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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门栖月赋 新版西汉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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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此文纯粹为博君一笑,与历史人物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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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宠娇旧缘】
仲春,长安城南堂邑侯的邸宅上,草木一片葱翠。
后院曲曲折折穿过荷塘的回廊响起疾走的声音,婢女阿玉加紧步子跟着前面脸色难看的主子,大气不敢出。
“这个贱人真是气死人了!”馆陶长公主刘嫖一袭拽地的阙狄,上好的丝缎拂过一尘不染的廊道,随风翻着小卷,纤白的角袜还没踏入堂邑侯陈午的书房,愤懑的声音先让他从手捧的书卷里转过视线。
“栗姬不允么?”妻子择了吉日,一大早就去宫里说亲,日未过午,便听侍僮说她怒气冲冲地回来了,稍加推测就可知道结果。
“气人太甚!”
刘嫖花容震怒并未停歇:“若不是薄皇后无出,哪会轮到她栗姬耀武扬威!说什么‘阿娇尚且年幼,太子怕早在她长成前心里有了别人’,不把我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
“好了好了,”陈午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母以子贵,谁让她是太子的生母呢?”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你预备怎么办?”
几声女童清冽的笑音犹如玉铃轻摇,刘嫖被吸引,转过目光望向隔扇门外,园圃中繁花簇簇,春意正浓。她眼里的怒意渐渐平淡,忽而转为喜色。
“废了太子。”
陈午挑起眉毛,他望着刘嫖轻启丹唇,一字一字地说道:“龙种个个金贵,谁许了没有比荣出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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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环回回的院墙把邸宅偌大的后院隔成繁复的数个小园。
一株繁茂的榆树下,三名年纪相仿的女童在玩射覆的游戏。其中最小的幼女穿着粉红的绉丝褙子,腰间精绣卷草的饰带上,鲜红的丝绳坠着一枚白玉。她小小的膝盖并拢坐在三重席上,眼睛紧紧盯着对面被三人中最年长的女孩用竹匾盖住的彩陶罐。
“阿娇郡主,请射!”
“这个阿镜,都跟她说了不能直接叫您的名字!”阿娇身后陪伴的婢女皱着淡淡的眉头嗔怪。
“嗯……”阿娇支起手臂托住下颔,看到阿镜拼命压住的竹匾时不时地跳动两下,罐中传出奇怪的声音。
“是雉鸡么?”
“差一点!”
阿镜提示着,声音随拂过榆树枝叶的微风让阿娇一笑。
“鹧鸪!”
“对了!”阿镜拿起竹匾,兴高采烈。她绛红深衣的宽袖扎在背上,露出一截莲藕般的小臂,看得年幼的阿娇竟觉赏心悦目。
“中了中了!”又是一串玉玲摇出的笑声,阿娇跪起身击掌欢呼,小小的身子在她的小腿上雀跃。
阿镜把手伸进罐里,费劲地抓出羽毛黑白相间、油光锃亮的鲜活玩意,捉到阿娇面前。
“阿娇郡主先前就知道鹧鸪么?”
在阿娇身边的竹席上坐下,看着那双闪动水气的眸子,阿镜禁不住笑问。
“老先生的教授得知,并不曾亲眼见过。”
自始至终没有在意这个新来的下女称呼她的乳名,阿娇其实心里已经暗暗敬佩,对方竟能把她平日想也难想到的东西玩弄于股掌。
“阿镜可见过它向日而飞?”阿娇笼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撑住膝盖,在阿镜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嗯,”阿镜点点头,回忆一般放眼望着澄蓝的天幕,“飞得很高,一副逍遥自得的样子!”
阿娇顺着阿镜的目光把视线落向高处,再回视阿镜迎着春日的笑容,也展开笑意,缓缓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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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阙狄:贵妇的礼服。
无出:没有子嗣。
射覆:类似“隔板猜物”的一种游戏。
重席:坐席,古人以坐席的重数以示身份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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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西宫月圆】
花开二载。
“堂邑侯府上的阿娇郡主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未央、长乐,自西向东,汉宫中处处流传着“哪怕是历来画师们描在砖石上的佳人图,也少有人能及阿娇郡主万一”的话。
穿着细提云卷暗纹的绛紫绢禅衣,由母亲执着手穿行在长乐宫雕梁画栋的回廊里。每次来拜见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外祖母窦太后,阿娇总会听见跪伏的宫人们压低的赞叹声。
甚至连永巷里地位最低下的婢女们,冒着被治罪的危险,远远望着她经过也会转不开视线。
经常碰面的嫡亲姑表们也是如此。
“哎哟,那不是胶东王么?”
