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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三十章 决别 ...

  •   雪花飘飘,北风呼呼,偶尔片片雪片从窗子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好冷啊!我打了个牙战,倦成一团,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破旧不堪已绽出团团棉絮的棉被。我惨淡的面容早已无昔日的花颜,长长地青丝披散着,脏乱枯黄,阵阵馊味在这破败的牢屋里弥漫着。
      “珍儿,珍儿……!”
      “谁!”我询着声音别过头,心潮澎湃,“是载恬!是载恬啊!”
      我不顾一切,不顾披在身上的棉被滑落在地,若一团火似地狂奔而去。
      “载恬!载恬!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疯狂地敲打着紧闭的牢门
      “珍儿,是我,真的是我啊!”载恬在门口焦虑地唤着我。
      “载恬,来这儿!”我费力地踮起足尖,将脸贴在窗洞口,从栅栏间的缝隙中使劲地伸出苍白的手指试图想摸摸面前令我魂牵梦萦的人儿。
      “珍儿,我来看你了!”他使劲地握住我的手,呜咽着用温热的脸颊紧紧地贴在我的苍白红肿的手背上,任由冰冷的泪水肆意滑落,“珍儿,是我害了你,让你过得如此苦楚,我是个无用的男人!”他深深地自责着,沉痛地伸过瘦长冰凉的指头一遍又一遍地触摸着我的脸颊,柔情无限……。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我脸颊上滚落下,哽咽着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昧地使劲地用手指触碰着他,用心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
      良久,我吸了吸鼻子,朝他展颜一笑,“载恬,能见到你真好!我……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你了。”
      泪光中他也朝我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的傻珍儿。”
      “等等!我去梳理一番,很快的……。你是皇帝,你瞧我这副模样,真是丢你的脸。”我突然想到此时的我披头散发,脏乱不堪,便抽回手使劲地在衣袍上蹭了蹭,背转过身子从一旁的破几上拾起一把断齿的木梳,一下、两下、三下……。简简单单地挽了个发髻,然后款款地走了回去,重新伸过手指触了触载恬,期期艾艾地道:“这下可以了吧?”
      载恬眼角边隐约沁着泪花,柔声地对我道:“傻珍儿,你在我眼里永远是美丽无双的!”他接着苦笑道:“皇帝!呵!皇帝!如今我只是个摆设,是一个没有带枷锁的囚徒……。连自个儿的臣子、爱妃都保不住,一个个死地死、逃地逃、囚地囚……,眼睁睁地看着谭嗣同、刘光第他们上了断头台,唉……!这处斩的上谕还是以我的名义所诏令的……!”说着他几乎又要坠下泪来。
      “一个没有带枷锁的囚徒…….。”我低低的念着,顿时醒悟过来,忙问道:“载恬,你是怎么来的?”
      他竟然眨了眨眼睛,有些兴奋地道:“你猜!恐怕你猜不出来吧……!咳咳!”他猛咳了几声,满脸潮红地接着道:“这天真冷啊!湖面的水都给冻住了,恰巧这次值班太监给冻得都躲到暖屋子里烤火了,我就这样偷偷与一位好心肠的太监踏冰而来。”
      “踏冰而来……,这天寒地冻的…….,冻着了怎么办!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呀。年轻就是革命的本钱!将身子保养好才是正经得,终有一天太后死在你的前头,一切可以从头再来。”我似嗔似慰藉,但愿一切如我所说……。
      “皇上!天气寒冷,此处霉晦,请移驾回宫吧!”此时沉浸在相见中的我们丝毫没有觉察到李莲英带着众人闻风而来。李莲英朝众人呶了呶嘴,众人上前把载恬团团围住,将我们生生隔开。
      李莲英瞪着眼珠朝众人尖着嗓门呼喝道:“你们这些个人都是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猪,皇上这么大个的人竟然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活生生地被宣英这无法无天的家伙给拐走了。赶明儿都脱不了干系,还不快给皇上摆驾回宫。”
      喝毕,他又踱到一位被反翦着双手的年轻太监面前,狠狠地“啪啪!”地扇了两个耳刮,“兔崽子!当咱家是死人啊!拐着皇上偷偷上这儿见这个罪妇,看我不活扒了你的皮!他娘的,宛倩被你藏在哪儿了?快说!”
      宣英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好你个兔崽子!咱家不信就制不了你了……!押走!”李莲英破口大骂,吆三喝四地耀武扬威。
      此时的载恬乌青着脸,气得浑身直发抖,指着李莲英喝道:“你…….!李莲英,逼人太甚,若等朕再次临朝掌政时,第一个要杀地便是你!”
      李莲英毫无惧意,只是朝着载恬向前一步,冷笑着略欠了欠身,答道:“皇上,请歇怒!奴才只是秉公办事,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个作奴才的,太后急着在你的寝宫候着你呢!”李莲英抬出慈禧硬逼着载恬回宫。
      李莲英朝众人摆了摆手,众人皆都围着载恬躬身步步紧逼齐声呐喊道:“恭请皇上摆驾回宫!恭请皇上摆驾回宫!恭请皇上摆驾回宫……!”
