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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目 缘浅 照临四方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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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兔死了,夜露死了,你还想怎样?不就是想要这眼睛么!拿去!”
重瞳伸指将自己那只右眼剜了出来,璀璨银芒不染丝毫血腥,如皎月天河。
而她眼中却是血泪相和流淌。
——他怎么下得去手?罢了,反正都是牺牲品,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想起每年祭祖的日子,缚了猪牛羊——都没命地叫着,一会儿,一刀下去,鲜红的血就带着沫子喷出来。她只是旁观。现在他也只是旁观……不过,他是持刀的人。
现在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只能见到一片黑暗。
她曾以为他是光。她以为的光亲手造就了这一切。那些焱兽为什么还不上来撕咬她,用天火将她烧融?
“你又要如何处置我?动手快些。”
把这身仙力也全部给你好了。要保护的人都没了,要力量有何用?
她感到他逼近自己,捏住自己的脖颈。同时有什么贴上她的嘴唇,火似的灼热。
总算你还知我心意,让我死前比任何时候都更靠近你。
若她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眸还在——便能看清她心中全是寒凉与悲哀。
为什么时至今日还不能放下?为什么能同时爱着又恨着你?
……雍睎。
雍睎。
若他直接向她要——别说一只眼睛,便是一颗心,她也会毫不犹豫亲手挖出来给他。
世间多少痴儿女,情到深处无怨尤。
情丝,断不断都是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纵情深,敌不过,缘浅,只能叹一句,薄命红颜。
她不知,他亦不知,是何时以真心相对。她知时不愿诉,他知时已晚。
被爱人亲手推入绝境,与将爱人亲手推入绝境,哪边更痛?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从一开始不爱不就好了?
不行。就如人生下来明知自己将死,却不会悔恨自己的诞生。
现在好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她这辈子,怕是已经过完了——
天启元年,新帝即位,封号“明”。
照临四方曰明。
他定的年号是他与她初见的城,他的封号是源自她的一句话——
雍睎像是光啊。
她这么说了,他便如她说的那样,去成为她所认定的光,照临四方。只可惜光芒照临之处,不会有她的身影。
“陛下宜早日选妃立后……”
有旧臣提议。随即数人附和,最后几乎百官都齐齐出声,恍若逼迫。
雍睎不言,只想起了重瞳留在剑上的一道念:勿忘我。如今他略加思索便懂了她的心意。
她自觉身边危机重重,所以不可寻觅。但是你也千万别忘记我……她是否曾这么想呢。若他忘了她,她在这世上便无留恋了吧。
“朕已有人选。”
他甩下一句话,离开王座,留阶下大臣议论纷纷。
明帝只有在她面前,才是雍睎。
一开始他想要的,只是那只重瞳;到最后他想要的,只是那个重瞳。
重瞳子,即不祥!二者相遇,必有灾殃。
集金银重瞳于一身的代价便是每年的天罚。每一次天雷都会比前一年重上数倍,散了重瞳的人方能免于一死。他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但对重瞳的那些伤害都在他意料之外。他让影妖附身的人,只有一个大少爷而已。之后他便放了它——至于焱兽们,本是他放去护她的;不料与露精世代为敌的炎兽竟能自行破开魂丝约束,放出天火。
无论炎兽还是影妖,都曾受他控制。所以他无法辩解,不如让她动手,取走他的眼睛或是性命。只是他没料到她已有死志,宁愿自伤。
那么就重新相遇吧。
没有那些的话……她也就不会恨他了。
他眼前一晃,好似回到往昔。她立在秋水之上,乌发飘扬,翦水双瞳里映着天光缱绻。
——叫你抓紧了吧?
——还不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