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相遇》葛根木

1、奥利奥妈妈 苏明月懒洋

　　苏明月懒洋洋地趟在沙滩椅上，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她的身上，小居室里放着巴赫的大提琴独奏。明月从小就渴望这样的生活，简单宁静，她觉得，哪怕没有任何人，她也可以在这样的生活中愉快地度过一生。她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知道，这样宁静的时刻不多了，终究她是要回到人群中，终究需要不停地走不停地寻迹下一个又下一个能让她停留的地方。
　　“咦，啊呀，啊呀。“ 她的傻儿子一觉睡醒，挪着肥嘟嘟的小屁股连滚带爬地到了她脚边。明月微微含笑看着他，也不去抱他，7个月大的儿子不哭不闹，对着他妈张开长了几颗牙的赤裸裸的大牙龈，笑弯了眼。明月戳了戳他的小胳膊，他像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奥利奥，好玩不好玩？”明月又去戳戳他的咯吱窝，母子两一块傻笑了好一阵。
　　“奥利奥，我们要去新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了。“明月和奥利奥脸贴着脸，用自己的大鼻子蹭着奥利奥的小鼻子。看着儿子没心没肺的不因世事，明月轻叹了口气，她也好想做自己的儿子呀。
　　奥利奥是个很乖的小北鼻，只要吃饱了，基本上整天整天都是笑嘻嘻，自己一个人坐在那玩一整天也完全自得其乐，在这一点上，奥利奥完全遗传了明月。明月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愧疚，因为她自己性格的缘故，几乎跟所有人都维持了礼貌的距离感，也导致了奥利奥在长大的过程中几乎是独自为伴。
　　夜晚，苏明月照例喂奥利奥喝牛奶，一瓶马上见底的时候，奥利奥头一歪喊着奶嘴瓶就睡着了。明月很享受这样的时候，又一次幻想起她母亲喂养她时的情景。即便在有了奥利奥以后，她的心里还是仍不免空荡荡的，因为她的母亲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把她当做小女孩，她终究成为了孤儿，遗世独立的活着。明月总觉得，奥利奥之所有会来到自己的身边，是有母亲意念的缘故的吧。她又戳了戳奥利奥的小肥脸，软绵绵滑溜溜，手感甚好。她自认为从来不是一个多有母爱的人，也从来没想过会成为任何人的母亲，但她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她曾经想也没想过的事情好像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她终于也跟大部分的女人一样，成为了一个母亲。明月看着奥利奥，觉得自己的母亲影子照在自己身上，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外婆带着奥利奥整天嘚瑟。
　　“哎，要回去了啊”。明月小声轻叹了一口气。
　　两年前，苏明月带着她所有的存款五十万，一股脑热地飘扬过海到了西班牙。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经历过痛彻心扉的感情受挫，也没有什么狗血的家庭伦理纷争，她就想出去透口气，就想一个人待会，对于以后嘛，她纯碎就是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佛系心态，有手有脚，她觉得在哪都一定可以活下来的。因为需要签证，她干脆报了西班牙的一所学校进修西班牙语。刚到西班牙的几个月，她是不是呕吐，也嗜睡，连大姨妈也不来了。她一直以为是水土不服，后来直到自己某次在路上晕倒了被人扶进医院，才知道自己怀孕了，马上就要4个月了。她有想过人流，但因为孕期已经超过3个月，而且在当地也不再属于合法人流的范围，转途去其他国家的也是一笔大的开支，她只能默认这个孩子的到来。至于孩子的爸爸，她出国前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留给他，双方也不再联系，苏明月的脑子里就从来没出现过“孩子有爸爸”这件事情。