听到招呼的一母一子视线被刘嫖吸引过来,隔着浅雕“回”字纹的石砖甬道,俯身便拜。
“使不得使不得!”刘嫖放开阿娇,快步走过去,扶起眉目间已颇具英气的刘彻。
“姑母万安!前日彻儿见先生画了一幅西王母赐福图,王母华仪万芳,像极了姑母您,便讨了预备给您送去。”
“哦?”刘嫖抬起衣袖,望向刘彻身后陪笑的美人王娡,露出半截指尖掩口笑上一阵,“彻儿这张巧嘴,就是讨得人怜!”她笑意未减回头望了望站在廊边的阿娇,转过脸问刘彻,“我儿长大要讨巧妇为妻么?”
“要。”未满七岁的刘彻一脸笑意,毫不讳言,引得刘嫖又是一阵笑。她走到朱红廊边坐下,朝刘彻用指尖点点自己的膝盖:“看这满廊的娇红翠绿,来,姑母抱着我儿好好挑一挑。”
刘嫖兴致大起,抱着刘彻把左右宫娥侍女一一点过,怀中的刘彻却摇头不止。末了,香颐指了指望着天空出神的女儿:“那么,阿娇好不?”
“好!”刘彻注视着那抹娴静的紫,喜形于色,“若能取悦阿娇芳心,彻儿定会让能工巧匠铸一座金屋把阿娇藏护起来。”
一旁的王娡心惊肉跳,却听到刘嫖一阵欣慰的笑声。
“我儿好眼力!此话当真?”得到肯定后,她回眸望着王娡,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美人教子有方,既然如此,我们姐妹以后可就是一家亲了!”
一阵微风摇曳园中花草,阿娇闻话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似乎人人都忽然之间面露喜色。
有什么事孕育着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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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怜陈皇后,金屋起尘灰。寂寞红长门,朕车不肯回……”
街头巷尾,人们窃窃猜测着皇帝爱驰废阿娇的原因,游走各处的倡伶编了歌谣四处传唱。
“听人说是上月,圣上在昆明池大宴群臣时,鼓吹的伎班中混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极通巫蛊……”
可是,没有人知道整件事的真正缘由。
“您江山已固,又觅得美人为您续下龙脉,阿娇跟您的约定都达成了,该是兑现您的承诺的时候了。”
声音纤细,没有一点平素在人前的骄横跋扈。刘彻凝视着面前这个在他们大婚祭祀时,美貌和气度惊艳了全天下的女子,鎏金的步摇随着她的气息吞吐轻轻摇晃,流光映衬着她顾盼生辉的眉目。自嘲一笑,什么爱驰!世人传言陈皇后无出,辜负了圣恩,可有谁知道,在他找到那个叫做“冰镜”的游行百戏女倡之前,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
“朕就打动不了阿娇你的芳心吗?”
“自幼您便是阿娇最投缘的兄长,”九枝连盏灯的照耀下,阿娇浅笑盈盈,“如韩嫣大人被您认为是‘芳华绝代’一样,阿娇福浅,今生只爱冰镜一人。”
冰镜,冰镜……这是当年向她旦旦信誓“金屋以贮”时,就听到的名字。
刘彻叹口气,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外戚历来是祸根,阿娇的条件正好帮他下完台阶。
“阿娇妹妹,从此你移居长门宫,衣食用度与皇后无异。今后有什么其他要求,对着朕,你但说无妨。”
“谢过。”
望着未央宫墙之上的那轮皎皎明月,刘彻履约,吩咐中常侍下诏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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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东、西宫:各指长乐宫和未央宫。
韩嫣:武帝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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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长门楼空】
“阿镜可见过它向日而飞?”
