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游记新番外篇十九+逃离亡魂岛》阿D

80、过去的伤痕

　　原来，这并不仅仅是他的伤痕。
　　也许那一天在水帘洞，他只想着，他痛尔痛，但也许如果，那时候的陈善美，是这个失去了记忆，对他全然信赖着的陈善美，那么那一天的那一刻，当他讲出那些那么残酷的话语时，她一定会像现在这样，为那一天，那么伤心的哭泣。
　　她那时候，那么真诚的对他说，被关在五行山，很可怜，那惩罚，是那么残酷，但尔后，他因为那样的傲慢自大，都对她说了些什么连篇的鬼话啊！！
　　那一天的事，他直至过了许多年也没有忘记。
　　那是，他曾给她的，伤痕。
　　他说束缚着齐天大圣的是陈善美。
　　他说希望她能消失。
　　但那时候她仿佛很勉强的笑了，就想很快的掩饰脆弱的，也许她习惯了受人伤害，但是并没有太习惯被他伤害，她一次一次的相信他，相信他不会背叛契约，相信他不会吃她，相信他并不会伤害他，但他那一天说的话，做的事，事实上又刻意又残酷，他用了她的鲜血去诱惑魔王，那一天事实上如果魔王没有控制，她会死。那时候，她的生命与他而言，轻率如同蝼蚁，但就是这么一个他咬牙切齿的想着摆脱金刚箍的人类陈善美，那一刻真心的担心了他，真心的，理解了五行山的残酷，真心的，同情和怜惜了他这个被关在五行山五百年的，最强的的存在。
　　但也许，他只是，太诧异，太突然的面对了，她那样的坦然和单纯，也因此在那个时刻，他才，口不择言。那时候，她对他笑了，仿佛那样，可以让眼泪不掉下来，但这么多年过去以后他才懂，那时候，她只是，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的眼睛，也仿佛因为想到那一天，和面对着此刻的她的眼泪，而有了一些，微微的潮湿。
　　留在她内心最惶恐的记忆，她爱着他，谦卑的，全心全意的爱着他，因为体察了他的痛苦，但又不舍，于是她也，那样自责过，那些留在心里深处的，无法言明的苦痛，仿佛借着失去记忆的陈善美，而一点点的，浮出了水面。她会躲起来哭吗？那时候的她，转身之后是否擦拭了眼泪呢？在他面前那么倔强的，离开…………
　　“还有呢？”
　　他搂着她的手，有些微微的用力。
　　“我喊了你的名字，然后，你就受伤了…………”她哭着抬头，虽然知道是梦，却无法摆脱黑暗的一切，“阿布，那是……我们的过去吗？？我的呼唤，会令你痛苦，受伤吗？？”
　　“不会。”他将她搂抱起来，和她面对着面，低哑的说道：“绝不会。”
　　善美垂眉，湿湿的眼睫很不安，他坐直了一些，捧起她的脸，轻轻道：“听我说，陈善美，那些梦并不是全部，那些梦的确是我们曾发生过的一部分，但，那不是结果。我代替梦里那个胡言乱语的坏蛋给你道歉，事实上在你未曾想起来的更多的部分，我们在一起品尝了更多的美酒，拥有了更多比那时候更好的回忆。你信我吗？”
　　善美点点头。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擦拭了她的眼睫。
　　“如果我们不是什么天作之合，你就会离我而去吗？”他问。
　　她在他怀里，拼命摇了摇头：“不会。”
　　“我也一样。”他说道，将她的手拿下来：“陈善美，当你睁开眼睛，我就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的。”
　　善美听懂了他的安慰。
　　但她仍然微微凑过脸去，湿润的唇微微触上他的唇。
　　她在小心翼翼的吻他。
　　这在空气中一夕之间安静下来的时刻，他看到她眼眶盈满泪水的脆弱时刻，或许就连他坚硬的心也温软的时刻，她吻了他。
　　那一开始只是微微接触，在描绘着他的唇型，但她吻了他一次，又一次……
　　她脸上那些湿润的液体仿佛，染到他的脸上来，她仿佛在渴求他的爱和安慰，像受伤的小动物寻找心灵的皈依，又因为全无戒备……他开始觉得呼吸很热，他抿着唇想怎样克制自己小心翼翼同等的去回应她，不要伤害到她……
　　她好像又哭了………但，给予他的却是那样纯粹，虔诚的吻。
　　好像在说，不要离开。
　　好像在说，我爱着你。
　　虽然那只是无声的。
　　他自己都不得不想，也许因为她失去记忆，他看到了，她内心的惶恐和黑暗，她哭了，这让他怜惜，却并非完全的坏。因为她是那么信赖的，终于在他面前不那么隐忍的表现得坚强。
　　“阿布，我想办法恢复记忆，好不好？”她问。
　　“现在的你，同样也是我爱的你。”
　　无论有没有记忆，什么样的陈善美，都是他喜欢的她。
　　他低低的，这样回答了她。
