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的小傻子》百川寂

1、肃雪

　　寒风凛冽，冬雪飘然而至。
　　朱色的城门口抬来一顶八人抬的青墨色的轿子。这轿摇晃着前行，行过之处，行人皆如躲避瘟神一般的躲开，硬生生让狭窄的小路变得通达了起来。
　　只听路角突传来一声娇弱的低泣，怯生生的，直叫人心中偏生怜爱。
　　“停。”
　　那轿内之人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却莫名给人一股压迫力。
　　“什么声音？”
　　他此时蹙着眉头，眼中带了一些不郁的颜色。
　　轿夫停了脚步，听着他的一声指示，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得墙角处蹲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瘦的皮包骨头，依稀能瞧见秀气的眉眼，只是脏污的脸上满是可怜。
　　“大人，是一个小乞丐。”
　　那轿夫回答道。
　　“乞丐？”轿子里的人轻轻低喃了一句，又发出一阵嗤笑声，粗糙的手指磨砂着玉色的扳指，久久说了一句，“带回府。”
　　“是。”
　　轿子起步，有身边人拉着小乞儿，走过繁华的街道，朝着西街的丞相府而去。
　　一旁的路人对此指指点点咒骂道，也不知道这小乞儿，遭了什么魔，做了什么孽，被这奸相看到，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这奸相命中该绝，如此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只恨得老天无眼，不将他收了去。
　　这轿子里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鼎鼎大名的奸相沈珩，令人如此怨声载道，是因为他暴戾的性子。
　　这个重法重刑，堪称恶贯满盈的奸相，突地抓走一个小乞儿，到底是惹人非议。
　　这被人咒骂的沈珩，此时坐在丞相府的大堂上，看着跪在一旁的小乞儿，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猫瞳里挂着水汽，听着他猫儿一般的低泣，不由得心头发痒，冲他招手，“过来。”
　　低哑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股魅力，惹得小乞儿朝他看了去，竟不自主的向他走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
　　他这样问道。
　　小乞儿摇了摇头，惶恐的朝后缩去，低着头，似乎不敢看他一眼。
　　“别怕。”
　　沈珩的一只手轻轻勾住了小乞儿的衣角，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制止了他往后退的举动。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手帕，将他脸上的泪痕和脏污一点点擦掉。
　　没想到，这满脸脏污的小乞丐竟生的极是好看，被泪水冲刷过的杏眸大而明亮，直勾勾的瞧着人时，带着一丝懵懂，唇角似乎因缺水的原因干裂起皮，但丝毫不影响那姣好的形状，却是更添楚楚可怜之意，惹得人想要一亲芳泽。
　　沈珩瞧着眼色微眯了起来，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也不嫌对方身上有多少脏污，手下使力将人拖拽在身前，整个环扣抱在了怀里。
　　他原先听着声儿觉得不错，叫起来肯定好听，没想到这带泪的小模样，尤其是那双懵懂水灵的大眼睛更惹得人食欲大增，让人想即可就将他吞吃入腹。
　　好在沈珩不是心急之人，他懂得筹谋，强取来的东西未必如意，他要一点点的将小孩儿的防备打破，让他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的一切。
　　沈珩的举动很是温柔，惹得小乞儿一愣，紧接着就拼命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对方怀抱，可无奈力气太小，不但未挣脱开，反倒使这个怀抱更紧，那双水洗过的眼睛里被急得又添了一层水雾。
　　“放，放……坏，坏蛋，打……”
　　小乞儿话说得不完整，眼泪汪汪的撇着嘴，像是小孩子一样撒泼的将拳头招呼在沈珩身上，力道不重，不像是打人，倒像是撒娇，
　　沈珩眉头皱了一下，空闲的手捉住小乞儿的拳头，低哑的声音透出一股威胁，“再动一下，我把你剁了喂狗。”
　　这话说得格外冷，吓得小乞儿缩了缩身体，也不敢动，傻愣愣的看着沈珩。
　　这副乖巧的模样明显更能取悦男人，沈珩满意的拉着小乞儿冻的冰凉的手，试图用掌中的温度将其捂暖。
　　“名字叫什么。”
　　“傻子。”
　　小乞儿乖乖的回答，声音还是怯怯的，有些不安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又害怕对方真的一怒之下把他手给剁下来。
　　“这叫什么名？”
　　沈珩眉头皱起，看着小乞儿懵懂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是……
　　“都叫我傻子，他们打……娘嫌傻，不要了……不要了……”
