并未看得非常清晰。
　　路旁有一些匆匆低头行走的路人，善美注意到他们的穿着，和这些路人无二，渐渐的，麦田中道路扩展得更宽了一些，自行车行驶在道旁，人也变得多了一些，但这些人非常安静，没有任何交谈，低着头，在雨里走得很急，他们的鞋子溅落泥水，他们的表情十分木然，他们有的人身上带着伤带着血，但是没有人表示诧异，这就好像是一个有人的，但是寂静无声的世界。偶有小车经过的时候，善美听到那些小车上敞开的窗户流泻了音乐和交谈的笑声，但路旁这些人看到这样的车，都是匆匆躲避。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在雾气和细雨之中掩映的，巨大的城楼，护城河，他将自行车放在吊桥的一头，拉着她走上吊桥，吊桥完全是巨大的钢筋铁锁拉起的，很像中世纪城堡的标准设置，桥下是遄疾的河水，这世界常年下雨，水患时有发生见怪不怪。经过入城的吊桥对岸有关卡，善美看到他将她的号码牌和他的放在一起，递给关卡的警卫，那些和他们一样的人也是如此通关。
　　她此刻才明白了13号的意义。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和名字，甚至不是一个那么具体的名字，只是，一个数字。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敞篷车，移动很慢，那车上堆积了人的尸体…………她只看了一眼，他就将她的头微微遮挡在自己的怀中。
　　但她的确是嗅到了，在雨水里从那车上的人散发的腐臭气息，而旁人默默通关，对这些视而不见。
　　城里和城外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善美看到了那些漂亮的洋房，看到了美丽的鲜花，看到了那些高级的餐厅，商店街，那些环绕在酒池肉林世界的欢声笑语，看到衣着漂亮的女人被军官们簇拥着走进花园，但是也看到了，在那路旁默默行走的那些穿着黑衣的路人。她仿佛有些明白了身份是什么，但，她看到了道旁水池里堆积的尸体，也看到了一个酒醉醺醺的军官踩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最后给那人脑门崩了一枪，这一切很像她晚上的梦，那么光怪陆离，枯木森林以外的世界，原来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世界，这里的景色都是人为的塑造，但是，来不及欣赏一分一毫……
　　善美看到了那夜攻击枯木森林的那种马匹，那是一群在街道巡游的军官，他们的马鞍镶满钻石，最前的马匹上坐着仿佛身份昂贵的人，一个军官经过他们的时候，仿佛开最不经意的玩笑那样，挥动手里的马鞭，打上善美的身体，但善美身旁的那人动作是那么快，当下挡在了她的面前，连吃惊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的时刻，那一鞭子的力量竟然让他砸在旁边的水沟之中，善美惊呼着去抱住他却并未抱住，他轻轻撤开她的手，摔得很难看，那些人在马上哈哈大笑，扬鞭而去。
　　他从水沟站起来，轻轻打了个响指，那马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匹马发出长啸，那队伍乱了起来，横冲直撞，街道突然混乱，善美呆若木鸡的看着他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嚷了一句：“陈善美，冷死了！！”
　　带着水汽的他脸上的妆竟然没有掉色，他拍了拍衣服，善美摸了摸他被打到的地方，那里完好无损，并无伤痕。而那些染到他身上的水仿佛瞬然之间就蒸发了一般。
　　“所以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他笑了笑，轻轻理了理她的额发：“这种无聊的把戏竟然过了一千年都没过时，还真是百试不爽。”
　　大约是被这小小的事件影响，在他那样轻松调侃的气氛里，善美觉得好了一些。她和他小心的遮掩着穿过了主城，然后绕着护城河西边一直走，走到一处越来越人少的区域，那些荆棘科的植物的包围里，进入另一个片区，然后看到了一个独栋别墅，仿佛是被包围在一片绿色的小树林中，别墅门口是花雕的几个破旧的英文，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是一个玩偶。
　　善美嗅到了那些从这别墅散发的香味，她问他，是花香吗？
　　他微微皱眉。那些香味的确是花香，但是隐藏在那馥郁的花香下的，是这树林中的别墅尸气。如此浓厚，仿佛在明面下一层层的腐败之息。
　　而这里就是，玩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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