　　孩子出生前，苏明月就四处留意工作，几乎在奥利奥满月立马后，她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家与国内有业务往来的科技公司做起了市场推广。公司的人很喜欢这个话不多但做事细心的亚洲女孩，主管Jack对她也非常照顾。后来甚至考虑到苏明月要照顾奥利奥便直接让她远程在家办公，也算是额外的特殊照顾了。到如今，快两年没回国了，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苏明月可能一直带着奥利奥在海外漂泊，她想不到一个能让她和奥利奥做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去的理由。这次因为公司需要，她又熟悉国内环境，而且这次刚好是在S城市，公司知道她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便指派她与其他几个同事一块去国内去开拓新的市场。
　　公司给苏明月放了一周的假期，算是让她出发前好好休息下，也有足够的时间整理她和她家小宝宝的行李。苏明月乐的清闲，直接在家躺了几天，直到出发前1天才正儿八经开始收拾行李。她觉得总要回来的，大部分的东西都寄放去了同事家，大部分的东西也可以到了国内再买，于是，她就拎着一箱她和奥利奥的日常必需品，带了满满一书包的零食，推着奥利奥的小小婴儿推车就出发去了机场。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Jack看见苏明月，说着一口跛脚的中文，老远就冲着苏明月招手。Jack是苏明月的主管，这次跟她一同去中国。他低头看了下大家大几箱的行李，再看看苏明月的轻装上阵，他觉得这个中国女人简直就是人间奇迹。
　　“咦，咦”奥利奥看见Jack，张牙舞爪地就一个劲想往他怀里蹭，光秃秃的牙肉留出一大片口水。Jack一把抱起了奥利奥，丝毫不嫌弃地给了奥利奥一个大kiss。奥利奥伸手一把抓住Jack红棕色的一头卷毛，咯吱咯吱的笑起来，Jack疼的直眯眼，也舍不得稍微大力点去推开奥利奥的小肥手，苏明月赶紧掰开他的小猪蹄子，瞪了一样她的坏儿子，一副严肃地说道“奥利奥，不准老抓uncle的头发，uncle会痛，知道没有？”“不痛的，不要凶小孩子，是我头发好看奥利奥才那么喜欢抓，”然后就转头挑眉笑着去问奥利奥，，“奥利奥，是不是这样的呀？”她家的傻儿子又一顿咯吱咯吱笑。
　　“肯定是被男色所迷住了。”苏明月暗自腹语，顺便趁他两不注意翻了个白眼。
　　Jack跟苏明月除了同事关系，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苏明月刚到西班牙的时候，没有一个朋友，她也从不特意社交，但她喜欢去她家附近的教堂听神父和教徒们说各种宗教故事。她从不信教，只是以一个彻头彻尾旁观者的身份和立场，去探讨这些故事表达了怎样的思想，传达了怎样了精神，以及对现世的意义。小时候，小明月总会被迫跟着老师逐字逐句地去研读鲁迅的作品，她总是满腹怨言地想“为什么鲁迅作品的每句话都要隐藏什么意义呢，他这样不累么，写一篇文章不会写成神经病么，为什么就不能简简单单的就是字面意识呢。。。”等等，但现在她会想：“小时候老师咋就让我们研究圣经故事了，难不成觉得鲁迅笔下的小说特别真实？特别折射现实？”。说道底，苏明月就是喜欢不着边际的东西，一个在唯物主义教育体系下长成的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
　　也就是在教堂，她认识了Jack，这个一头红棕卷毛，高鼻梁，大眼睛的西班牙和中国混血儿，从小在西班牙长大，中文虽然不太地道，但跟人交流是完全没问题的。他还自己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英俊。苏明月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脸无语。但人家是半个外国人，她也就体谅他如此直白不隐晦的自我取名方式了。苏明月有时会整个下午都一个人坐在祷告的桌椅上，Jack无意中撞见过几次。到后来，两人逐渐熟悉后，苏明月的孕像也逐渐显露。Jack总有数不尽的离奇趣事，经常挺着苏明月拖着她的皮球肚笑个不停，“要多笑啊，你开开心心的，生出来的宝宝才好看。你看我，我妈怀我的时候天天笑，看我长得多好看。”后来，临盆期将近的时候，苏明月在家跌了一跤，看着大片大片的羊水从腿上滑出，她觉得她可能要一尸两命，客死异乡了。但Jack提着牛角包来了，立马一把抱起她，送往了医院。之后的工作也是经由Jack介绍。怎么说呢，在异国他乡的日子Jack就是一道分水岭，认识了Jack以后lucky也随之而来。
　　“你们父子都是是小卷毛，超可爱啊。”机场的陌生人忍不住跑过来正儿八经的像Jack表示下赞美，Jack大方地回应着“Thank you”，还顺便抛来一个嘚瑟的眼神给苏明月。苏明月有点尴尬，秉承着尴尬的时候就转移话题的宗旨，直接说道：“我们赶紧去办安检，其他人都已经早去排队了。”Jack笑着把奥利奥扔给了苏明月，自个推着他们三的行李往安检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