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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波涛动(一)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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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在他的怀里哭得睡着了,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连城璧怎么会不心疼。有哪个孩子不渴望父亲的疼爱呢?他的小姑娘不是不渴望,只是太懂事了。
是啊,她那么聪明!虽然在感情的事情上懵懂,可想必也是羽夫人不想她懂罢了,她的父亲,是江湖武林上的传奇,可却于感情上伤害了羽夫人。
突然想到沈灵素她母亲的那一双看透世态的冷眼,连城璧不禁又有些理解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去刻意仇恨自己的父亲,但却也难以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否知道她的存在。
沈飞羽是个母亲,可同时也是个尝尽情苦的女人。她或许想让自己的女儿于情之一字上顺其自然,说多了她的过往,只会凭添女儿对自己父亲的怨恨和对感情的质疑。
如她过往岁月那般,她只能保持缄默。她是一个有手段的女人,也是一个难得理智又清醒的母亲。
连城璧看着沈灵素的睡颜。她那样美好,安静睡着的样子晕开了眉眼间的和煦,长睫不自主的颤动,撩动得他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他轻抚上她的眼睛,被蛊惑着想要在她阖上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可最终,连城璧还是在沉迷中清醒了过来,‘君子不妄动,连城璧啊连城璧,你孟浪了!皎皎那么信任你,你怎能这般作态!’隐忍着,他只握了握沈灵素的手,便出了树屋。就这样在屋外的竹椅上,守了他的小姑娘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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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沈灵素的身体,白玉京一早便带着她上了路。连城璧还记得临走前白玉京把他叫到一旁,那
双面具下的眼睛,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审视了他很久。
那种威压,是久居高位后沉积下来的霸者之威,也带着长辈的观察:“你,很好!”
“白前辈......”
白玉京抬手打断他的话:“连城璧,你跟你的父亲不一样。你,有野心,也有心机有手段。皎皎她还小,飞羽她,唉,把她护得太好了......若你对皎皎心存倾耳,那就把你眼下的事情给我处理干净了再谈以后!
沈飞云的女儿配不上你。但沈飞云,哼,什么样的女人最难缠,疯了的女人可是不讲道理的!如今这江湖,哼,尽是些鱼目,这武林盟主,也该换个人来做了~成大事者,不着形相!你,可明白?”
“其实我......连公子?连公子?”
听见旁边淡柔疏离的女声,连城璧才回过神来看向她:“沈姑娘。”
沈璧君见连城璧刚才在走神,似乎并没有听见她之前说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但想到眼前之人不辞千里地率众来找她,只得柔声道:“连公子,你没事吧?刚才......”
“刚才是连某突然想到些家事,一时走神了,望姑娘见谅。沈姑娘方才是想说什么?”连城璧说话,永远都是带着令人信服的口吻。他对待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着真诚和谦逊,再加上他出色的武功与高绝的才华,没有人会怀疑他在敷衍你。
更何况,他,有一双深邃明澈的眼睛,和着细密的堕睫,让他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会发现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所以,沈璧君听见他说的话,心中一时竟为方才对他生出的不快而感到惭愧。
于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接下来说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女儿的娇态:“我...我很感激你。你一路辛苦为我奔波,替我担心,替我着急。我给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你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连公子,我知道你饱读诗书,武功一流,待人宽厚,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我想,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都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可是我...我十八年来未踏出沈家庄一步,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心愿没有完成。所以我想请求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她看着连城璧,连城璧也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情绪明明很平静,可却令沈璧君无端觉得那双眼睛很锋利,看得她无地自容。她正想开口时,连城璧却只轻轻说了声:“好。”
连城璧看见沈璧君听到他的回答后,整个人都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与喜悦。甚至他听见她说:“谢谢你!如果不是那一纸婚约,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转过头,连城璧看着在日光下,盈盈摇摆的新绿。心里却只嗤笑了一声,他的眼里没有方才的平静,有的只是讥嘲,‘你果然跟她不一样,沈飞云的女儿,呵~’眸光突然扫到一旁的深林,连城璧眼神一闪,忽然问道:“那他呢?”
“谁?”未反应过来的沈璧君,听到连城璧的问话一头雾水。紧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你说的是,萧公子,萧十一郎?”
