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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家的儿女 温家最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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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颜站在门口,看周曜手里拿着她的娃娃,摆弄着扔给那条狗。
那狗是舅妈养的,小时候抱到温家来,就把温颜吓得不敢进家门。她怕狗,舅妈说她娇气。
可每次来,还是带着那条狗。
温颜通常都在房间里关着门做作业,可这回倒好,周曜把狗都带她房间里来了。
饶是温颜脾气好,也叫起来:“周曜,你干什么?”
那是她的娃娃,虽然很久了,但一直陪着她,有好多年了。周曜吓一跳回过头来,见是自己这个胆小的姐姐,眼里闪过恶作剧得逞的笑。
他倒提着那娃娃的脚,“看你家穷的,这鬼东西都这么旧了,要不我送你一个。”
他笑着把娃娃扔进了狗嘴里。
温颜想扑过去,可是她不敢,她太怕那只大黑狗了。她就站在门口,急得都要哭出来。
温爸爸上楼来拿东西,看到她站在那里。
“颜颜,怎么不进去?”
温颜红着眼睛转过头来,差点就扑到温爸爸怀里。可是她不会撒娇,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懂事的角色。
她知道爸妈工作忙,顾不上她,她就自己照顾自己,学会懂事。
“怎么了?”温爸爸看她那模样,走过来。
周曜已经抢过狗嘴里的娃娃,一把扔到床底下,温爸爸进来的时候,他顺势在狗背上拍了一下。
“叫你不许乱跑,不许乱咬东西!”他义正言辞,大声斥责。
那黑狗被打了一下,朝着门口奔来,温颜惊慌失措,试卷散落一地。
可她却连叫都没能叫出来。
温爸爸走进房间,窗边那书柜脚下散落一堆皱巴巴的纸,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曜是个小混蛋,可他也知道分人,他知道温爸爸是干警察的,小流氓都怕警察。
他指着门口,“都是黑虎,到处乱跑,我这就去教训它。”
说完追着狗跑了出去,温爸爸捡起地上的纸,温颜扶着门框,依稀看到那是自己的的教材。
温爸爸叹了口气,才走到门口,“没事,没事,爸爸一会儿拿胶水给你粘上。”
温颜的眼泪更凶了,咬成那个样子,怎么还粘的上。
舅妈掐着腰上楼来,看到温爸爸手里撕碎的书本,故作惊讶:“呀,怎么成这样了?”
她不说话倒好,一开口温颜便再也止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舅妈吓一跳,“这……这是怎么了,哎哟,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纸巾。
“哎哟我的小乖乖啊,别哭了,瞧你伤心的,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表弟都跟舅妈说了,你放心,舅妈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条狗。还有这书……”
她一眼瞧见桌角边的纸片,走过去,“哎哟,怎么咬成这样了,没事没事,就是一本书嘛,不值得这样的。”
她越劝温颜心里越憋屈,怎么都止不住。
她又看向温爸爸,“姐夫,你劝劝颜颜呀,这……怎么哭成这样子,这么大个姑娘,可不能养成小家子气,一本书而已……你看你姐姐,只比你大两岁,我们家那可是不兴这么哭的。”
温爸爸在家里一向脾气温和,可饶是如此,也黑下了脸:“颜颜都这样了,也商量不了补课的事,周彤不是高二吗,我看她就比颜颜行,又是周曜的亲姐姐,你叫她给自己弟弟补一补。”
舅妈愣了下,有点不高兴:“姐夫这是什么话,这书又不是我们扯坏的,我可是好心,让你劝着颜颜。
再说,补课又不是今天补,彤彤下期就高三了,她功课多,哪里打扰得。颜颜这不正合适吗?本来我们也说请家教的,可既然家里有人,何必去浪费那个钱。再说,外面的人我们也信不过。”
温爸爸摆摆手:“这事儿你跟我说没有用,我做不了主。”
舅妈笑一声:“跟大姐说也一样,她还能不管自己的弟弟?咱都是一家人,曜曜下期初三,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说要大姐有空,我们哪儿会让颜颜来补。她一个高中生,我还怕她补得不好……”
舅妈停了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温颜还是在哭,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一半是哭,一半是气。
温爸爸本就不会说话,被她这么一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沉着脸,“彤彤学习紧,颜颜就活该浪费那个时间?”
舅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温爸爸脸色不好,停下来挤出几分笑容,“颜颜不是还没高考吗,再说,咱们家有彤彤和曜曜……哎呀,姐夫你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彤彤以后考试名牌大学了,那不也是为家里争脸吗?”
