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游记新番外篇十九+逃离亡魂岛》阿D

24、链子与誓约

　　富子还躺在木屋的门口，那老妇人说完走出屋外，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灰？善美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屋外那个黑黑的动物。它身型巨大，根本就不是什么…一般的动物。
　　她沉默着走到屋后，在一株枯萎的树下，有一条蜿蜒的水渠。
　　水看起来还蛮干净……
　　善美洗了洗手，把脚上的泥沙忍耐着清理了，返回屋内的厨房，学着用打火石，打火，做饭…她没找到什么像样的食材，她找到了一些米缸的米，洗干净……
　　大约是因为终于有了火，尽管是在这么奇怪的场景，但好过驱散了寒冷，瑶夫人进来的时候，善美正好在桌上放了一碗米粥。
　　那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她，坐在桌前，善美见她骨瘦如柴的手颤微微的捧起米粥来喝，手上全部是和之前脸上一样的伤痕……她慢吞吞的吃，善美站在那里，一直等她吃完。
　　瑶夫人把碗放下，很奇怪的没有抱怨。
　　“你为什么没有吃？你受了内伤，短时间不会恢复。”
　　“因为…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善美低着头，缓缓的回答。她也无力于在这特殊的时刻做出更好的什么…
　　瑶夫人愣了愣。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山楂那样的果子放在桌上：“这是赏你的，把这东西吃了。”
　　那果实看起来很黑，善美缓缓拿起来，瑶夫人抬眼看着她，在那目光中，她只得把那果子吃了下去，但那果实入口，一股非常苦涩的味道，瞬间善美便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她隐忍不住的跪倒在地，连连吐出几口黑色的血……瑶夫人神情十分隐晦不明，但嗅到那鲜血，她皱着眉头伸出袖子一拂，地上的血已经消失了。
　　“瑶夫人，这样折腾，这好端端的丫头怕是也伺候不了您多久啊。”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也是瞬间，听到了屋外那黑色的巨型动物嘶哑的发出某种可怖的吼声。
　　善美跌倒在地上，抬眼见到的正是刚刚在工厂，坐在那男人K身上的其中一位美女。
　　“我在自己的屋子教训自己的人，你多什么嘴！”瑶夫人冷冷说道。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那女子轻言巧笑：“刚才也是多有冒犯，这不，给您赔礼来了。”
　　女子将一盒精致的瓶子放在桌上：“前几天鲛人族来了很多，今天早上的捕猎玩坏不少，这是精致的膏油，生肌美白，您老有一天一定会像这小莲花精一样，细皮嫩肉。”
　　虽然听上去是恭维话，但善美打了一股恶寒，这女子实际是并不恭敬的。
　　“回去告诉k，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瑶夫人淡淡答。
　　“还有一事，过几天岛上有几位大客户来玩，不知道您老这边有没有打磨出什么新的……”
　　瑶夫人未等女子说完，烦躁的摆了摆手：“这些琐碎的事不要再来烦我，我已将打造工具之法全部教给兽鬼！”
　　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那女人悻怏怏的住了口，看了一眼地上的善美，冷哼了一声：“保重了小美女。”
　　“你还要在那躺着到何时？”瑶夫人冷眼看着善美：“带着旁边那东西到地窖去睡觉。只是我一旦喊你起来做事，你就要起来。”
　　善美爬了起来。
　　但，她觉得有些奇怪的，好像吐出那些血，身体仿佛轻松了些……
　　“你叫什么？”瑶夫人问。
　　“善美…………陈善美。”
　　“从现在起，忘记你的名字，我会叫你，13。除我之外，你不能将真名告诉其他人，不能回应除我之外任何人的呼唤，以枯木为分界，你不能擅自离开这片森林。懂了吗？”
　　善美微微沉默。
　　“我懂了。”她微微呼吸，看着坐在那的老妇人，道：“谢，谢谢。”
　　“因为什么？”
　　“您收留我和……富子。”
　　“知道为什么叫你13吗？”瑶夫人问。
　　“……知道，也不知道。”
　　“说来听听。”瑶夫人的神色有些奇异。
　　“前十二个都死了。”善美轻轻答：“但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瑶夫人苍老的脸好像笑起来，那些破碎的肉挤在一起。
　　“因为她们不守规矩。”
　　“在工厂，您的确救了我。”善美深呼吸，鼓起勇气，说道。
　　瑶夫人抬眼。
