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平天下》来去自如

40、赴约（下） 凤

　　凤姐惊觉，蓦然回首，佳人已在眼前。由于距离过近，凤姐的脸几乎贴着月仙的唇蹭过，凤姐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站稳了平复一下气息，还未开口，王仁先接了话：“美、美，真是美！不过这满园春色到底比不上月仙姑娘的国色天香呢！”

　　凤姐听了哥哥的话心生反感，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一细小的动作全被那月仙看了去。月仙不屑地轻笑了一声，眼睛一直看着凤姐，嘴上却对着王仁说道：“屋里备了香茶糕点，我还请了两位色艺上乘的姐妹陪仁爷，仁爷请吧------”

　　王仁稍楞了片刻，也就明了了。这月仙压根儿就没打算请自己，也没准备亲自招待自己，一来就推给了别人。心里恼怒，面上却不能露出来。本来见月仙一面已非易事，就算她不亲自招待，能被她邀入室内也够自己日后向那些狐朋狗友们炫耀一番了。这还不是沾了自己妹妹的光？她这般看重凤儿，不是瞧上了凤姐吧？王仁此念一起，竟有些幸灾乐祸的，若果真如此，哼哼-----月仙啊月仙，放着我这样的你瞧不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你自找的！ 王仁抱着小人之心笑着颔首向竹林处走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凤姐和月仙。

　　凤姐被月仙盯的不自在起来，也要抬脚跟上哥哥，月仙还是目不转睛的看了她道：“熙公子请留步，今儿特意请了公子赏花，难道公子没兴致？还是我这儿人微花也贱，入不得公子的眼么？”

　　凤姐大窘，迈出的脚硬生生收回来“姐姐说哪里话！姐姐清雅之人，怎可妄自菲薄！也只有姐姐这样的人物才能与这花中绝色相配呢。”

　　说着垂了眼，看了自己的脚下，自我鄙视：刚刚心里还在不齿哥哥那番话，自己竟也现学现用了。不过-----说的也是实情么！

　　月仙听了此话却没有刚才王仁说时的反感，含笑上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可我看你从见了我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呢！”

　　凤姐心里有些紧张了，这月仙言语犀利，自己妄称能言善辩，此时竟也口拙心笨起来，被她步步紧逼，也顾不得这话煽不煽情了：“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我、王熙----绝非口是心非之人！”

　　说完鼓起勇气抬头看过去。

　　一时惊艳！不同于上次赴王府家宴时的华丽现身，今日的月仙白衣胜雪，不染纤尘。面上淡施粉妆，身上略加饰物，亭亭玉立在芬芳艳丽的牡丹丛中，更显得清新脱俗，风华绝代。

　　凤姐看了心内波澜起伏：这是怎样的一个奇女子啊！人人都喻自己作凤凰，自己也从未感觉有何不妥，可在月仙面前，自己生平第一次毫无怨言地甘拜下风！这样的一位佳人身处此地，真真的让人扼腕叹息！凤姐对月仙的身世惋惜不平起来，卿本佳人，奈何薄命！头脑中突地闪过一丝念头，若是有机会，定当全力帮她脱离此境。

　　正胡思乱想间，月仙笑盈盈又进一步：“每日听多了这些话了，不过-----熙公子说出来不一样呢！我知道~~~公子跟他们可不是一类的人呢----”

　　凤姐面上一红，不知她所指的何处不同，不再多话。

　　月仙俯身用手拢住一株牡丹，凑上去轻嗅：“这是璎珞宝珠，熙公子可喜欢？”

　　凤姐细细欣赏，那牡丹花朵虽小，但生得玲珑饱满，浅红色的花瓣细腻润泽，层层叠叠的展露娇颜，真的是花如其名，似珍珠玛瑙般璀璨生辉。

　　“嗯，不仅名儿好听，花儿更好看！想是品种名贵，拜姐姐所赐，今儿算是开了眼！”

　　月仙凝视那丛牡丹，缓缓开口：“有诗云-----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凤姐诗词学问上一向不能的，但此时听她念出诗句，尤其后面愈加伤感，心内不忍，忙道“月仙姐姐-----这诗人也是的，美景当前，该释怀欣赏才对，怎能作此愁苦之词呢！”

　　月仙抬头，深邃的目光看向凤姐，“熙公子-----”欲言又止。。。。半晌无言。

　　凤姐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盯了那花。

　　月仙默默看她，开口：“我这里还有几株璎珞宝珠，有两棵是栽了盆里放我屋里的，不如移了你的园中-----放在这屋里到底也长不好的。”