“他在你的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大多数时候,像是一个调皮又没有长大的孩子。可皎皎却说越是自由热情的人,内心多是孤独。后来我,和他相处下来,才发现,正如皎皎说的那样。
他是一个自由不羁,不畏世俗眼光的‘野人’,但这样的他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武装自己罢了。”看见连城璧脸色一沉,沈璧君顿了顿,只小心翼翼道:“我好像误解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不,我想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沈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与无霜姑娘他们会合,便上路吧。”
看着连城璧神色并未有不快,对她说话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彬彬有礼。她只点了点头。临走前,连城璧不着痕迹地望向了方才的那片深林一眼,便转身毫不犹豫离去了。‘小丫头,你对他的了解,就像是对我吗?我不会放过任何你会离我远去的可能,我们回去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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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镇镇西门的那处角楼客栈。店内依旧青梅酒飘香,还是靠窗的位置,此时那里坐了一位玉面朱唇,风流可人的男子。他拿着一把折扇轻摇,蓝衣广袖作文士打扮,可两手间的银锦云纹护腕,又昭示着他的不一般。
边上一名黑衣男子,上挑的桃花眼,嘴角天然微翘,总给人一种他时刻都带着微笑的感觉。只是这店里,仅有他们二人。
一手拿着酒杯小酌,坐着的男子忽然开口:“怎么样?”
黑衣男子敛眉,无奈道:“主人,小主人她......”
“嗯?”
一阵低叙后,蓝衣男子握紧手中的绿瓷酒杯,顷刻间便将其化为齑粉。说出的话却带着股轻易就察觉的幽怨,还有丝丝的愤怒:“什么不要爹爹只要他?!这连城璧是谁?!”
没等黑衣男子说话,他合上手中的折扇,狠敲了敲桌面,起身又哼道:“那连城璧有我好看吗?!武功有我高吗?!比我聪明吗?!小丫头才出门多久,见过什么世面?!爹爹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荒唐!!”
这暴怒到怨气四溢的蓝衣男子正是久不现身的王怜花。他拿着折扇不停敲打自己的手心,在客店内走来走去,两鬓的两缕细发飘飘,好不风流。可他此时双眉却似打了个死结一般,眼里尽带着委屈。
只黑衣男子把头埋得更低,无人看见他狠狠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喉头吞咽了一番,才尽量用平静地声音继续道:“启禀主人,昨日黑蛇回了信,他让我代为转告主人,夫人,有话说......”
“夫人说什么?”王怜花尽量克制住心中的期待问道。
“夫人说,夫人说...‘闻前辈尚还健在,吾心亦宽慰不少。惟愿前辈长命安康,老当益壮。晚辈.....只求.....只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久久未有言语,黑衣男子低得不能再低的头,此时已是冷汗密布。忽然一声冷笑,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接着.....果不其然,灵魂拷问来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长命安康?健在?!‘老’当益壮!蝎子,我,很老吗?嗯~?”
最后那一声上翘的尾音,令叫蝎子的黑衣男子求生欲极强,他以极快的速度回答了这个问题:“主人正当三十壮如牛的年纪,怎会‘老’?是夫人说错话了!”
‘壮如牛?!牛?!’王怜花突然觉得如鲠在喉,只看了蝎子一眼,一脸嫌弃:“粗俗!本座茂才当时,正生人秀!与夫人正值丰年~看来,我的两个小情人儿,脾气都倔得紧呢。唉~这小性子使的~”
哀怨的看了王怜花一眼,蝎子心下不禁腹诽道‘不都是您给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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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祠堂。
从连城璧将沈璧君带回沈家庄,沈飞云出现在沈璧君面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娘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想到沈飞云在面对她这个女儿的时候,不苟言笑,言语冷淡。却对着连城璧、朱白水等人,温柔慈爱,轻言细语颇多关照。从来都是这样,从小都是这样。
她跪在祠堂,看见那一溜的祖宗牌位,心里只觉得难捱。也不知跪了到底有多久,外间的屋子里早就点上了灯,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砰”的一声,屋门从外面推开。沈飞云一进来,将将站定,便对着沈璧君厉声相向:“你可知错!”