　　“13，救你的人不是我。”瑶夫人语气甚淡：“瑶夫人从不多事，因为她救一人就要杀一人，千年来此誓从不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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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切寂静下来，只听到细雨打在屋顶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个地窖。
　　但，这是个很奇怪的地窖。
　　如果第一层的房屋是那么破败不堪，地窖就像一条河的两个分水岭。
　　地窖有几个房间，有一个简单的看起来像是浴室，睡觉的房间一个如同上面的房屋摆设那么古旧破烂，另一个却像富丽堂皇的宫殿镶满钻石金银。那房间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零食水果，美丽的衣服首饰，有精致的床铺，善美原以为瑶夫人住在这里，但是她仿佛并不住这里，她住在善美清洗那条小溪向内的另一间屋子里，并且，她告诉善美，她的房间不许擅自进入，否则她会杀了她。
　　善美也只选择了破旧的那个房间，那里有一张干草铺的床，没有被子，房间里有一个柜子，里面有一些旧衣服，但是善美想到并未经过屋主的同意，于是也没有用。
　　善美这一天，过得光怪陆离。
　　她好像只吃了瑶夫人给她的那个奇怪的果子，但那之后，她并不觉得饿。
　　她把那些胶带小心翼翼的给富子解开，又折腾着给她擦拭了身上的那些血污。富子就像是……被折断的花草，善美心中无力又绝望，房间有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但善美并不因为富子这样就害怕，她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少，论何况现在她自己也算是个妖怪……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尝试着呼唤那个不会回答的名字…………
　　她用外套裹着富子，手机早就不翼而飞，但那外套里好像还有些什么，有一些糖果，那时她在格拉纳达的街上买的，还有…………一版小小的药丸。
　　她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的，把那版药拆开，那那药只有三颗，她也不知道该服用多少，她只想着，今天，明天，死马当活马医，她小心翼翼的掰开富子的嘴唇，把一颗药连同着水给她喂进去。
　　她真的很累了。
　　当她躺在富子的身边，嗅到那些腐臭的味道，沉沉合眼。
　　这世界什么也没有。
　　好像是个……很奇怪，很可怕的地方……
　　他们说，这世界不允许活人进入，但是她的确来到了这里……
　　她本想再想什么…………但是，身体已经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的安静，暂时没有了那些可怕的杀戮，身上的伤没那么疼，大约是因为她也许也算是个妖怪，总之，她在这一天终于找到安静的感觉，她就想象着戒指在她的身边，就好像他仍然守护着她。
　　她就那样睡着了。
　　房间里隐隐有一些淡淡的光，从她脚上的链子析出来。
　　那些光浅浅的从她的脚，散逸…又隐隐约约的收回了链子里。
　　房间里静止了一道身影，瑶夫人站在那草垛的跟前，她的视线里，是被外套裹着的，富子，和放在富子身边的，那一版还剩余两颗的药。她注视着沉睡的善美的脚踝，半晌，伸出手来，她的手中有一股力量，去试探那善美脚上的链子。
　　那链子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很难觉察的脚链。
　　但，当瑶夫人施加的力量微微改变，那链子却倏然折射了很多光，将瑶夫人的力量反弹回来。
　　指尖微麻的感觉。
　　“以血换血，血誓之链——————”瑶夫人口中喃喃自语：“我果然没有看错，的确是k的攻击强行唤醒了它——差不多千年未见，没想到在这样的封印和结界内仍被唤醒………这世上什么人，竟然爱得如此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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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孩儿在破译服务器的隐藏关卡。
　　酒店某个房间里，他的桌案几乎堆积了六七台笔记本电脑，更早的一些时刻，他戴上vr眼镜，自己跑到游戏里去实战了一番，又回来重新摆弄那些数据。
　　二郎神杨戬回来了几趟，都没看到齐天大圣孙悟空，他原本接到天界的追踪姜大成密令，但因为他和天上那些人关系算不上好，他把密令的纸揉碎仍在垃圾筐里，带着啸天犬又入了东海。
　　大约是因为红孩儿制造的追踪被看不见的敌人所觉察，服务器的隐藏任务在渐渐关闭。
　　大约是富子和善美失踪的一天时间，pk在格拉纳达的广场见到了正在练级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拽着他走进一家店里，给他买了水和食物。店家接待过很多玩家，但他这样的，还是第一个。他看起来目光沉沉，气息十分凌厉，pk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砍杀那些敌人的污渍和血。一夜之间，他登入游戏狂杀怪升到38级。