　　“那-----蒙月仙姑娘抬爱，多谢了！只怕像我这般粗鄙之人，不懂养护，别糟蹋了这么名贵的东西。”

　　“公子太自谦了，何来粗鄙之说？再说以公子身份之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怕不稀罕罢了！”

　　凤姐忙摆手，“哪里！哪里！姐姐肯割爱，熙儿感激不尽！”

　　两人边走边赏花，不觉把园中逛遍。找了处清幽之地坐了，凤姐问道：“今日姐姐没请别人么？我以为花会上人很多呢！”

　　月仙淡淡一笑，“轻贱之人，哪里有那么大脸面。给公子下了帖子也并未敢真的指望公子能来呢，今日是意外之喜。”

　　凤姐知道她客套，摆明了只请了自己。心内就有些惴惴的，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她青睐。不安道：“姐姐说我自谦，我看姐姐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只怕姐姐不肯罢了。”

　　“哦？-----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也包括公子你么？”

　　凤姐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这话听着怎么-----也是话中带话的意思呢？一时语塞。

　　月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只是一瞬又换上一贯的笑态，贴了凤姐低低说道：“我听说公子还没定亲，可否有了意中之人？”呵呵一笑，将手搭了凤姐的腕上“上次----公子问我事。。。。不知是好奇还是------？”

　　凤姐惊得出了一头汗，窘的脸通红。那天看她醉的厉害，神智也不清醒，自己才借了酒劲壮胆问了她，她到如今还记得清楚！不是说醉酒的人说过的话就忘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月仙看她面上的红一直晕染到脖根儿，满头的汗。松开抓她的手，抽出帕子给她揩汗。

　　“当时既是敢问今儿怎么又面嫩起来？嗯？-----”

　　凤姐的汗下的更多，从额头顺着鬓角往下直淌。月仙沿着一路擦下去，至耳边顿住，凝神看了会儿，又擦另一侧，擦完又看起来。凤姐连动也不敢动的。月仙收起帕子，执了凤姐的手抚摩。

　　凤姐要抽出来，月仙捉住了一只，一手擒住手腕，另一手将凤姐的手指一根根的把玩过去。

　　这情景太过暧昧，凤姐急欲摆脱，“月仙姑娘------我”正要站起来走走好脱离这尴尬的境地。

　　月仙倒是松了手。神情落寞地幽幽开口：“久闻王府大小姐才貌过人，以我青楼女子低微之身，只当此生无缘得见-----不知熙公子跟她------？”

　　凤姐心里一沉，联系到月仙才刚的行为举动，再听她半吞半吐之言，把心一横：“月仙姐姐莫怪，以姐姐之聪明灵秀，想必此时也看出来了-----我就是姐姐谬赞的王家之女，名熙凤。”

　　说到这儿，凤姐停下，看看月仙是何反应。

　　月仙却还是那般黯然道：“是这样么-----我、我其实早先就该看出来才是。。。。”

　　月仙又把手抚上凤姐脸颊，“是我对男人还是看高了------怎么能有像你这般的男子？------生得好，家世又好的富贵公子们，花前柳下的多了，哪儿能有你这样的。。。。干净的-----让人稀罕。。。。”

　　暗暗有水雾蒙上星眸，“真是让人稀罕。。。。原来如此----”

　　别过脸去，把眼里那丝水雾抿过，转头就换上了戏谑的笑，贴了凤姐的脸：“怎么？偌大的王府不够你玩的？千金小姐竟然到勾栏之地，让人发现-----岂不坏了名声？”

　　呵出的香气痒酥酥的喷在凤姐面上，凤姐直了脖颈便往后仰，“我、我这不是换了装么。。。。”这姐姐怎么忽然诡异起来。

　　月仙一手勾了她后颈，不让她逃，猫戏鼠儿般：“那不怕我嚷出来？骗了我两次-----我可是记恨上了，怎么办呢？”

　　“啊~~~？姐姐-----你，你想怎样？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月仙笑意更深，“你还想做什么吗？还是你能做什么呢？-------哦？我想起来。。。。刚刚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上次在你王府，你问了我些什么，我又告诉了你些什么。。。。呵呵，还真是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啧啧，还这么有胆量的------”

　　凤姐的脸红得比花儿更艳，支吾着：“好姐姐，别、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看姐姐也不是那庸俗之人，不像那起小人，一贯的抓人把柄不依不饶的。。。。”

　　“是吗？你才见我两次怎么就知道我是哪种人呢？”

　　“那个------相由心生，姐姐面目祥和，貌美如仙。。。。岂是那等俗人？”

　　“真会说话！那好啊-----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问我那些事儿”

