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臣纲》礼拜一

3、往事

　　平凡的星期四过后，就是七中新生第一次考试，谢臣又要在他的光荣榜上添一笔。
　　“这次考试座位，是按照你们每个人的成绩，跟在你们之前的人对比来排的。”徐冬梅严肃的宣布，“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是最后一名，那么你的同桌就是第一名，以此类推，懂了吗？”谢臣靠着墙，想了想自己的成绩，推了推许久：“兄弟，我觉得我身边应该是个学霸。”“是吗？你多少名啊？”许久问。“我？倒数第七。”说起自己的排名，谢臣还有点骄傲，“我本来以为就我那点成绩，怎么着也得倒一倒二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六个好兄弟为我守住名节的防线，真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许久沉默了一会，应该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话说回来老许，你多少名啊？”“我？我觉得我们俩考试应该在一排。”许久看着他，“你说巧不巧，我就是那个正数第七。”“……你在开玩笑嘛？”谢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信就自己去看啊。”许久伸了个懒腰，“咱俩真有缘分。”谢臣脑袋里兵荒马乱了好一会，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许久也是上课睡觉，基本不写作业，不看书，但是他确实比自己牛逼，如果再用点功，应该不会跟自己在一个班。
　　见谢臣默默地坐在一边，许久推了推他：“嘛呢，自闭了？”“让我静静，我要缓一缓的。”谢臣缩在一边，“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组织的一员，没想到是对面的卧底。”许久笑了笑：“没事，哥以后可以带你飞一飞。”“谢臣，有人找你!”“来了。”
　　谢臣晃出门，居然是楚君：“哟，稀客呀，找我干嘛？”楚君笑了笑：“明天考试，给你送笔记。”“不需要，我考试要笔记吗？我有的是一身正气，不需要那玩意好吗。”谢臣毫不犹豫的拒绝。“你这个星期肯定什么都没学，我这里整理了一点，你挑着记一点。”楚君丝毫不理会他，“拿着进去吧，晚上去你家吃饭，给你讲讲。”说完就把笔记本塞到谢臣手里 ，转身要走。“喂!我不是说我不学吗？你发什么神经啊？”谢臣简直想把笔记本甩他脸上。“嗯？你应该不知道后果吧？”楚君眯着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次考试每个班的倒数十名，军训单独组一个班的。”“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啊。”谢臣把笔记本还回去，“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要，回去吧，上课了。”说完就走，一点余地不留。楚君抱着本子，有点狼狈，看着谢臣的背影，笑了一下。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后又发了军训服，然后就放学了。
　　“怎么样？脱离劳苦大众了吗？”楚君走在谢臣身边。“可能离不开人民群众，我还是要做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谢臣倒是不怎么在乎，“小楚啊，你这次怎么样？还在上流社会里做精英呐？”楚君淡淡一笑：“上流社会是上流社会，精英可能就不一定了。”谢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啧，万恶的学习资本家。”“明天周六，有活动吗？”楚君问。“打游戏睡觉出去浪。”谢臣漫不经心地回答，“老胡回来了你知道吗？”“……他没联系我。”楚君叹气，“也对，他联系我才有鬼。”“你当初……干嘛做那么绝，好歹都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就算他那什么，你……”谢臣犹犹豫豫地开口。“绝吗？出国不是他自己选的嘛，他爸当时问他选择在国内还是出国，他不是自己要去的吗？他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难受。”楚君不以为然，“崽啊，你就是想的多。”谢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提。
