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平天下》来去自如

37、我不信凭我就能任人摆布 王

　　王夫人因为今儿这一事儿有些忙乱，想着让凤姐把那些东西过过目，该收的收，该用的用。可是凤姐铁了心的不去管那堆东西。王夫人倒觉得奇了，以往要有什么往来的礼品凤姐是很乐意先睹为快的，尤其是看了什么稀罕中意的玩意儿，必定要讨了去，若是不给她，哪怕磨上十天半个月，不得手誓不罢休。今儿------也罢！毕竟是。。。。兴许真的羞了她了。只得说道：“本想让你帮着收拾整理一下，顺便留你吃饭。罢了-----你去吧！”

　　凤姐儿巴不得赶紧走人。看见那些个东西只觉刺眼，哪里还有心思财迷，满心烦乱的只想快些离了这里。跟母亲告退后，提起裙角疾步穿过院子，同时厌恶又小心的绕开那些箱奁，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喜儿乐儿小跑着紧跟上去。刚才太太跟小姐的话她们不是没听见，只因在凤姐身边呆长了，早练出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按理说这是喜事，正经的该给太太小姐道喜才对，只怕太太还会打赏一下。可两人看凤姐的态度，立时把嘴抿的紧紧的，还敢讨赏？若是没眼色开了口，太太打赏是无疑的，可回去后凤姐------打赏？打伤那是免不了的！两人识时务的把自己变成聋子和哑巴，只长腿跟好便是。提着心跟着跟着，又发现凤姐走得却渐次慢了下来，幸好没傻到光长腿，眼也不是白长的，及时同步。这要是没长眼撞到主子身上，看她现在的样子，那还不立时一个大嘴巴子！

　　原来凤姐走得越近了，越是犹豫不定起来。知道平儿替自己担着心，也想着快些回去，可一想到回去后该怎么跟平儿开口，又作难起来。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时间矛盾重重。

　　其实别看平儿年纪比凤姐小，但论起行事为人来却不比凤姐逊色丝毫。凤姐自小颇有主见，心机也深，胆识魄力样样高人一筹，天生的精明加上后天的历练使她锋芒毕露，让人见了心生仰慕同时也招人嫉恨，下人们更是惧怕。平儿却是性子相反，一贯的温柔和顺，得饶人处且饶人，待人大度宽容。纵是凤姐对她惜之如宝，满府里无人逆之，平儿却从不恃宠而骄，反而处处谦恭，事事谨慎。是以下人们既敬且爱，喜欢亲近平儿。

　　对自己和凤姐之事，平儿从懵懂之初到如今情深意重，并不像凤姐那般不计后果。从先前明白了凤姐之心，也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之时，平儿就意识到其中的艰涩困苦。曾经想过要悬崖勒马，及时掐断这缕情丝，可当真狠心如此，却换得凤姐的满身伤痛和自己的痛不欲生！从此才不顾一切！下定了决心要跟她厮守一生！

　　下午的消息传来，虽感意外却是意料之中，自己不是早就考虑过吗？别说是公府千金，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断没有任其迟迟待字闺中的道理。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自己虽是今生只钟情与她，也深知凤姐儿对自己之情，可是又怎能因一己之私而让她为难？看她下午的神情已是痛苦不堪，自己何忍？何忍啊！-----

　　贪心！太贪心！何必奢求太多？明明对自己也对她说过只要守在她身边的，只要守在她身边，看她一辈子、服侍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的！为何在听到消息时还是心痛的要死？又为何要当她的面表现出来！痛苦只留给自己就好！不要----不要让她因为自己而痛苦！暗恨自己的不理智，更怕心爱的人左右为难，平儿艰难的做出了决定，闭上眼，双泪长流。流吧，流吧，在她回来之前，只留给自己的泪。

　　凤姐进屋时，平儿正要吩咐人去太太那打听，看凤姐是否回来吃晚饭。凤姐立住在门口，忐忑的看向平儿，喜儿只得举着打帘的手，未敢放下。

　　凤姐注意听得平儿语气平和，态度温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旋即另一种想法在脑中升起，她------她怎么------不在乎了么？明明在自己走时还强作镇定的，这会看来竟-------判若两人呢。。。。担心她难过，害怕她伤心，心疼她落泪，自己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她悬着，可是。。。。就这么看着，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难道这一下午她就没担心过么？凤姐的心乱了，不知是什么滋味。真正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平儿才打发了小丫头正要去呢，一抬眼就见凤姐立在门口，目光复杂的盯了自己看，也不知何时回来的，竟是一点也没察觉。对上凤姐的目光，本是带了询问的，看见凤姐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样子，竟是带着丝丝哀怨，才打起的精神立即有些回落。错开眼，勉强的展出笑靥，迎了上去。

　　“回来了还不快进来歇歇？怎么站这不动？累了么？”