“嗯,飞得很高,一副逍遥自得的样子。”
“真妙……可惜你我非鸟禽,没有翅膀。”
“阿娇郡主想飞,冰镜没有办法,但如果你只想要别人管不着,我倒听阿爷说过一句话。”
寝宫的四角焚烧着苏合香,透明的素纱帷帐内,阿娇轻托香腮,斜倚在床头。
听说母亲为她的失位,千金求来才子司马相如的赋一首,字里行间尽是深情厚意。刘彻只赞赋好,却不因赋怜阿娇的故事,在深宫嫔妃间都引来唏嘘之声。
想要别人管不着……她不禁淡淡一笑,往事点滴都珍藏在心底,寒冬里也让人顿生暖意。
“阿爷说……”
要么高得让人无法冒犯,要么低到尘世中人没有兴致辖管。
事后多年,她们都按照自己能做到的,去自在地活。阿娇注定走向高处,而阿镜承诺会把大千世界的广博景致带给她。二十年,阿镜游历天下,尝尽世间百味;阿娇保身于深宫,更知何为过眼烟云。
两人多年恪守的,无非是那个春日下,两双手一同放生的鹧鸪直冲蓝天后,高兴对望时心中空前绝后、彼此相通的触动。
桂殿虚掩的隔扇外,传来贴身侍女阿兰纤细的声音:“皇后等您多时了。”纵使主子失位,这名忠心耿耿的宫女依然不肯改口。
隔扇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黑色的缟绸直裾下,忽现忽隐的纤足缓缓走到她面前。
阿娇略略抬起头,跟数日前,在昆明池远远望见的那个倡女阿镜又有所不同,现今与自己仅一步之遥的她,眉梢眼角平添几分摄人心魂的气韵。
“你穿了男装。”阿娇落睫轻合,眼眸中的光顿时化成丝丝妩媚。
“像男人么?”阿镜曲起指节,想要触碰那张肤若凝脂的脸,手举在半空,却半天舍不得抚上去。
“一点也不像。”阿娇伸手握住那犹豫不定的手腕,失笑。一个女人着了男人的深衣,又用黑色的丝绳把满头乌发束起来,不但不显怪异和男相,反而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女人的柔弱。
她把那就势紧握的手轻贴到自己的面颊上,吐气如兰:“我等了你二十年。”
相贴的肌肤火燎一般,却又微微颤栗起来。
“我还你……”
气息交汇间,阿镜的唇舌终于尝到那片漫着淡淡香气的记忆的细腻。
守坐在殿外纤尘不染的御道踏步上,阿兰望着明月下薄纱般的浮云,时而有成群的夜鸦飞过。
身后的殿内传出娇声。
这是自从跟随陈皇后以来,在椒房殿外阿兰从未听见过的。
她微微坐直身子。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一种明明该令人羞涩,却更让人感觉到隐忍,压抑,悲伤,柔情,愉悦等等复杂的情感千丝万缕缠绕起来,这样奇特的感触,让阿兰竟泪凝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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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金屋,不过是一座浮华的樊笼罢了。”阿娇的头轻靠在阿镜肩上,皱眉叹道。
“如果你不留恋这里……”
阿镜抚着阿娇圆润光滑的手臂,忽然微笑道,“不如我们飞吧。”
“飞?我们能飞到哪里去?”
阿娇略感惊奇,可阿镜并不像说笑的样子。
“飞离这堵宫墙。”
阿镜清秀的五官生动起来,“只要在人们的视线外,天下处处是乐土。”
“好,你带我飞。”
数年后,汉宫中传出噩耗,陈皇后失宠后,终日郁郁寡欢。长门宫深殿冷,废后阿娇在数载的落寞中病逝。
民间有艺人把阿娇的故事演绎得催人泪下。
“唉……”刘彻站在椒房殿门前,极目远眺。椒房早已易主,他却时常想起曾住在长门殿内的人来。
恐怕他会永远记得那个春晨,长门殿只剩下一卷尺牍,娟秀的隶书是阿娇的字迹。不管怎么说,废后也是“后”,忽然说不见就不见了,伺候起居的人们个个都险些吓破胆。
“陛下,是时候早朝了。”常侍霍去病打断他的回忆,在他身后拜下。
“阿娇……”
一只金鹧鸪从缓缓延展的晨雾中飞过。刘彻的视线追随着,直到它消失在视界里。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逍遥如你,真是羡煞朕了……”
自语着,他大踏步走过神色懵懂的霍去病身边。
—完—
2008.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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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的话:
这是自从知道陈阿娇以来,一直YY的故事,终于成文……人果然是需要逼的,呼~~~~
因为时代久远,有必要跟各位大人们作一点汇报,有关陈阿娇的生平。
因胶东王刘彻的一句“藏娇”承诺,长公主和堂邑侯力推他上台,非嫡非长,却挤下太子刘荣,只为了女儿阿娇成为皇后的愿望;
陈阿娇性格率真乖直,刘彻一直忧心“外戚”摄政,加上阿娇没有生育,刘彻喜新厌旧,元光五年,以后来流传民间的“女巫蛊惑”的罪名废后;
一个插曲,是中国正史上最早的蕾丝边记载。陈阿娇“寂寞难耐,令女子着男装,共起卧,俨如夫妇。”失位后几年,阿娇病逝(当然这是皇室传出的说法,我们知道,历来这些多是掩人耳目罢了,于是在这里我们装傻做文章,黑线)。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老掉牙的话:祝大家节日快乐,看文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