　　周六，谢臣本来准备睡个昏天黑地的，结果被一通电话叫起来。谢臣起床气不是很严重，所以尽管被吵醒，还是很平静的回答了：“喂？”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小谢，吵到你了？”“老胡……怎么了？”谢臣问。“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胡帝问，“不过你现在在重点高中，应该挺忙的。”“没事，我能忙什么，我是个什么玩意你还不知道吗？晚上吧，成新广场。”“把楚君也叫来吧，我们叙叙旧。”“行，我问问他。”谢臣一口答应下来。
　　“哟，这大周末的，咱们谢大少这么早就起床了？”谢妈妈对于谢臣早起这件事感到新奇。“嗯……早饭呢？”“没了，滚出去吃吧。”谢妈妈摆手。“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啊，像我这种青少年是要长身体的，睡眠很重要的好不好。”谢臣嘀嘀咕咕地去穿鞋。“哪这么多废话，我早上出去的时候人家楚君都晨跑回来了。”谢妈妈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怎么又是他，你哪天跟楚叔叔商量商量，把楚君认回来好不好，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一提起楚君谢臣就烦躁，十分不爽。“去去去，就你话多。”谢妈妈把外套递给他，“晚上我跟你爸要去参加一个研讨会，你自己先吃饭吧。”“我晚上也不回来，老胡约吃饭。”谢臣回答，“下午就让阿姨走吧。”“老胡？胡帝啊？”谢妈妈记得这个孩子，“他从美国回来了？楚君去不去，你早点回来，不许太晚。”“知道了知道了，我吃早饭去了。”
　　“出来吃早饭。”谢臣打电话给楚君，“吃过了？那就看着我吃 ，出来。”
　　楚君无奈地挂了电话，穿衣服出门了。“小少爷去哪啊？”保姆问 。“嗯？跟谢臣出去玩。”楚君回答。“好的。”然后她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等楚君走了，她就给楚君的妈妈打电话：“小少爷跟谢臣出去了。”电话那头回了话，她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你怎么回事，大周末起这么早？”谢臣喝着粥，手里拿着饼,“我妈又训我，说什么你看看人家楚君，你怎么这么烦呢。”被吐槽，楚君也并不是很介意，默默在一旁听着，看他吃早饭。“老胡叫你晚上一起吃饭，你去不去？”谢臣突然换了话题。“你去？”“废话。”谢臣白了他一眼，“我再拒绝 ，那不是很伤他的心。”“去呗，叙旧嘛。”楚君回答。“成，我跟他说一声。”谢臣点头。“吃完了干嘛呢？”楚君问。“回家打游戏呗，还能干嘛。”谢臣随口答道，说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的把人家叫出来，就陪自己吃个早饭，结果只有自己在吃，怎么看都是有点奇怪。但是谢臣也不知道，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然而他每次想到的人就只有楚君。就像从小养成的习惯，他们俩的家庭相似，都是父母很忙，没什么朋友，很多顿饭都是他们俩一起吃的，有时候在楚君家有时候在谢臣家。谢臣很烦他妈妈老是把楚君拿来跟他比，也有处处被楚君压着的不甘心，但是每次到最后，会陪着他的，也只有楚君。
　　“……老楚，咱们一会出去玩吧。”福至心灵，顺理成章。楚君愣了一下，笑：“玩什么？我可不跟你打游戏，你太垃圾了。”“你才垃圾!爸爸迟早有一天把你打到跪地求饶。”刚刚涌上来的情绪被冲的一丝不剩。“去打球吧。”楚君说，“至少你打球还是可以的。”“什么叫至少？那是爸爸我众多优点里的一个好不好？”谢臣哼哼唧唧地，“去跆拳道馆吧。”“……好。”楚君点头。
　　楚君从小就学跆拳道，到现在已经是红带了，他的教练对他寄予厚望，但是楚君就一直在红带，死活不上去。谢臣看着在练习的楚君，微微有些出神。如果当初老胡不那么做，楚君应该也是会继续考的吧，他初二就在红带了，如果继续考，他应该……
　　“想什么呢？”楚君走到他身边。“没什么，快，跟人打一架我看看。”谢臣推他。“打什么架，你没看见今天这里都是刚刚开始学的小孩子嘛。”楚君拒绝，“我又打不过教练。”“那你就跟教练打，我比较想看你输。”谢臣一本正经。“不可能的，你要不要试试啊？”楚君问。“算了吧，就我这个鸡崽似的身体，跑个步都跟奔赴在投胎路上似的。”谢臣有着非常清醒的自我认知。“哟，你这是什么思想，垃圾的自我修养吗？”楚君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我问你啊，你这么多年被我压着，不还手的根本原因就是你打不过我是吗？”话里话外都是刺，一下一下直戳心窝子。但是谢臣不是一般人，他想了想，然后愉快的承认了：“你看，我是不是很机智，很有自知之明？”楚君：“……”教练看见他们俩在聊天，就过来搭话：“小楚啊，好久不练了吧，感觉怎么样？”“还好，就是累了点。”楚君回答。“这个是你朋友？也是来学跆拳道的？”教练目光炯炯地盯着谢臣，“我不介意多带一个新人的。”“不，他是来看我打架的。”楚君微微一笑，“教练，来一局？”
