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的长大》大众脸

1、第 1 章 我调大音量

　　叮铃铃铃～
　　闹铃一响我就翻身坐了起来，仿佛声控的一样。头发有点长了，碎发随着我坐起下床不断扫过额头，上面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喧嚣的抗议着，为了安抚额头随手将刘海抹上去，刚动了个肩膀就又掉了下来，还有几根直接戳到了眼珠子上。早该剪头发了，整个暑假都干了什么？
　　没办法，只能先从书桌练习本下翻出发卡，将讨厌的刘海固定在头顶，趿拉着拖鞋去刷牙。
　　水龙头哗哗的吐出水来，溅了几滴在平台上，头发睡得有点乱，耳朵边还翘起来了几撮，将发卡拿掉，刘海已经将眼睛全盖住了，啧！整个暑假都在干嘛？就这样混吃等死的过了两个半月，没有留下一点儿印象，就像一瞬间过完的一样。
　　手指沾水使劲抓了几下翘起来的头发，不过它们都有自己的坚持，遇到水也骄傲的翘着！很好，你们打败我了。压下水龙头，抽两张纸巾抹掉平台上的水，顺手扔进了马桶，按下冲洗按钮，纸巾打着旋儿轰隆隆的冲进下水道。厕所里没有垃圾桶，赵先生觉得卫生间密闭潮湿，垃圾桶里更容易滋生细菌，所以里面产生的所有垃圾几乎都扔马桶里面冲掉。马桶也真是个神奇的物件，看起来很私密，却是房子里除了门窗外第三个出口，除了人，什么都能吞掉。
　　洗漱完出来闹钟已经停了，屋子里恢复了静悄悄的状态，不知道他们在没在家，房门都关得严丝合缝的，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分不清他们在还是不在家。进出屋随手关门，能不占用公共区域就绝不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人都养成了这些好习惯。
　　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绕过床拔掉手机充电线，七点十三分，时间还早，放两首歌听听，昨晚听的是陈奕迅，接着听好了。岑溪，参差，漏油，鱼狗同薅；瓷管，层方，白给，踩动鱼落……踩着鼓点换好衣服，书包里塞好雨伞纸巾钱包钥匙，插上耳机出门。

　　八月底的清晨，是这个西南的火炉城市里一天中最可爱的时间。走到公交车站会起一层薄薄的汗，公交车路过的时候会带起一阵小风，所有毛孔都会张开了呼吸。现在正是上班高峰，司机师傅恨不能一平米塞两百个人才甘心，不断播放着广播“上车的乘客请往里面走……”车上的人大声叫喊着“别挤别挤，踩我脚了”，车下的人也在大喊，他们焦急又恼火，车就在眼前大敞着门却挤不上去，里面的人就不能再挤挤，上不了这车就要迟到了。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挤过公交了，看着拥挤在车门前的人群，突然觉得有点讨厌，转身走了。这里到学校也就三站地，如果走近路，也就二十多分钟，只是要爬一道长长的石梯，今天第一次开学，本来打算少运动一点的。哎！幸好书包不重。
　　这个石梯被休息平台切分成五份，站在底端看不到顶端的，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爬得越高，才能看到越上面。时间还早，阶梯旁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两个早餐铺子并排开着，一家卖小面凉面凉皮，一家卖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平台上摆了两张桌子，几个蓝色塑胶凳子，客人也没区分店，哪里有位置哪里坐。坐着吃小面喝豆腐脑的，排队买包子豆浆油条带走的，两个铺子和谐共处人气相当。这个城市的人口味都比较重，早餐也能吃油腻辛辣的小面，空气里二十四小时都有散不尽的火锅味。
　　我一股作气爬到坡顶，回身看，立交桥在山腰处曲折蜿蜒盘旋而下，高楼的楼顶上有碎金属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会错以为整个城市都在脚下。再回头，山顶上还握着城市的一角，高楼林立。在石梯顶端的早餐店买了袋豆浆，不知道为什么要做成吸吸果冻样的包装，还甜得齁嗓子，只能便宜了垃圾桶了，它也该吃点早餐的吧。
　　有点小风吹来，也算是酣畅淋漓了。

