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杨逍误终身，不悔仲子逾我墙》沈葭虞

2、第 2 章 白驹过隙，

　　白驹过隙，一别经年。

　　江南的花又开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只是这些花，开在眼前，却再也不能开在我心上。

　　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那一年，我离开之后，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现在这个小村子。峨嵋已经回不去了，天下之大，对我来说，只剩下两个地方：有他在的地方，和再没有他的地方。我走到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又远离尘世，便停了下来。我买了一间小茅屋，靠山而居，半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苦苦修行，只希望寒来暑往，能将心中对他的情意，磨减稍许。

　　不久以后，我发现我有了身孕。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我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我的身体里有了他的骨肉，纵然永不相见，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把我和他分离得开。

　　那一夜，我抚摩着铁焰令枯坐良久。见令如面，我又想起了他。雷门门主想用火药炸死我们，他如同天神一般保护我和雁儿，即使身中西域断魂散，也岿然不动。孩子，这便是你的父亲，如果他还在我们身边，必定会倾尽全力护我们周全。你母亲今生注定无法与他长厢厮守，天可怜见，一定是上苍觉得我太孤苦了，才将你送来陪我。这般想想，我又好甚于你父亲百倍。昆仑山坐忘峰仞立千丈，寒气刺骨，生机肃杀，以你父亲孤傲的个性，只怕会一直默默守望等待下去。每念至此，我都心如刀绞。孩子，你必要平平安安长大，到时候代我去陪伴你的父亲，承欢膝下。

　　每日里，我一边为未出生的孩子备着小衣，一边与他呢喃。我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不知不觉又在思绪里重新和他相遇相知，相许相离。回忆里那一个月的时光好长，长到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需要我用一整天的时间来复原。原来，我在他面前从未轻许一言，但情之所至，却也丝毫不亚于他。

　　杨逍……这个孩儿，如若是个男孩，眉眼必然像我，气度却需肖你。顶天立地，坦坦荡荡。只是，我不要他似你一般孤傲，宁可平凡些，也不至于像你太苦了自己。

　　如若是个女孩，我不要她再入江湖，背负太多的责任与道义，只需她平平淡淡，在合适的年纪得遇钟心可意的少年郎，从此举案齐眉，永世修好。

　　孩子出生的那天，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我的身体似被碾压一般，孩子却迟迟生不下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中，我手里紧紧攥着铁焰令，仿佛抓着他的手，仿佛他就在身边陪伴于我。心里无数次地向老天祈求，一定要让我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即使让我折寿半生，我亦心甘情愿。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女孩。眉眼细长，和他不差分毫。我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背弃师门，隐姓埋名，孤独终老。杨逍……我待你的情意，却始终不悔。这个孩子，就唤她不悔吧，她是我欠你的回应，也是我对你不曾许下的誓言。

　　不悔在一天天长大，看她日渐清晰的眉眼，仿佛在看另一个他。我在屋外生火的时候，我唤不悔吃饭的时候，我轻轻捧起饭碗的时候，好像一转身一抬头他就要背着手慢慢从屋外走进来，坐到我们中间。不悔不明白为何我的眼泪会突然涌出来，她嗯嗯着爬到我身上，举起小手轻轻帮我擦拭，再用小脸紧紧贴住我。她的小身体有好闻的味道，熟悉得仿佛穿越岁月而来。

　　阳光刚刚好的时候，我带不悔去屋后的小河边玩耍，我帮她捉螃蟹，捉小虾。阳光照进我的眼睛，双眼酸涩难当。他微笑着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们。

　　春草碧色，春水渌波，伤如之何。

　　在这偏远的小村子里，我带着不悔，也尝到过不少白眼和嘲笑。不悔曾经问起我她的爹爹，她也曾问我：“妈妈，为什么其他女孩儿的名字都是莺莺燕燕，而我的名字却要叫作不悔？这古里古怪的名字。”我告诉她：“你爹爹妈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够在一起，但他们彼此心中挂念。唤你作不悔，是因为即便不能和你爹爹一起，好教你爹爹知道妈妈的心意，这件事妈妈永不后悔。”

　　杨逍，杨逍……你可安好？当日一别，不知不觉已是七载寒暑。我原以为，草木一秋，对你的挂念便也会淡去一分。哪曾想，我竟然是如此不堪，倘若你还在我眼前，会不会又要笑话我？你曾许我：“若非死别，绝不生离。”相思蚀骨，春未绿，鬓先丝，只是不知道你又当如何？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坐忘峰上，只影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