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问年华》瑜之瑾之

9、第九章

　　“惜之，放下！”话音刚落，惜之身后站在闻声而来的虞老爷子苍老但威严的声音，此时，原本倒在地上的安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听见外公的声音，惜之冷静下来，她也看见舅妈眼里的得意。她的脑子快速转动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一一闪过：与房间陈设不大相配的花瓶、外公出现的时机、安妮的突然辱骂。惜之很快明白：这一切都是安妮的局，是她故意的那样对待她，故意说那些话惹她生气，故意把花瓶打碎引来别人，为的就是让外公看见。

　　惜之本来就没打算能把这件事瞒下来，虽然她有一些任性，但杜景和虞珀的教育是成功的。她敢作敢当，也不屑于辩解什么。她一脸不在乎地扔了手中的碎片，挺直腰优雅地站了站起来，似乎刚刚她不是在准备用碎瓷片划破安妮的脖子，而是在华丽的音乐厅结束小提琴的演奏，接受听众的赞美一样。而原本辱骂惜之的舅妈双眼一眨，泪水就流了下来。但安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起来出了房间。
　　再客观的人也看得出来是惜之的不对。

　　是与非在惜之心中已经不再重要了，杜景的□□背景之下给予她的教育不是懊悔事情的发生，而是思考事情发生后的处理，她此时想的是：大学学位不会和虞家有什么关系，这是她自己通过正经途径申请下来的。爸爸那边更不用说，只要她把事情起因经过都说清楚就可以了。至于之后的生活费用就更简单，本来杜景就给了虞家一大笔的学费和生活费，只要爸爸理解她，剩下的就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外公……

　　外公拄着乌木的拐杖，失望地看着杜惜之，一步一步走来。虞珀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最不希望惜之继承杜景嗜血的基因，所以一直以来，对她的教导都很严厉。在他的设想中，惜之应该是一名端庄的优雅女子，在他的撮合下可以和虞瑾的儿子虞璁结成连理，这也是他坚持带惜之过来英国的最大原因。看到今日的惜之，他也醒悟过来，原来的惜之也只是装作温婉端庄，嗜血的杜景和叛逆追求爱情的虞懿结合之下，再加上基因的强大遗传性，惜之永远不会是他理想中的端庄淑女、虞璁贤良淑德的妻子。
　　多年教育功亏一篑的外公感到相当失望，他一句话也没问就打了一巴掌到惜之的脸上，惜之一下子猜测不到虞珀的心，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巴掌。
　　“惜之，立刻回房间，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外公严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她什么也听不清了。在她的记忆里，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打过。爱女如命的杜景、视她为虞家唯一血脉的虞珀、温柔的馨姐都没曾对她动过手。可是今天，虞珀动手了，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就打了她。今日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多、太快、太突然了。有一刻，她脑子暂停运转，连脸上的痛都没有感觉到。
　　她想到所有的事情，却唯独没有预料到外公的反应。很奇怪，突然在脑子里闪过刚刚安妮骂她的话，心中有了别的想法的惜之压下口腔中的血腥味，冷漠地说：“今天这一巴掌，我受了。但我没有做错，也不会反省什么。再来一次，我还会再这样做。我打碎的那个花瓶最近的市场价是110万，我也会转到账户上的。”语毕，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出虞家，似乎是想把今日突如其来的种种抛再身后。
　　从此，惜之一步也没有踏进过虞家。

　　虞家外面有一条很长很安静的马路，在她走了之后，马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伦敦的雨总是在最不需要的时候下，这一点，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一边跑一边自嘲地再想。本应坐在姹紫嫣红的英伦花园中看英文原版书，喝红茶赏雨的她却在马路旁跑着。
　　逐渐大起来的雨使惜之清醒，她边跑边在脑子里快速运转着：离开这里的后果无非是自己出去一个住，这个后果完全承受得起，就是现在的去处和留在外公家的护照、书本怎么拿回来有些难处。

　　虞珀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他的外孙女在雨中跑着着，又看了看那只刚刚打了杜惜之一巴掌的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自己的手还在发麻，那打到她脸上，该有多痛。懊恼的心就像被人用锤子慢慢敲着那样痛。那是他一直疼爱着的外孙女啊，无论她在学画时毁了多少古董画，在学步时弄坏了多少的古董，他都没有在意。但安妮不是他亲儿媳，所以，他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安妮和惜之猜得没错，一直以来他是抱着矛盾的心理对待惜之。爱女的突然离去、杜景的□□势力、虞家生意的继承、酷似爱女的惜之……这些问题使他每晚很早躺在床上，却又无法早早入睡。

　　“全叔，看着惜之，拿伞在后面跟着。”虞珀终究还是不忍心，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全叔也是从小看着虞懿和杜惜之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女孩，惜之的秉性他是知道的，他不相信惜之会这样做，反而是太太……管家也没说什么，只是快步离开虞珀的房间，他也不想惜之再这样继续跑下去。

　　突然，雨不再打湿她浅绿色的长纱裙，她以为是停雨了，抬头一看，不是预料中雨过天晴蔚蓝的天空，而是一把黑色的折叠小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