温颜被爸爸护着,可心里还是气,说不出话,只好哭。
温爸爸再也不说话,舅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面上扯出几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姐夫你放心,曜曜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看这也快中午了,我们就不留了,让颜颜先休息,过两天我带曜曜过来补课。”
温爸爸气愤,不看她:“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舅妈只做没听到,掐着腰下楼去了。
温爸爸叹口气,瞧自己女儿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自己的肝肠也要断了,可他是人民警察,铁骨铮铮的汉子,说不来那些小意的话。
只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脑袋。
温颜靠在门上,眼泪只顾着流,又抽着气,断断续续话都说不明:“不……不要他们……他们……来。”
温爸爸的语都变得温和,“爸爸也不想他们来……你等爸爸晚上跟你妈商量商量。”
这家里的事,最终还是周老师做主。
可周老师还没回来,温爸爸就上夜班去了。
周老师推开温颜的门,她还没睡,在一页一页地粘书。
“怎么回事儿?”周老师从她身后走出来。
温颜吸了吸鼻子,“今天舅妈来了,狗把书咬坏了。”若是从前,她还要在妈妈面前告状。
可是她抓不住周曜的证据,只要抓不住证据妈妈就不会帮她,也没法帮她。
周老师要脸面,舅妈一家都惯会利用这个弱点。
“狗怎么会到楼上来?”周老师语气里已经有了六分不满,又问,“你舅妈来干什么?”
温颜就等着她问,她不问,她绝不多说。
“舅妈说,彤彤姐要学习,让我给周曜补课。”周曜是什么样的人,周老师心里不是不清楚,可从前周曜欺负了温颜,每次被骂的却是温颜。
上辈子温颜不懂,可现在却明白一些。因为她蠢,上辈子她只知道告状,却拿不出证据。
周老师多要强的人,生了这么蠢的女儿,她是恨铁不成钢,要让她长教训。
温颜现在长教训了,她是小辈,不该以下犯上。
也不能再上周曜他们的当。
果真,听她这话,周老师语气不善:“周彤要学习,周曜要学习,难不成你不用学习?温颜,你自己看看你这回的成绩……”
她的火被点起来,温颜怕她把话题带偏,转过头,软软糯糯地道歉,“妈妈,对不起。”
她眼圈还是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垂着眼睑,睫毛很长,可也乖顺地垂下去。
这样子,最叫人可怜。
周老师喉咙里那些话,就被憋了回去,只道:“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暑假好好给我搞成绩。”
温颜低低嗯了一声,似乎又疑惑,偏过头小声问:“那舅妈……”
“别管他们,我跟你爸爸说,下回再提让他们来找我。”
周老师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家里谁都忌惮几分,舅妈再张扬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周老师面前造次。
温颜原来就是抓不住这点,总跟他们硬碰硬,自己就是个软柿子,怎么碰得过。
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周老师去做。
术业有专攻。
周老师把她手里的书合上:“行了,明天再粘,这都几点了,去洗洗睡了。”
温颜乖巧地点头,对周女士甜甜地笑:“嗯,妈妈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跑去了洗漱间。
周老师愣在那里,半晌,嘴角才闪过一抹弧度,摇了摇头。
温颜长大了,上辈子,她也是个懂事的姑娘,正因为太懂事,所以很多事情想做又不敢做。
可这辈子重新来过,她不想再给自己留遗憾。
严肃正直的温爸爸,不苟言笑的周老师,这辈子,她也要学会做一个会撒娇的女儿。
躺在床上,温颜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了,下楼的时候,就听到温爸爸的声音:“他们的意思是,外面请的的不放心。”
“什么不放心,彤彤请了好几个家教怎么不见他们不放心。周曜是什么德行,谁也教不了,他们把人扔过来,颜颜不要学习了?”
温爸爸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颜颜学习也紧,咱们就别给她添负担。到时候他们还挑三拣四……”
温爸爸到底怕周老师,话说到这里,先看看她的反应。
周老师冷哼一声:“他们挑他们的,咱们不沾他们的光,也管不了他们的事。下回他们再来,你让他们跟我说。”
有周老师这话,温爸爸就放心了,松了口气。
周老师做了早餐叫温颜,温颜揉揉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家这房子也好些年了,是爷爷找人盖的。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声音。
温颜记得上辈子,后来家里出事,温爸爸借遍亲戚,最后不得已把房子给卖了。
舅舅他们家那会儿大约有钱,舅舅调到国土资源局,做了副局长,舅妈在家当阔太太,每日打牌做护肤。
周曜和周彤更不必说,周曜成绩不好,毕业后家里下了大本钱给送出了国。周彤考的传媒大学,学表演。
温颜后来打工跟她同一座城,离得不远。温颜拿她当姐姐,可后来才晓得,这世上真心未必能换真心。
温家最困难的时候,舅舅正筹备着子女的前程,舅妈还会打牌美容,钱大把大把地花着。
后来舅舅来过一趟,拿出几千块,叹息家里的困境,似乎又怕被他们缠上,丢下钱就匆匆走了。
温爸爸没要他的钱,让温颜给送了回去。
舅舅家早换了大房子,市中心的地段,温颜去的那天,正看到有人从舅舅家出来,满脸堆笑。
后来温颜进去,看到桌子上放的东西,那烟盒子里露出几张角。
舅舅不动神色地收起来,她把钱拿给舅舅:“谢谢舅舅,爸爸说暂时用不着。”
舅舅留她吃饭,舅妈正好回来,通身贵气。温颜摇了摇头:“爸爸还在家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