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相遇》葛根木

8、直白的试探 飞机上。跟

　　飞机上。跟儿子第一次分离的坐立不安的苏明月本来打算闭目回顾下自己的人生，只是想着想着就还真的睡着了，最后一觉睡醒竟然就已经到欧洲境内了。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苏明月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Jack侧头浅笑着看了看苏明月，即便在认识苏明月这么久之后，他始终觉得苏明月看上去完全就像刚20出头的小女生，尤其是现在这幅睡醒朦胧的样子。
　　“睡清醒了？”
　　“嗯。”
　　“今天不用去公司，下机后可以好好休息下。晚上我们去吃什么？”这次同行的还有两位同事，但他们都在马德里有自己的家庭，所以他们到达后会直接回家。Jack在马德里也有家，但他习惯性地默认他和苏明月是一伙的，晚饭也是要一起的，而不是问苏明月要不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随便吧。”苏明月本来也没啥计划，顺着Jack的问题就直接回答了。
　　“好，那你等会先休息，晚饭前我去接你。”
　　“好的。”
　　苏明月这会完全清醒了，想到自己把儿子寄托给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不，是一个从来没带过小孩只养过狗的男人，她这会就想立马打电话过去跟进下情况，怕万一出岔子。虽然林天语在她离开前，突击跟着她学了天怎么照顾奥利奥，但总而言之，她就是担心忐忑，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这会，她又想起了她的母亲。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小朋友，成年以后跟她母亲每次聊起这个话题，她也多次以“不是每个人都有母爱”为来表示她对生育小孩这件事情的抗拒。她母亲总是一笑置之，以大人对小孩的口吻的说，等她有了孩子就懂了。她全然不以为意。最后是，现实就是这样打脸，冷不丁她自己终究成了别人的妈妈，终究也还是成为了一个有母爱的妈妈。
　　“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这会肯定在一旁拿我说过的话嘲笑我。”她心里想着，鼻尖有点酸。她的母亲过世了，现在她成了为她的孩子遮风挡雨的树，永远的长大了，再也做不回一个孩子了。好在苏明月是个向前看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同的人信奉不同的理念，她则偏爱《百年孤独》中那句广为流传的经典句“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她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然后从回忆中出来，走向现在。
　　本来是打算到酒店后打电话给林天语问问他和奥利奥的情况，没想到刚出机场就接到了林天语的电话。
　　“下飞机了？”林天语问。
　　“嗯，刚出机场，你们怎么样？”
　　林天语表示对苏明月的这个问句十分满意，她并没有直接问奥利奥怎样，而是把他和奥利奥作为你们一起提问，虽然他知道他是被顺带问的，但内心却仍旧像个小男生一样的有点雀跃。
　　“我们都很好，跟你在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奥利奥不哭不闹，暂时也没有再发烧的迹象。”
　　“太好了，谢谢你。”
　　“你呢？你在那边怎样？”苏明月迟钝了一两秒，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问候自己了。虽然Jack也非常关心自己，但总有点不一样的，具体是怎样的不一样苏明月也说不上来。怎么说呢，远赴异国就像是苏明月人生的分界岭，Jack是在苏明月切断前二十七年后而结交的挚友，而林天语是她努力想要抛在脑后的过去的人，这样的一句问候穿透时间，也将过去一点点的重新带到现在。只是在这一刻，他们谁都不知道此刻的意义，或者说任何一个时刻的意义。
　　之后的几天，两人逐渐开始聊开起来，林天语在一边详细地描述起过去十几个小时中奥利奥的各种生活细节，苏明月在电话另一端听得格外认真。林天语还会不着痕迹地引着苏明月聊起她这次出差在外的各种有趣的，无趣的，麻烦的，糟心的各种生活工作琐事。他此刻不厌其烦的煲电话粥简直跟他工作中惜字如金的作风大相庭径。

