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2、永夜 漆黑的天幕

　　漆黑的天幕下，明月高悬。

　　那人懒懒地靠躺在断崖之上，白色和玄色的衣角散落一地，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微地晃动。皎洁的月光照亮他妖异不似人间的面容。缓缓地摩挲着幽绿色的葫芦，子虚回想起瑶姬手中抱着的那个半人半仙的婴儿。在取了瑶姬灵魂之后，他本想顺便借此尝尝半人半仙的灵魂的味道，却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有黑天眼，阻止了他。

　　黑天眼啊，子虚眯起眼，嘴角勾起愉悦的笑意：“还挺有趣儿的嘛。”将给六届苍生带来灾难的黑天眼，他倒是好奇得很呢。这么想着，没尝到那孩子灵魂的不快也散了些，依然是那副仿佛没有骨头的样子，子虚晃了晃葫芦，悠悠地开口：“今夜你们谁愿意入樽啊？”

　　听到葫芦中连声的“我愿意！”“选我选我吧！”子虚撇了撇嘴角，他本想听到那些灵魂绝望的呼号，如此，倒显得有些无趣了，转念一想，既尝不到半人半仙灵魂的味道，便尝尝仙女的味道罢，“瑶姬听着，今夜，你是否愿意和我相会。”没有听到瑶姬的回答。

　　呵，不愧是仙女，比之凡人更清醒。不过也不是太聪明就是了，为了所谓的爱落到如今这副模样，可真是愚蠢又可怜。人间多的是蠢人，这仙界也不过如此。

　　子虚轻嗤了一声，半坐起身，一只手懒懒地搭着曲起的膝盖，另一只手挥开盖子。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仙力：“天尊老儿？”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严肃持重的白胡子老头：“天尊老儿，你我当年可立下过规矩，划昼夜为界，白天属于你，夜晚属于我，如今你擅闯夜国，是何道理呀？”这老头虽然跟仙界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头一样招人烦，但守诺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突然在人间夜中出现，难道是为了那仙女瑶姬的魂魄？

　　“九尾狐妖，本尊前来，是要你把你刚刚收取的那一缕魂魄，归还于我。”

　　哟，还真让他猜中了，子虚明知故问道：“哦？”

　　想起瑶姬，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瑶姬，他是我玉虚宫的桃花仙女。”瑶姬擅闯人间，更与凡人相恋诞下半人半仙的孩子，那孩子更是拥有祸乱六界的黑天眼，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玉虚宫的仙子，所犯的错也必须由玉虚宫来惩处。

　　子虚没有忽略天尊压抑的那一丝怒气，颇有兴致地戏谑道：“仙女啊，既然是仙女，不好好在天上呆着，到人间来干什么，笑，莫非是来勾引男人的？”看着天尊被戳到痛脚似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给？”

　　子虚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眼中再没有一丝温度：“是你不该要。”活了这千万年，虽不如这老头，但多少对天道有几分了解。如原始天尊这般，越是法力高深，在仙界身居高位，越是不能随意插手干涉人间之事。这也是为什么，这老头忌惮他食人灵魂，为祸人间，却不敢出手杀他。

　　天尊见讨要不成，便降下雷霆威慑。却见子虚笑着受了，手上把玩着葫芦，狭长的眼眸带着冷意：“天尊老儿，你给我住手，收了你的法术。”瑶姬的灵魂在这狐狸手中，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和这狐狸斗了千万，他也知道这狐狸是什么肆意不羁的性子，若他再强逼，恐怕瑶姬的灵魂也保不住了，便利诱道：“你若放了瑶姬的魂魄，我变解除你的昼夜之禁，让你自由飞跃于日月之间。”

　　昼夜之禁？他从诞生之日起，一直活在这黑夜里，又岂会在乎这昼夜之禁，子虚笑了，仿佛十分愉快：“哈哈哈哈，天尊老儿，有这么好的事，你不改逼我呀，你应该恳求我才对。”他的笑意淡了些，幽绿色的瞳孔冷了下来，“我就有这毛病，不喜欢人比，就喜欢人求着，呵呵。”

　　堂堂天尊怎么可能去求一个狐妖，天尊眼神沉了下来，然而瑶姬，终是不能不管不顾。

　　子虚看见天尊凝重的神色，垂眸掩住眸中的和缓神色，懒懒地笑了：“罢了，不过一缕灵魂，给你便是。你答应的解除这昼夜之禁，可别忘了。”抬手挥出瑶姬的魂魄，宽大的袖袍迎风轻轻晃动。

　　“嗯。”天尊带走了瑶姬的灵魂。

　　子虚又躺了下来，仿佛半坐一会儿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看着黑夜中的一轮明月，低喃道：“白昼吗？”闭上了眼。

　　会比黑夜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