沈璧君最怕听到沈飞云的怒喝,也怕这样满身怒气的沈飞云。她看见自己母亲一进祠堂,未做停顿便疾言厉色迫向她,这突如其来将她吓得发抖,一时不敢出声。
见她这样,沈飞云更是恼怒了:“说话呀!”
沈璧君还是不敢出声。因武林盟主的身份,沈飞云的妆容总是向凌厉强势的样子装扮自己,眉毛改变气质,她的一对黛眉,画的往上飞扬,不怒自威。只眉间微抖,便又开口了:“好!我来告诉你!”
“你订婚之日离家,置沈、连两家的脸面于不顾,此乃错一!你流连江湖数日,使得一群人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去寻你,此乃错二!你可还记得你爹教你的淑女之仪?!”
听见沈飞云的数落,沈璧君嘴唇抖了抖,怯怯不敢妄动。可沈飞云偏见不得,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只更大声道:“问你话呢!说话呀!”
“淑女者,说话做事要以分寸为先,不应使人难堪,也不该予人麻烦。”
“可你呢?你可知你这次私自出逃,就是给了沈、连两家最大的难堪!也是给了全武林最大的麻烦!还有,你在订婚之日出逃,你把连家放在什么地方?!你还怎么嫁进他家做媳妇?!”
‘嫁人,嫁人,又是嫁人!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嫁给连城璧?!’想到这里,沈璧君又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进连家,嫁给连城璧!”
她看着沈飞云的眼睛,控诉道:“嫁给连城璧,也是您的主意!娘,我已经跟城璧说过了,我要退婚!”
“你说什么?!”
“我要解除婚约!”
迎接沈璧君的,是沈飞云盛怒之下的一耳光。这一耳光也打出了沈璧君对沈飞云的不满,她终于将埋在心底的怨恨不甘都说了出来。她对沈飞云控诉她感受不到自己母亲给予的温暖。
她控诉沈飞云,沈家庄机关重重,旁人都以为是用来防贼的,可只有她知道,这些机关都是沈飞云布置起来防她的。防止她逃跑!不止是防她,也是为了防她沈飞云的亲妹妹和她的表妹沈灵素!
她说她渴望朋友,渴望能与朋友说说笑笑。听到“朋友”两个字,沈飞云一双眼睛疾厉扫向沈璧君:“所以你现在有这个朋友了,就是那个大盗萧十一郎!!”
“我只知道他帮助过我,他关心我,他替我治伤还救了我的命!他为人心地善良,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大恶之人!”
(沈灵素:救你命的不是我吗?!Excuse me!)
这句话触动了沈飞云心中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触痛了她的神经,她怒目切齿,声音冷厉:“年轻的时候谁都以为自己的眼光与众不同。别人都以为是恶人,就你认为是英雄!可最终你会发现,恶人,就是恶人!错的根本就是你!”
她要沈璧君立下毒誓,今生永远不要再见萧十一郎,可沈璧君这次却坚定地拒绝了她。
“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永远休想踏出沈家庄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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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泰听说连城璧回来后,便找上门来,告诉他赵无极、屠啸天和海灵子不知道是惨遭谁的毒手,无声无息便被杀死了。尸体还是他放走风四娘,为她引开沈家庄追兵的时候,无意间在郊外一堆乱草中发现的。
沈家庄内的武林中人,精通仵作验尸的只有连城璧一人。杨开泰带着他进了殓房想让连城璧从尸体上找到他们三人被害的线索。赵无极三人同一时间,死在一起,且令人奇怪的是,这三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拉开遮盖尸体的白布给连城璧看,可到停放赵无极的尸体白布揭开时,杨开泰和连城璧却发现停尸床上空无一人。唤来守门的人查问一番,杨开泰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连城璧深思过后,推测道:
“赵无极可能根本就没有死。他应该是醒来之后,自己走掉了。”
“不可能!当时是我检查的尸体!心跳、脉搏全都没有了,绝不可能活着!”
“这就奇怪了。尸体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就算有人要偷,那偷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呢?”连城璧走到剩下的两具尸体中间,“细数起来,这三位皆是天下少有的高手,想杀其一已经很困难了。能将此三人一并诛杀,到底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从杨开泰手中拿过烛台,连城璧掀开第一具海灵子的尸体仔细查看。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却在海灵子的天灵上发现了让他不可置信的线索:“沈家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