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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江河易撼(上) 心机璧上线 ...

  •   昨夜月下道尽相思,好梦留人睡。今日一早连城璧便带着沈灵素到书房商量天剑山庄的秘籍一事,要想让无垢山庄从这段已经受到江湖众人诟病的婚约里毫无指摘全身而退,让沈飞云自乱阵脚,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

      “你是想借天剑山庄做刀,让其得到本门镇派秘籍后,彻底脱离出沈家庄?这样,既打了姨母的脸,也让江湖众人明白她这个武林盟主,并非全得人心,也顺便让众人看清了姨母她虽以利相诱,然却浮于表面,寡诚偏宕的脾性。”

      沈飞云是个什么样的人,沈灵素和连城璧都再清楚不过。她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所思所想,其出发点永远是在于自己有利的一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甚至可以做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地步。

      轻柔地顺着小姑娘天青如缎的秀发,连城璧温言道:“沈璧君近来做的事,多少也令江湖中人大跌眼镜。我在她出逃沈家庄的时候没提出解除婚约,已是给足了沈飞云面子。

      这次沈璧君自己偷了自己的嫁妆割鹿刀拿去给萧十一郎救他师父解其危困。已经是在打无垢山庄和我的脸了,为君子者飘摇仍自持,一而退,退而再,我已是给足了沈家庄体面。

      此时提出解除婚约,不过是顺势而为。江湖众人也不会借机指摘我的错处,因为就连她沈家庄自己麾下的门派势力都对其多有龃龉。他们只会可怜我,可怜我得不到美人芳心,还反被扣上了一顶绿帽子。”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的城璧这么好,他只能受到别人的艳羡和仰望。”捂住他的嘴,沈灵素不想再从他的嘴里听到他自嘲自己的话语。不知怎么,沈灵素就是听不得他自己这样说自己。

      拿下沈灵素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连城璧嘴角梨涡漾起:“此心此眼只看得见皎皎一人,我何须在意他人虚伪的可怜。”

      沈灵素落笔纸上,一笔一划,成字如她的人一样,钟灵毓秀,动若松风推云浪,静若空濛烟雨。她的笔法既有薛夫人的跌宕秀逸,又有卫夫人的端方低昂,还吸收了篆字的一些特点,带着几分像她一样的天真随性。

      连城璧明明在看书,却总是不自觉的被自己身旁的姑娘所吸引。到最后,手中书卷也招不回他的注意,他只将眼神放在了一旁凝神提笔的姑娘身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迤逦缠绵。

      “好啦!给~”

      接过沈灵素写好的心法,连城璧看着纸上的字,眸光微动:“字如其人,娴静若碧海浮露,灵动如惊鸿游龙。”

      听到他故意压低嗓音夸她,语间撩心又迷离,沈灵素忍不住娇嗔了连城璧一眼。

      “天剑山庄的武学,走的是外气于刚的路子。本来气由体内生发,可创这门武功的人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以天地之气而由表及里。如此一来,合气于道非是自身修为,而是借外物而起,最易走火入魔。

      若一着不慎,轻则武功尽失,重则神智癫狂而亡。这门武功的内功心法皆是以道家真经为基,可又杂糅了些许佛门静禅的武学理论。但终究是入理太浅,创始者本想内外兼修,却最后舍本逐末......”

      沈灵素摇了摇头,叹道:“这‘天剑七式’算不得什么绝学,只能算是堪堪入了二流末等。其剑招招与招之间,一味追求唯快不破,却违背了佛道中的圆转如意,若是遇上高手,只需攻其气户穴,便可制敌掣肘。”

      连城璧一览纸上笔书,见最后末尾还附了五句口诀。

      “‘气须静则御,行措足于坦途,住凝神于太虚,坐调息于绵绵,卧沉神于幽谷。’这是?”

      见他神情疑惑,沈灵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既然是给天剑山庄的甜头,当然得加重筹码,让他们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明主。这五句口诀,刚好能解他们历来练功所扰的走火入魔之苦。刚好补了这真气卷心法的残缺之处!”

      沈灵素不知道的是,连城璧是不会把她亲手书写的心法交到天剑山庄的人手中。他的姑娘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只要是她的一切,最后都只能是他的。

      眉目间蕴满宠溺纵容,他只刮了刮小姑娘的琼鼻:“还是皎皎想的周到。”

      那五句口诀是沈灵素从她脑海中所记的金雁功演化而来,乃是以正宗道家心法为根基。忽而她想到之前和连城璧提到的左右互搏之术,其讲求的是武学之道的一心二用之法,若可成,虽于打斗之中内力无所加成,但招式却是增加了一倍。

      从桌上抽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再从笔筒中抽了支紫毫笔蘸上墨递给连城璧:“城璧,你试着在上面一手画圆,一手画方。记住,要先摒弃杂念,凝心静气。”

      接过沈灵素递过来的毛笔,连城璧听她所言沉静心神,不过片刻,双手立于纸上,同时画出了一圆一方。沈灵素见此,心中雀跃跃然于脸上。

      “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的左右互搏之术吗?”