　　他回应了她的吻，他的唇轻轻触到她的唇畔，将那些咸湿的泪水也吻去，他小心翼翼的将舌头探入她的口腔，在这样交融的呼吸之中，一切仿佛缓缓的平息下来，因为是这样的靠近，因为感觉到是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流动的爱意，那吻让黑暗的一切都缓缓舒展的抛离，善美终于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在这缓慢绵延的吻里，安定下来了。
　　在灯光下被他那样安静的凝视着，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他乱七八糟的衣服，她内心很抱歉。
　　哭过的人也当是偶然的发泄，当一切安静下来，日常的一切，又仿佛重新开始。
　　她扬起头来，看他脸上沾到自己的泪水，伸出手来，替他擦拭，他微微怔了怔，抿唇，伸手来，也擦了擦她的眼睛。
　　“陈善美，昨天晚上喝醉，今天又这么哭，我觉得心脏承受力不够了。你好些了吗？”
　　善美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此刻这么丑的模样，有些鸵鸟的想从他身上下去。
　　她竟然已经被他惯到做噩梦都要哭鼻子被他哄的地步了…………十分的……无地自容，自己之前那些对自己的警告就仿佛全部被抛诸脑后一样。
　　“我…………很对不起………………”
　　他揉了揉她的脸。
　　“身体的其他地方，有什么不舒服吗？”
　　善美摇摇头。
　　但想到他这样问她，又倏然想到了，傍晚在屋檐下发生的事。
　　“我先给你擦擦脸，啧啧，我家陈善美的眼睛已经变成桃子了。”
　　想到自己的丑样子，善美也觉得对自己很生气。
　　仓促的伸手擦擦眼睛，但是却被那人制止了。
　　他吹了吹她的眼睛，哄道：“下次陈善美如果哭了，我就亲到她眼泪停下来为止。”
　　善美脸红，被他逗乐了。
　　他看到她笑了，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某一个温软的地方，这才安定下来。
　　“一会我们吃完饭，还是和今天计划的一样，不过，改变一下顺序，先去见瑶老太婆，再去看富子和pk的新家。”他淡淡对她说道：“然后我们说说今天下午这里发生的事，再想想应对的办法。”
　　善美呆呆的抬头看他。
　　他目光淡然安静，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下午你出事后，老太婆来过一次，说你体内有半截断裂的傀儡线，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总觉得你做噩梦，和这事有关联。我既然在你身边，这些事，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不要怕。”
　　“我不怕。”善美仰脸，几乎毫不思考。
　　“那好，如果再遇到那些噩梦，如果再遇到那梦里的坏蛋，你如果被他欺负没法还口，醒来就欺负我吧。”
　　他仿佛那样笑笑的对她说。
　　“阿布，你不是坏蛋。”善美很认真的说，又低下头，轻轻说：“梦里的你，也不是……”
　　“让你哭成这样的，不是坏蛋是什么？”他微语。
　　“那个你也是你，所有的你的样子，我都接受。”
　　善美答。
　　他那一刻，怔了怔，似乎并不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他。
　　他以为她对他是有怨的，但事实上那一刻他才明白，至始至终，她的愿望都很简单，那就是，留在他身边。
　　只是这样的愿望而已。
　　和那时候一样，她并没有苛求他的爱，只是埋藏在自己的内心，就如同，他分明不想让她做任何事，于是把家里他所想到的都做好，但醒来的她会，为他整理小小的沙发的舒适，会为他给后厨的蔬菜浇水，那分明是他一瞬间就可以做好的事，会为他蒸好他这几日开始迷恋的米糕…………
　　以为自己微不足道的渺小，但这样的陈善美，整个的占据着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内心，无论是她的眼泪还是欢笑。
　　三藏再不存在于世间，但他一开始守护的，就是陈善美。
　　那个喊着他妖精大人的，陈善美。
　　她分明看上去是那样不起眼的渺小的存在，但是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来，一步一步，然后完完整整的，掠夺了他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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