　　到学校还没八点，正门还没开，只门卫室旁的小门开着，门卫大爷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初二的地理老师右手拎着油条和茶叶蛋，左手拎着一碗豆腐脑从小门进去，门卫大爷抬头打了个招呼，继续低头翻看。等我走过去，大爷好像有点被打扰到，歪着头看着我，老花镜戴在鼻尖上也没要扶一下的意思，只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可能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拦着不让进。我被看得有点尴尬，率先冲大爷点个头，问声早，大爷约思索半秒，继续低下头看桌上的纸，抬头印着五个黑体字“，新学期公告”，我放轻脚步进了校门，深怕发出两个音儿打扰到他被他赶出去。
　　这个学校我已经待了三年了，中考结束后还专门将每个犄角旮旯都转了一遍，当时想着这样以后回忆起来能更有仪式感一点，只是没想到还能再待三年。今后有刚毕业的老师过来，我都可以在论坛里开个贴扒“某某老师的成长历程——论新老师如何混成老油条的”，想想也还不错。
　　学校正门是轴对称的四根耸立的四棱柱，顶端是消尖的棱锥体，中间两根略高边上的略低，整个大门有点儿哥特式建筑的意思，纵向延伸到天空中去了。校门给人尖锐肃穆的感觉，校园里却风格来了个百八十度转变。校门后是个大平台，正对着一个小花园，里面各种圆形矩形不规则图形的花坛，种着修成球型椭圆型的小树，花园两个边是两栋教职工宿舍，被建成了个直角，剩下一个边是个小广场，升旗仪式都在那边举行，广场接壤的是行政楼，几棵高大的梧桐给他们划了界限。行政楼是学校最老的建筑了，墙面上贴着白色瓷砖，红色瓷砖镶边，行政楼另一面楼下有个小花坛，里面种了棵腊梅，还有好多绣球花，后来又陆续出现了鸡冠花，凤仙花，还有其他不认识的花，也没人打理过，谁想看什么花就将种子扔进去，运气好就能长出来。与行政楼平行的，大门旁边，是高中部教学楼，白色横排六层楼，一层有八间教室，两端的教室支出楼体，整个教学楼俯视图是个瘦瘦的Z。广场正对着的是初中部，中间有稍大的花园隔开，花园里种了很多高高大大的树，海棠，红叶李，香樟树，还有个三角梅花架，还砌了个三个台阶高的小平台，上面立着几个套一起大小不一的圆圈，美术老师特别喜欢它们，说它们是学校最具有艺术气息的建筑，上室外课的时候三次有两次都带着学生去画它们。初中部垂直对着的，教师宿舍楼外面，是运动场，两个篮球场顶在足球场上，像两个丫髻。足球场旁边是学生宿舍楼，男女宿舍楼成直角，和教室宿舍连起来是个大大的Z。足球场边，校园的最角落里，是我们的学生食堂，二层楼，楼下是一般的饭菜，价格一般，份量一般，味道连一般都够不上。二楼选择较多，串串，酸辣粉，干锅都有，还有单点炒菜，价格不一般，但味道够得上一般了。
　　我站在高中部教学楼前，对着倾斜的花坛里被修剪成汉字的树，在脑海里游走了一遍校园，和中考结束后的那次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感受了。
　　三个花坛里种着三个词，笃行，博学，善思。花匠们的美好祝愿我收到了，就是校领导可能是喝醉了给排的序。
　　走进教学楼，公示栏上还贴着高考录取结果，大大的红榜占了大半个公示栏。第一排第一名赫然写着个名字，后面跟着个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不知是否是有心理加成，感觉第一个名字比后面的都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墨汁也浓厚一些。所有上一本线的都在上面，洋洋洒洒的列了十来行。我盯着第一个学校的名字，三年后，我能去那个学校吗？
　　这个暑假，有人劝我复读一年，说凭我的实力肯定能进最好的高中；有人安慰我说无论在哪个学校都不重要，自己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人告诉我说这个学校是除了四个名校外最好的高中，师资力量学生素质都很好了，只要接下来的三年努力学习不松懈，考个好大学一点都不难；还有人说这个学校离家近，要好好享受最后在家的三年，大学了去远方看看。整整两个月，一直一直在耳边重复，他们已经给我找好了各种借口，随便我怎么选，好像都不错；又好像，只要没有选他们说的那条路，就都是错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会那样暴躁易怒的根本原因还是自己没有考好吧，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提起，都是在触碰我最不想提起又不得不面对的的考试结果，我无力改变，只能懦弱的迁怒于他人。