　　六月的马德里已经十分炎热了。苏明月和Jack两人坐在街头的餐厅外闲坐。虽然已是傍晚，阳光已经很充足，苏明月穿着白色背心和迷彩工装裤，脚上踩着简单的纯白布鞋，用大大的帽檐遮着她半张脸挡住迎面而来的阳光，头往后仰，享受着她熟悉的太阳。Jack一手撑在小小的咖啡桌上，一手拿着咖啡，时不时看看苏明月。
　　“喂。” Jack抿了一小口咖啡，头往后一仰，闭着眼睛叫着苏明月。
　　“嗯？” 苏明月回应了一声，除此之外，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天语是奥利奥的爸爸？”
　　苏明月腾然睁开眼睛，从帽子缝隙中看到此刻明媚的阳光，然后一手扶着帽子，缓慢地坐起来，看着Jack，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Jack依旧把头靠在椅子上，侧头看着苏明月，笑着说，“奥利奥长得像他。”
　　苏明月条件反射的反驳道：“哪里像了！我儿子当然应该像我！” 自己十月怀胎的生出来的一手带大的儿子，怎么就轮到像一个半毛钱力气都没出过的爸爸了！等到苏明月愤愤不平完基因不公平这件事情后，她反射弧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跑回来，然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觉得他的眼睛非常之毒，竟然能在茫茫人群中凭样貌一眼就能找到奥利奥的爸爸，简直是行走的人肉DNA检测仪，太恐怖了！
　　Jack看到苏明月这幅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模样，有点恨铁不成钢，用手板拖着脸，手肘撑在咖啡桌上，歪头笑着盯着苏明月。
　　苏明月尴尬的笑了笑，抬头像阳光的方向望去，“这里的阳光真惬意。” 她既不想承认林天语是奥利奥爸爸的现实也懒得编个谎话骗人，所以就自然而然的说起了天气。在这点上，苏明月倒是颇有几番英国的潜质。
　　Jack也就是随口一问，至于答案本生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是关注苏明月这个人而已，至于她儿子的爸爸是A或者是B这个信息，跟苏明月喜欢吃薄荷味的冰淇淋这个信息并没有太大差别，它们都是组成现在这个她的一部分，他都希望了解，而不是基于这些答案本生去评价。现在他从苏明月的态度上知道了答案，若是往常，他可能也就顺着苏明玉的天气话题回应转换了，但现在他还是有他非说不可的话。
　　“明月，I like you and want to spend my restlife with you, so consider about it please.” Jack望着苏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以前苏明月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他内心似乎已经默认他是会和苏明月在一起的，或早或晚，但现在他看到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在增加，他不知道林天语的出现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他和苏明月之间的平衡。
　　苏明月回看着Jack，他有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她看到了Jack的认真和真诚，感激他的照顾和陪伴。
　　这不是Jack第一次跟苏明月表明心意，早在他们相识之初，Jack就十分直接了当的跟还挺着大肚子的苏明月表明过心意。那是在一个周末的上午，他们祷告完，坐在教堂外面的椅子上，也是这样的阳光明媚，怀孕六个月的苏明月已经孕态十分明显，肚子呈现出一个圆溜溜的西瓜状，Jack跟苏明月也刚认识不到半年。就是在这样的背景条件下，Jack直接了当的跟苏明月表示希望跟她在一起的意愿。第二次是在奥利奥刚出生不久，Jack抱着小小的奥利奥站在苏明月家的婴儿床前，再次跟苏明月表明心意。
　　毫无疑问，苏明月每次都给了十分明确的拒绝。苏明月没料到的是，Jack竟然还会再次提出。跟大部分女性不一样的是，苏明月对爱情总是兴趣乏乏。一方面，她自认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也不是风趣幽默兴趣广泛的有趣的灵魂。相反，她的生活跟60年代的那一代人倒是颇为一致——对社会绝大多数的流行事物全然不知，过着早起晚睡每日读报看书的古董式生活。另一方面，她也不愿花费心思去了解适应他人，尽管这种社交惰性几乎让她显得略有点桀骜。简而言之，苏明月是一个发自内省热爱独自安静的生活的宅人。虽然也遇到了几个追求者，苏明玉总是下意识的以为，这些人都是一时的热情，随口的表白，所以她总是不太当真。事实证明，大部分的追求者也正如她所预料的无差，当苏明月表明拒绝的态度后，他们立马着眼寻找下一个可能性。有时候，苏明月会尝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评价这件事，她认为男性寻找和表白异性是一种基因本能，在逻辑上也认同被拒绝后立马物色下一个可能性是一种有效快速的方式，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但她依旧略微鄙视这样的一种生物本能。
　　只是Jack比她以为的要更坚定。这么久以来，Jack一直陪在她身边，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不心动而已。苏明月虽然一个轻易表达感情的人，但并不表示她看不出来真心假意，她只是更习惯看而不说而已。她清楚地看见了Jack的真心实意。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并不是想要你现在立刻回应什么，就是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你慢慢想，不着急。” Jack略带调侃地笑着说，既再次表明了态度，也抛了一个台阶给苏明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