　　为了赶在服务器完全关闭【岛】的秘密任务之前升级，他算得上不眠不休。但服务器里的敌人突然变强，因此强行掉线的玩家一夜之间也增多。他们心知肚明，服务器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追踪的端倪，在规则内会出现什么样的后续是不得而知的，敌人变强，或者死一次不能复活这些都是在预计之类。
　　“悟空哥，你需要休息！”pk说道。
　　但那人没有理会，他喝完了那杯水，并未拒绝pk，胡乱吞咽了面包，又径自从那家店的柜台取了酒，他不像平日里调侃玩笑的作风，他直接掀起那酒瓶盖子，几口几口的喝下，周边的人见了他喝酒的模样，见到他安静沉默脸上的那些交错的，血痕，于是都纷纷避退。
　　pk嗅到了他身上的鲜血。
　　那的的确确不是什么敌人的血，那时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鲜血，他下腹的蓝色衬衣，有那么一些暗淡的血迹，缓缓渗透出来。
　　“悟空哥，你受伤了！！？？？”
　　pk这一吃惊可非同小可。
　　他急急伸手，捂住那人的下腹，自己的手心，的确是一片暗红。
　　“先不要再继续了！”pk说道，按住他的瓶子：“停下来！！”
　　“这是我的血，但，不是敌人所伤。”那人的视线，凝视着pk，一字一句。
　　那视线就如幽深海底的黑暗，那是隐忍的，疼痛的，悲伤的，却又压抑着激烈的。
　　“我不明白！”
　　“我一半，她一半，以血换血，甘之如饴。”他注视着pk的目光，缓缓说道：“这是陈善美的伤。”
　　pk怔了半晌。
　　有什么仿佛倏然之间犹如剧雷，轰然炸响了pk的脑子。
　　受伤的是陈善美，但，齐天大圣孙悟空也……………………
　　他怔然之间放开手，那人抬起酒瓶，灌了几口。
　　“我也很想停下来，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替人分担伤痛，竟然这么痛！”
　　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话音淡淡传来，下一刻，他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沾血的黑色风衣，戴上vr眼镜。pk呆呆地看着他，那人在柜台随意的甩了钱包，打开门走出去，再度的，进入那些腥风血雨的战斗里。
　　pk摊开手，微微颤抖的看着手中的，他的鲜血。
　　他的视线有些潮湿了。
　　以血换血，甘之如饴，那是，血誓。
　　血誓不是传说，但事实上在天界看来，血誓更接近于偏暗黑系的魔族誓约。但即使如此，地底的妖怪们，也非常谨慎的使用。因为和一般的誓约不同的是，血誓更有对立誓者自身更多的禁忌。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于自己的誓约。
　　这誓约事实上，只是需要一滴自己的血，但是千百年来，几乎所有的妖怪都非常小心翼翼。
　　血誓一旦被唤醒，被誓约保护的人，成为【主】，而立下誓约的人，会自动变成【影】。誓约的内容如果还在，那么誓约就一直会被严厉的执行。所以，这是个单方面的誓言。
　　如果【主】受到外界的攻击和伤害，【影】会随之分担那攻击和伤害一半的痛苦。但反过来则不行。
　　历代王朝以来，无数的血誓以各种悲运而结束，这是力量最大的契约咒，也是保护咒的一种，但往往忽略了人性的黑暗和复杂，要想解除这个誓约，除了誓约内容之外，【影】如果后悔，结束契约只有一种方法，【影】完全保证能够杀死【主】，并且是一击必杀。
　　但，那个人竟然会想到，对陈善美，使用这样的约束…………虽曾知道他们之间有呼唤和回答的约定，但那个人竟然连那样的守护，都觉得不再安全，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想到…………施加了对自己这么残酷的誓约去守护………………
　　那是他的爱，早已连自己受伤的那部分都可以割舍，完全的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
　　pk想到齐天大圣孙悟空此时此刻的心，就觉得非常的难受。
　　是的，明明无法呼唤了，但，无法回答的陈善美还活着。
　　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伤…………他能够承担一半，能够感知，但那种痛苦不言而喻，并不是因为那伤痕，而是，他恨不能全部取而代之，当他一想到，对方也在受伤的那一刻承受那样的痛苦，并且并不知道对方即将遇到何种危险，在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不止是身体，心灵也面对着双重压迫————就好像pk亲眼看见了富子的受伤，和富子的下落不明——————
　　他握紧了手心，那些血，浅浅的析出来。
　　pk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戴上vr眼镜，大步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