      他自小便有神童之名,其武学天赋不言而喻。仅在二十岁之时,连城璧的剑法就堪称当世第一,如此看来,说他之才凌于山海之上也不为过。

      连城璧被沈灵素如此一点拨,当下如醍醐灌顶,眼中思绪涌来涌去。看向沈灵素的眼里带着惊奇,还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一把搂紧沈灵素,将她抵在桌案前,伸出右手,细细摩挲着她的脸蛋。

      惯常拿剑的右手上,带着一层薄茧摩挲得沈灵素的脸有些微的痒意。她看见连城璧的眼睛里都是自己的倒影,听见他说:“皎皎不仅是我的一生挚爱,还是我的小老师~呵呵~你总是有本事,让我越来越放不开你。”

      自从她大病初愈以来,连城璧也像是病了一场一般,以前他总是在她面前隐忍,纵然高兴开心,也表现得极为含蓄。哪像现在,每次沈灵素看见连城璧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了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他越来越喜欢在她面前情绪外放,甚至...甚至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他对她的刻骨爱意。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样不差,就连说起情话,也是信手拈来。这样的连城璧,让她既开心,又害羞。

      唉,真是甜蜜的负担啊~不过,她喜欢。因为他越这样,就代表他越来越爱她。

      双颊不争气地又被连城璧这样虽简单,却被他做出了十分的撩人的举动而羞得绯红。沈灵素说话都不利索了:“心法....心法我都默给你了,你还不赶快安排....安排下去,将天剑山庄给....给拉入自己的阵营....来。”

      看着面前小姑娘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又想到了自她昏迷后到现在都还由他接手养着的那只白毛兔子来。心下轻笑,却不言明,瓦解一个同盟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一定就要拥有它。

      若是他以无垢山庄的名义为天剑山庄解了他们这心头大患,得到了他们的拥立。那这样的朝夕之间可事二主的盟友,要起来可是要命的。今日他可为了利益而转投他人怀抱,明日他也可以同样为此背叛自己。

      他要的,只是天剑山庄对沈家庄的一个态度罢了。这件事情无垢山庄不能出头,而能出头的,自然就是早就被江湖所遗忘的青龙会了。借着这样一个契机,令青龙会重现武林,时机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刚好。

      想到此,连城璧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忽然打横抱起沈灵素,带着她就往外走:“皎皎,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

      与风四娘痛饮了一日一夜的萧十一郎从醉生梦死中再次回到现实。他的心情并未因酒而缓解,风四娘说得没错,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牵无挂、随性洒脱的萧十一郎了。

      他心中有了牵挂。而他牵挂的那个人,即使在他醉死在梦中的时候,也依然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甫一醒来,萧十一郎就想要见到她,他想要看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不能忘怀的小丫头。

      萧十一郎离开了树屋。他想要再进一次沈家庄,再看沈灵素一眼。他对自己说道:“我只是想确定她是不是还好,只要她还好好的,我就走。”

      可他才入城就看见连城璧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往无垢山庄的方向走。本来他并不在意,能让连城璧大方护着的除了沈璧君,再没有其他人了。即使他清楚,连城璧不爱沈璧君。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见马车车帘掀起了一角,而露出的人脸是他再熟悉不过,再思念不过的沈灵素时。鬼使神差地,萧十一郎默默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他看见了那一晚,从无垢山庄里四散飘飞的孔明灯。不幸的是,有一盏灯正好飞到了他藏身的那颗树上被卡住了灯身。巧合的是,萧十一郎看清楚了灯下桃花笺上的情诗:野有蔓草,零露薄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心中滋味甚是苦涩的萧十一郎,恨不得将那孔明灯看作是连城璧,好将他戳出好几个窟窿洞出来。在树上吹了整整一夜的肃冷秋风,萧十一郎连自己在坚持什么,也搞不清楚。

      只当他看见翌日大早连城璧抱着蒙着脸的沈灵素出了无垢山庄的大门,看着他带着她共乘一骑的时候,精神一个抖擞,再次缀在了他们身后跟了上去。

      连城璧带着沈灵素来到了城外一个极其清幽奇秀的山谷。硕叶红枫开遍眼,一阵山风吹来,吹落枫叶片片,谷中野荷却开得正盛,奇石如星罗棋布一般零落山间谷地。更有几头梅花鹿立于溪谷之前,呦呦饮水。

      眼尖的沈灵素看见横亘在荷塘溪谷之间的朽木下有一团灰白相间毛茸茸的东西正瑟瑟发抖。

      她放开连城璧的手,三两步走到朽木旁,原来是只受了惊吓的野兔,它的右后腿被石头压住,清晰可见的血迹附于石上。对毛茸茸的动物向来没有抵抗力的沈灵素连忙将落在它脚上的石头拿开,将其抱起。

      “城璧!它受伤了,你去帮我采些蓟草来好不好?”