      喊声振天,气势逼人……。
      在李莲英等人的逼迫下,载恬若虎落平阳被犬欺,步步后退,束手无策。
      只见他惨淡一叹,远远地大声地朝我疾喊道:“珍儿,好好地活着!来日等着朕来接你!”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使劲直往下淌着,仿佛一夜间就要将一生的眼泪全都流尽,我知道我恐怕今生再也见不着他了,“载恬!保重啊!保重啊……!”我凄厉地朝远去的他大声地叫喊,似啼血的杜鹃,似凄鸣的大雁,凄绝哀婉……。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回首、回首、再回首……。
      载恬再也没能来过,因为那日以后,慈禧赫然传令,命李莲英急派人在瀛台岸边每日破冰,务见亮水不准冻上。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已是庚子年间,义和团运动蓬勃而起,打出了"助清灭洋"、"扶清灭洋"的旗帜。
      英、美、德、法四国公使先后照会清廷,限令清廷在两个月内剿灭义和团,否则将直接出兵干涉。
      慈禧太后虽然表面上对洋人恭敬有加,唯唯诺诺,但骨子早对洋人列强在她面前的指手划脚深恶痛绝,暗藏于心,譬如:慈禧废帝计划受到列强的干预,列强在京公使公然抵制大阿哥的设立……。
      如今慈禧太后认为给洋人一点颜色的时机到了!她决意利用义和团的力量向洋人宣战。
      然英、法、德、俄、美、日、意、奥众列强纠结约四万多兵力的八国联军,仗着炮坚器利攻占大沽炮台、攻陷天津,又从天津运河两岸进发占领廊坊。
      1900年8月14日凌晨八国联军来到北京城外向北京发起总攻。
      京城外炮声隆隆,紫禁城内一片恐慌。
      这日午后,蝉声正浓。牢屋里若蒸笼般酷暑难耐,常人稍稍呆上一刻便是挥汗如雨,我却倦曲在破木床上的角落边时冷时热,打着百子,牙关咯咯着响,苍白腊黄的脸上毫无血色,一波波让人难以承荷的恶寒疼痛朝我席卷而来,四肢百骸就如灌了铅水一般沉重无比,连抬抬手臂都喘气不已。
      “珍娘娘,起来!太后老佛爷在在颐和轩内等着你呢!收拾、收拾,快跟着我走。”崔玉喜目中无人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声呼喝,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昂着头轻蔑地将他拽了的地方用手帕拂了拂,强撑着扶着墙缓缓地立稳,随着这猖狂小人步步走向颐和轩。
      颐和轩中,慈禧端坐着,四周除了立在她身旁的李莲英以及传诏的崔玉喜等几位极少的几名太监外,身边连一个宫女都没有,空落落的,安静地有些阴森。她似乎有些焦躁不安,时坐时立。
      而我一现身,她便板着面孔,冷冷地道:“不用跪安了!”
      她直截了当地道:“如今洋人就要打进京城了,外面不太平,哀家与皇帝要出城避避。至于你呢!到是个麻烦,病歪歪得……!就不随我们一道了。”
      一听此话,明白如斯的我忽地抬起头,直直地一针见血毫无顾忌地责道:“太后,你可以出城避避,但皇上乃是一国君主,必须留下来坐镇京师,维持大局,不然大清国将有何脸面有何威信置信于民众。”
      慈禧太后顿时脸色铁青,狠狠地一拍身旁的矮几,对我厉声呵斥:“好你个珍妃!尖牙利嘴!竟然教训起哀家来了!你死到临头了……!小喜子将这小浪蹄子给我扔进前边的那口井里。”
      大限已到!死亡的脚步一步一步迈进,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恐惧油然而生,心中的不甘极力地漫了上来,我脖子一梗,昂然道:“皇上,我要见皇上一面!我没有该死的罪!”
      “想见皇上,你妄想!有没有罪你都得现在死!晚了,被洋人污辱了,就要丢了我皇家的脸面!”她无比狰狞地催促着崔玉喜将我拖向那口窄井。
      “皇上、皇上……!珍儿就要走了,不能陪伴你了!载恬啊!请你一定要记住珍儿啊!来世再会啊!记住啊……!”一路上我不断地挣扎,不断地高声凄凉地漫唱着那首与他相约来世再见的《在水一方》。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 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 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 她在水中伫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就在我挣扎地最后回眸一刹间,他!载恬明黄色的身影仓皇地出现在远方,狂奔而来,“珍儿,珍儿!我来了!等我,等我啊!”
      “蓬!”的一声,一切都嘎然而止……。
      我急坠而下,井里潮湿的水气迎面扑了过来。瞬间我没入井水之中,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水漫过我的鼻腔,我再也无法呼吸,难受的窒息迅速漫布在整个胸腔,我就要死了!
      “阿咪陀佛!嫦娥仙子,你该迷途知返了吧!”一阵嘹亮的佛号在我耳边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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