　　教练的实力不容小觑，楚君纵然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学生，也比不上他，最后落败的时候，谢臣欢呼：“教练好帅!”他就是喜欢看楚君被虐的样子，有一种来自心灵的愉悦感。“承让了。”教练抱拳，“你学习忙，就抽空练练可以了，反正你又不往专业的运动员上发展，好好学习，有空去考个级。”“没空，忙得很。”楚君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先走了。”教练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现在楚君不在上课期间。楚君慢悠悠地晃进更衣室，谢臣回头跟教练笑眯眯地说了声再见，跟上他走了。
　　“有个事，你就打算这么着了？跆拳道也不继续练了？”谢臣看着他。“练这个不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嘛，又不指着它吃饭，有什么好折腾的。就算当时胡帝没给我下药，我也不可能往专业方向上发展的。”楚君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谢臣记得当时，他足足把自己关了一个月，也不去上课，也不出来玩。“走了走了，你约的几点的饭啊？”楚君问。“六点……”其实他根本没约时间，也没约地点。“回去换件衣服吧，走。”楚君起身，“你不会约在某小吃摊吧？”“不是……”他也不知道。“你到时候告诉我吧。”
　　楚君回了家，保姆还在：“小少爷，太太后天回来了。”“哦。”楚君点头，“她还说什么了吗？”“她让您好好学习，不要老是跟不三不四地人在一起玩。”楚君勾勾嘴角：“整个楚家，就她最不三不四，真是讽刺。”保姆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我不妨碍你把我的生活报备给她，但是你告诉她，不要瞎管我的事。”然后就上楼了。保姆等他上楼之后，缓缓叹了一口气，有些难过，这对母子的关系怕是难修复了。
　　楚君的父母早就离婚了，是他妈妈先提出来的，但是虽然离婚了，还是占着楚太太这个名头，对外也没有说离婚，因为她是跟楚父白手起家，一起打拼起来的，离婚后她分出去自己干，虽然有实力，但是有了这个名头之后很多事情会好办的多。其实双方愿意，楚君根本不会管他们什么。她当时怕离了婚楚家不帮她，就按着楚君，以他为条件，跟楚君爸爸签了那个合同。要楚君爸爸跟她扮演表面夫妻，自己放弃儿子的抚养权，不干涉楚君的爸爸的一切事情。合同签的开始，她的确没有管过楚家的事，就像一个透明人存在这个家里。但是后来，她生意有了起色，越做越好，就开始对楚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一度想干涉楚君爸爸的事情，但是没能成功。然后，她就退而求其次，开始监管楚君。雇了一个保姆，让人时时看着
　　他，向她汇报。楚君本来对此没什么意见，被妈妈管着的感觉让他有时候可以骗骗自己，爸爸妈妈并没有离婚。但是这并不代表楚君就可以接受什么事情都被人约束着，那种背叛感和对母爱的渴望日复一日地折磨他。他一边告诉自己，妈妈管他是因为爱他，一边跟自己说，她只是一个背叛者，为了事业，为了野心，背叛了这个家。
　　谢臣又给胡帝打了电话，约了时间地点，然后又告诉了楚君。约在了晚上六点，而现在才中午。“小臣，你叫楚君来吃饭。”谢妈妈敲他的门。“他不是昨天才来过吗？怎么又来？”谢臣十分不解，他觉得真的楚君才是这家亲儿子。“小君一个人在家，就保姆陪着他，一个人吃饭多难受啊，今天又是我亲自下厨，把他喊来尝尝嘛。”谢妈妈说，“我难得下厨哎。”“又不是什么大厨做的，还叫人家来尝尝……”话是这么说，谢臣还是给楚君发了信息，让他来吃饭。他怕楚君不来，还特地强调了这次是他妈妈亲手做的。楚君当然回答好。
　　楚君来的时候，谢妈妈刚好做完，正在往桌上摆。“小君来啦，快进来，洗手吃饭了。”谢妈妈穿着围裙，温温和和地冲他笑。楚君也笑：“好，打扰阿姨了。”“打扰什么，快来。”谢妈妈又转头喊谢臣，“谢臣!下来吃饭了！”楼上有关门的动静，不多时，谢臣就下来了。
　　饭桌上，谢妈妈一个劲的劝楚君吃菜，还要问人家好不好吃，十分热情，给谢臣嫌弃地一个劲儿地翻白眼：“我说，你把楚君认回来当儿子算了，你那模样，比人家亲妈还要亲呢。可怜我一个亲生的，在旁边受尽冷落，凄凄惨惨……”话没说完就被谢妈妈赏了一筷子打：“不会说话就吃饭，哪这么多废话!”楚君看上去也不怎么在意，被逗乐了：“您要是认我当儿子，我肯定是愿意的。”“好了，白捡一个便宜儿子，江虞婉女士，恭喜你梦想成真。”谢妈妈又想抽他，最后只给他塞了一筷子青菜：“不许吃荤了，吃菜吧你!”楚君埋头吃饭，时不时笑一笑。
　　“不是让他不要跟那些人来往吗？怎么还去吃饭了？”视频里，穿着干练的女人皱着眉。“太太，您也不要太拘束他，小少爷也长大了……”“他知道些什么!行了，我后天回去再说吧。”白泉颐叹气，挂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