      连城璧温柔地对她笑了笑,转身便往路边草丛走去。她还是这般,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喜爱的紧,可若是让她吃兔肉,她又吃得毫无负担,还能给你变着花样做出许多不一样的菜式。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毫无负担。每当连城璧问道她,她总是很有理由地对他说:“若它在我眼下活着,我必是舍不得它死的。可你们都把死的做成了菜端上了桌,我若不吃,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胃?”

      她总是这样,见到了就心软。所以,他不会让沈璧君和沈飞云有在他的姑娘面前蹦跶的一天!

      萧十一郎在一旁的竹林里隐住身形,眼里心里全是那个和连城璧依偎在一起的姑娘。他看见她小心温柔地抱着那只右腿受伤的兔子,轻轻安慰它:“小家伙,别怕,我给你包好药,腿就不疼了。”

      他看见她温柔安抚那只兔子,她抬头眼神希冀地看着连城璧,对他说:“城璧,我们把它带回去和小棉球作伴好不好?”

      “好~”

      他看见她听到连城璧的回答,开心得眼中的光亮越发灿烂。

      “小家伙,我给你找了一个小伙伴,它叫小棉球,是一只又白又圆的小白兔。看你灰灰的,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沈灵素拿出随身锦带里的饴糖来逗它,那是昨晚白红莲给她的,是她和她娘沈飞羽下午闲时无事一道做出来的。

      本以为兔子都是只吃胡萝卜的动物,没成想这只灰毛小兔子,拿着鼻子在她的指间嗅了嗅,耸了耸鼻头,就把她手里的那颗饴糖给含走了。

      她惊喜地抓住一旁连城璧的衣袖:“城璧,我们就叫它小糖球好不好?!”

      见她只看着一只普通的兔子就这么开心。连城璧心里也愉悦起来,他一直都知道沈灵素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小姑娘。她被困在沈家庄十六年,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可是她并不似沈璧君那样,急于挣脱什么枷锁一样,不管不顾地向往着外面的千千世界。

      她就像是那只兔子一样,只对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展露出自己的天真好奇和对外面世界的求知向往。这就是沈灵素与沈璧君最大的区别。她虽天真善良,却不盲目天真善良,可不能否认,她有一颗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赤诚之心。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是他连城璧世界里唯一追随的光彩。因为有她在,所以他才会保留住自己的理智。在连城璧眼里,她是这个江湖里唯一干净的人。为此,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他心里唯一的净土。

      “好。叫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他看着抱着她怀里的那只毛茸茸的灰兔子,抬手轻轻摸了摸。

      “这个地方,我打算为你建一座别院。以后我们成亲了,闲时,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沈灵素诧异地看着他,眼中却是欢喜不已:“真的吗?!”

      “嗯~你喜欢吗?”
      “嗯!我喜欢!”

      隐在竹林里的萧十一郎,看见她笑得那样开心。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因为她的笑不是为他而绽放。察觉到一道杀气凌厉的目光,萧十一郎双目微凝看过去。

      他早就发现他了!这是萧十一郎从连城璧凌厉的眼神里看出来的信息。他带着防备和浓重的杀气看着竹林里的萧十一郎,可接下来一瞬,连城璧阴郁的眼神在触及沈灵素望向他的目光是,霎时转为温柔和煦。

      “城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白姨和娘还等着我们一起用膳呢。”

      “皎皎~”
      “嗯?”

      抱着新宠小糖球的沈灵素一个趔趄倒入连城璧的怀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唇上覆上来一股凉意。连城璧搂紧她的纤腰,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又掠夺十足的吻。

      又再次在她还未从一吻过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抱紧她,将她埋首在他的胸前:“皎皎,你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抢走你!”

      以为他又忽然情绪外放对她示爱的沈灵素,忍住自己泛红发烫的脸颊,拿手轻轻拉了拉连城璧的衣襟甜蜜又无奈道:“是是是,我是你的!连少庄主难道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吗?”

      回答她的只是他越抱越紧的拥抱。而她并没有发现,连城璧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与竹林里的萧十一郎对视着,他的眼中冷厉又邪肆,嘴角的微笑渗出的冷意,令萧十一郎胸中颤了颤。

      而他面对着连城璧的眼神丝毫不惧,只是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江河易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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