　　三年，要毫不松懈呀！
　　正当我将自己从反思盘转移到鼓励盘中时，身后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男子拿着张A1大小的纸小步跑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寸头，短袖沙滩裤，穿着双人字拖，学校里很少看到的穿着，他穿起来倒不像遛弯的大爷，有些像小混子。男子走近时看了我一眼，加快步伐径直走到公示栏旁边，将白纸放到地上，手上还拿着一罐浆糊和小刷子，小心的在纸背面刷。纸太轻了，一挨着刷子，就被带走了。男子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挤眉弄眼的。莫名奇妙，又不是我吹的。男子看眼神交流行不通，终于开了尊口：“同学，帮个忙？”哦，这样呀，有事说呀！挤眉弄眼算什么。我同手同脚的走过去，给他压着纸的两个角。他拿刷子仔细的将每个角落都刷了一遍，眼神专注，眉不自觉地轻轻皱着，嘴唇也紧抿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穿得这么随意，应该是个严肃正经的形象。突然手指传来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他拿刷子尖碰了一下我拇指被，手指倏然退后松开，上面残留着一滴白色的浆糊。在两个小角上倒刷了两下，还不忘教训我：“做事要注意力集中，不然很容易跟不上节奏的，而且你反应那么慢，有什么条件学别人走神？”典型的班主任口气。他站起来将纸贴在高考红榜上，只第一排的名字学校还露在外面。贴好后拍拍手，拾起浆糊和刷子，转身和我点点头，说了句“谢啦”，就趿拉着人字拖走了，一点不见刚才的匆忙，还有一点懒散。
　　他贴的是分班告示，我的名字在第一列，上面稍大的字写着高一（1）班，吴忘，下面就是我的名字。再上面，红榜上，只剩一排字还能漏出来上半边，我右手托左手，左手捏下巴，打量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教室就在一楼角落，门没锁，比初中教室稍微大一点，二三二的排着桌椅，后面墙上有一排小柜子。我在靠后的窗边坐下，拿纸巾细致的擦干净桌椅，课桌还算干净，只有薄薄的一层灰，擦两次就干净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位置，在前后的中间，周围都会是安静的学生，刺头和爱表演的会分布到后面和前面。最重要的是靠着窗，空气流通，视野开阔，想要看看外面抬头就行了。只可惜不是楼层矮了，不然视野会更开阔一点。
　　太阳还没能照进来，被教学楼自己挡住了，阳光斜在窗外，将阴影围成了一个狭窄的三角形，只再需要半个小时，就能照到课桌上了。拿出手机，干干净净的系统屏保，显示时间是八点二十分，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还有行李箱轱辘的声音，高中生可以申请住校了，因为有别的区的学生会过来上学。要不我也住校得了，我趴在桌子上想着，住校也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外面的人不断多了起来，校门外偶尔还响起一两声喇叭，这里离校门太近了，吵！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楼里，楼上响起了拖桌子的声音，椅子砸在地上的哐当声，能不能好好搬呀，十好几岁的人了桌子都搬不稳。我调大音量，继续趴回去，等着阳光一点点爬上我的鼻尖。教室里不断的有人进来，有熟悉的人就会占个角落一起聊天，现在已经组成了四五拨人了。
　　八点四十三，还有十七分钟，我的高中生活就要开始了。
　　虽然初中几年过得很糟糕，但高中也没有让我多期待。
　　八点五十五，讲台上响起两声拍掌声，教室里安静下来，我取下耳机，拔出来收好，心里有点难过，整整五分钟，可以无所事事的安逸的五分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高中生活吞噬了。
　　我抬起眼皮，看到讲台上站着的就是早上的贴纸的沙滩裤老师，他也正好看到我，眉又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