　　凤姐默默坐了，回神道：“都出去吧，不叫就不用进来。”众人退出。

　　看看平儿欲言又止，平儿也是想问又不敢开口。心疼凤姐纠结的神色，平儿终是忍不住，故作轻松的问道：“太太叫去可是为着那事儿？”

　　“嗯----”紧闭的嘴，只是从鼻腔里沉闷的哼出一声。

　　“那-----是、是哪个府里的公子？”尽量让语气轻松，压住了心上和喉中的颤音。

　　特意的，凤姐仔细看了平儿。平儿也注意到，于是让自己更加平和，不能让她看了自己受伤的样子，那样只会让她更难过。

　　“贾府琏哥儿。”声音带了丝冷。

　　“他？！是他？”想起了那个长相清俊，但是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风流的贾琏，平儿打了个寒怔。“怎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亲上加亲不说，还是长房长孙，人又俊俏！”不觉地带着怒气把母亲的话一股脑儿重复了来！

　　平儿看她有些隐含着怒气，知道她心里不乐意，只得小心的试探：“老爷太太怎么说？同意么？”

　　凤姐已是心里不痛快的很，眼见得平儿倒是不着急似的，心内的火就开始燃。

　　“为什么不同意？！！老爷早就跟他们定下了！！只瞒了我！如今哪里是提亲，分明是定亲------该死的！该死的！！！”

　　凤姐说着狂躁起来，腾地站起，抓起不知什么的东西狠狠砸向了地下。

　　平儿听了已是心惊，老爷定了下来-----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老爷的一句话已是决定了凤姐的命运。纵使退一步讲，定了别家-----又~~能有多大的差别呢？倒真是她说的，亲上加亲，有当家姑母的照应，又都是知根知底的，更何况是当今闻名的荣国府长孙，只怕也只有这样真的是上上之选了。。。。至于贾琏------公子哥儿的习性哪个不是这样呢！女人。。。。女人的命啊。。。。

　　想到这，心疼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凤姐，只得上去抱住了凤姐，试图阻止她下一步的破坏动作。

　　愤怒中的凤姐身子一僵，紧接着一把回抱住平儿，死死的环住。平儿缓缓开口：“要怎么样呢？还要怎么样呢？------又不能一辈子不嫁-----这~~~也算是老爷太太上了心，一心为你选的，恐怕是唯一的上选之人了。别闹----好么？”

　　“你！-----”凤姐身子一震，“你也这么认为？！你也、也这么说？！！”

　　“不然又怎样？不嫁是-----绝不可能的！将来去了还有姑太太照应着，想来作为长房也是要当家主事的，这也合了你的性子，况且，这样的富贵尊荣别人求之不得。。。。别辜负了老爷太太疼你的一片心！”

　　凤姐眼看着平儿面不改色的吐出这些话，恼怒地一把推开平儿：“说的好！说的好！你也这么愿意我嫁出去是么？！我嫁了-----你呢？你呢！你不是说不离开我？这会儿又盼我嫁了好让太太重新安置了你？还是这一下午你就想好了也要嫁给谁给自己留个后路吧？你、你上次不是还拒绝过我？！这次总算又有了正当理由了！”

　　血红着眼，明知平儿不是那种人，明知她对自己用情之深，还是怒不择言的咬牙低吼了出来。只因骤听订婚，又看到平儿近乎漠然的态度激得凤姐近乎疯狂。

　　平儿吃惊地看她，本是听了心里起了怒气，抬眼看凤姐几近癫狂的神色，布满血丝的双眸满含了哀怨与绝望，顿时慌了神，原是想故作镇静让她也安心的，不料弄巧成拙，反而激怒了她。

　　顾不得去计较她那些伤人的话，只想好好真正地安慰这个自己最心爱的人，平儿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凤姐。凤姐困兽般挣扎，平儿死死箍住她，把脸贴在她脸颊上。

　　“别怕~~~别怕~~~

　　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放心~~~”

　　看凤姐怔住在听，接着柔声道：“不管你去了哪儿，我都跟着------只要你心里有我，不管你嫁谁我都不恼，我知道你的心-------这就够了，只要能时时在你身边，别的我都不在乎，我不奢求-----真的，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凤姐的泪珍珠似的往下滴，砸的平儿的心生疼，却又不愿放手，只是下死力的抱住凤姐，定住她，不让她出去。转过脸，去蹭凤姐的泪，“别哭，我早就想好了，到时肯定要陪过去丫头的，带上我不就成了？死都要死在你身边的！”

　　凤姐的泪流的更凶，哽咽道：“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的！我、我、”

　　平儿抬脸，稍微踮起脚跟，灵巧的小舌舔舐着凤姐脸上的泪，“别哭！”喃喃的低语，“哪儿来的这么多泪----再哭我都-----忍不住了。。。。”

　　凤姐默默收了泪，一口噙在平儿唇上，把泪流尽了，心里反而清明了。

　　“平儿，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的，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会有办法的！我不信凭我就能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