　　又笑“若是思了春，你告诉我是哪家公子，你开不了口，我好人做到底，有本事给你两家说和，信么？”

　　凤姐忙摇头，还未开口，月仙脸色微变：“瞧不上我的身份么？放心-----我是不会正式出面的，只要给你们两家的父兄透个话儿，他们。。。。可是巴巴儿的想来我这儿说话呢！只要不是悬殊太大-----”

　　凤姐还是拼命摇头，月仙脸沉了下来：“哼-----原来是我高攀了！熙凤姑娘怎么会给我说呢？！想来只是好奇来看看我们这些下贱之人的生活罢了，我还不知高低的跟姑娘谈。。。。姑娘放心！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你走就是，我绝不跟人提起关于你的一个字！”言罢放手，起身甩袖就走。

　　凤姐见她误会，慌得起来扯住：“月仙姐姐，你、你别误会。我、我------”咬了唇，“我从来，从来就没有看不起姐姐，在我眼里，姐姐你比神仙不差，我仰慕不及的。”

　　月仙停步转身，“那你为何------既是敢问，就该敢答才是！做什么吞吞吐吐的，倒不像传闻中的王府大小姐才干超人的样子呢！”

　　凤姐被她激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人家、人家有苦衷么------！”

　　月仙挑眉“哦？------有苦衷？难道是那男子出身穷苦？也不太可能-----你也没机会认识这样的人吧？不过-----这也不一定的，像你扮成男人连我这里都来得。。。。”

　　凤姐气得一记白眼，话脱口而出：“谁稀罕那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自己意识到，慌得堵嘴，暗自拧了自己一把：看这嘴快的！不想就说出来了！

　　月仙便有些惊疑：“你-----那你-----”

　　看凤姐咬牙皱眉的样子，不逼她轻易是不会说的：“不想说算了，我去叫丫头来------”

　　“叫丫头来做什么？！”

　　“叫丫头去喊我们这儿有头有脸的姑娘都来我这儿，看看什么是大家闺秀！我们都是些没见识的-------好歹也给你留点颜面，不入流的我就不叫了啊~~~也不枉你来一趟，大家彼此互相都瞧瞧，这机会可难找！”

　　“你！你别走！你还真想叫人哪？！”凤姐后悔死今天的这趟赏花之行了！好奇害死猫。。。。

　　好吧！看你也是个风流人物。。。。凤姐决定-----还是先确定一下：“你真的不会告诉别人？你得发誓！”

　　“好！我绝不告诉别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凤姐靠近了月仙耳边，细细道出。

　　啊？！~~~~~原来如此！！月仙听了开始是惊讶，渐渐神色转变，说不出的复杂，只是微微颔首。

　　“说完了！”凤姐倒光了竹筒里最后的一颗豆子，看月仙还在下神，蹙起眉头：“月仙姐姐~~可是听得清楚了？”

　　月仙目光重新定位在凤姐脸上，“听是听清楚了，可还没听够。”

　　“姐姐你~~~笑话我！还是------”

　　月仙正色道：“你既是信我真心说给我这些，我也从此不拿你当外人，只当------”正想着，说姐妹那是不合适的，“当做个知己吧-----你们也不用怕，这话我也只给你说。。。。以后的事。。。。只管来问我吧。。。。”

　　凤姐心里也是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忙不迭的点头称谢。

　　月仙看向远处自己的屋舍，见王仁正在门前张望。许是在屋里待得久了，也担心凤姐。就说：“走吧，你哥哥像是在找你呢。若是只你一人在这儿，不妨留下吃饭，可是------“
　　凤姐明白：“不必了，我知道你不喜他在这搅扰。”

　　月仙伸手捏捏凤姐脸蛋，“真是会猜人心！”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月仙忽然想起一事：“上次我回来时，你哥哥送的那些东西是你让给的吧？”

　　“姐姐怎么知道是我呢？”

　　“我也会猜呢------”

　　月仙心道：那王仁从没那么大方过，且送的东西都是精细贵重的，尤其是那对玉镯子，成色极好，根本不是外面买得到的。像王府有了这种东西也只配给有头脸的太太小姐们，王仁一个没娶亲的公子哥儿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月仙笑着继续说：“你这算什么？提前收买么？”

　　凤姐笑笑：“哪里！只是敬慕姐姐，刚好从母亲那得了些好东西，姐姐真是有缘。”

　　“不怕你的人儿~~~吃醋？”

　　凤姐脸又红“她、她对我可好！从不跟我为这些事闹的！”

　　打死也不承认！坚决维护平儿跟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