　　小乞儿磕磕巴巴的说道，但足以让沈珩明白，原是个天生痴傻，被家人所遗弃的，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外面冷，好冷，傻子哭了，哭了娘就来了……”
　　沈珩冷硬的心被小傻子幼稚的话惹得莫名软了几分，带了几分疼惜，他不禁说道，“不冷，这里不冷，别想娘了，想想我，以后我是你哥哥好不好？”
　　“哥哥？”小乞儿的头歪了歪，对这个词显然不是很明白，“哥哥，是什么？”
　　“是会照顾你，爱你的人。”
　　沈珩话语肯定，虽然对这小傻子只是一时兴趣，在他宠他的期间，自然可以这样，若是以后腻歪了，看在他乖巧听话的份子上，养他三两顿饭还是可以的，反正只是养一个人罢了。
　　“哥哥是沈珩，以后你叫沈笑，小名笑笑，懂吗？”
　　哭丧着脸虽然惹人怜，但也委实让人心里舒爽不起来，这样年纪的少年，还是多笑笑好看些。
　　“笑笑……”
　　沈笑含糊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对眼前目色温和的人心生了一种依赖，只觉得这人真好，长得好，对他也好，湿漉漉的眼带着一丝孺慕，他咧开嘴角，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一排齐整的小牙，明媚的让人心都暖洋洋了起来。
　　“哥哥，沈珩。”他从沈珩略松了的掌下，抽出手指了指对方，喃念了一句，又指了指自己，很是认真的道，“沈笑，笑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钵纸糊成的窗子，投下斑驳的光，映在人身上，暖了一片心肠。
　　“咕咕咕……”
　　美好的气氛被这不合时宜的叫声打破，沈笑捂着肚子，小脸皱了皱，脸上带着一丝无辜，有些傻气的看着沈珩。
　　“饿了。”
　　沈珩轻轻笑了下，格外好心情，果然，面对单纯的小孩儿确实能让人放松心情。
　　他招了招手，一旁等候着吩咐奴仆赶忙上前，听着指示。
　　“备膳，清淡些，速度要快。”
　　小孩儿长得瘦小，身上也全是骨头，看样子是长时间没吃过什么，猛然碰见荤腥，定然会使得内里不甚舒服倒不如先吃点清淡，过后再补补。
　　这奴仆听了，速度也快，连忙通知了底下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厅里支起的桌子上便摆了五六碟的吃食，皆是些素粥面食之类的，一股股的冒着热气。
　　沈笑睁大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却又是一副想吃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期期艾艾的，分外可人。
　　沈珩抱着沈笑落座，举手将身前的燕窝粥用银制汤什搅了搅，又耐心的将粥吹凉，亲试了温度，然后喂到了沈笑口中。
　　这一番举动做得格外仔细温柔让一旁伺候的奴才看傻了眼，心道，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自家主子怎的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儿上心，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大牙都要给惊掉。
　　瞧着模样是不错，可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况且这样寒酸瘦小，能有多惹人喜欢？
　　奴仆不懂，或许沈珩自个儿都不懂，怎么的莫名的就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上了心。
　　沈笑乖乖的让沈珩喂食着，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天上一般，遇到一个神仙哥哥，会对他好，会给他好吃的东西，比他娘代他还要好。
　　可是，这个哥哥会不会也像别的人一样，嫌弃自己傻，然后又不要自己了……
　　沈笑越想越是想哭，就吃着吃着饭，眼泪突得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弄得沈珩也莫名其妙了起来。
　　“不好吃吗，怎么又哭了？”
　　沈珩只觉得自己全部的耐心都用了哄这个小孩儿，不知道又惹了他哪，这金豆子掉的让他心底也烦躁起来。
　　叹了口气，就要把沈笑放下，却被对方死死捉住了一处衣角。
　　“哥哥……不要嫌傻……傻子错了……错了……”
　　沈笑声音打颤，哀求着，像是无措的小兽，不懂表达，只是察觉到了那点不耐烦，就惊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不要傻子……”
　　眼泪滴在沈珩的衣服上，湿了一片，让他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他低头抹了抹沈笑脸上的泪，道，“哥哥不是说了吗，你叫笑笑……”
　　“嗯……笑笑错了，哥哥别不要笑笑……咯……”
　　沈笑哭得打起嗝了，脸色变得涨红，拼命的摇着头，他不想要哥哥讨厌他，他不想哥哥也不要他……
　　沈珩叹了口气，将人重新拉回怀里，轻轻抚弄着对方的后背，听着对方因安慰逐渐平稳下的情绪，心思复杂。
　　“哥哥不会不要你，哥哥保证。”
　　像是对沈笑的承诺，也是像对自己的承诺一样。
　　“快点吃饭，吃完了哥哥带你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