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日记续篇》scotty

18、第十八章

　　12月11日，晴，离开强仁第18天。下个星期四奎贤就考试了，为了离散数学和编译原理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图书馆的兼职都不得不放下来，刚刚转入计算机学院就是这种处境，何况当年我可是得准备两份卷子呢~
　　我和希澈漫步在商场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展台前漂亮的各式大衣。
　　“庚最喜欢穿黑色了，这件大衣他穿上一定好~~”希澈摸着大衣的质地喃喃地，上帝，谁来救救他，他已经开始魔憎了……
　　“你穿黑色也很好啊~~”我干巴巴地笑。
　　“黑色？我穿才不好，穿起来像丧服~”他扭头瞟了我一眼，“我喜欢红色的~”
　　“哦……”
　　“敏敏呀~~”他看了看我，“你多好~离开强仁还有奎贤要你，我呢~~我是个没人要的公主~”说着毫无元气地叹了口气
　　“你还有我敏敏骑士呀~”我逗他开心，“敏敏骑士会永远保护公主的呀！”
　　“傻南瓜饼~”他没好气地推了一下我的头，“谁要你保护，保护好你自己吧~”
　　我摸了摸额头：“你就不想找韩庚哥回来么？”
　　“想呀……”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是还没准备好~”
　　“你在准备什么啊？”我纳闷。
　　“心理~”他指指自己。
　　我晕厥。
　　“啊！”忽然旁边一声叫，我和希澈转头望去。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孩赶忙向我们摆手。她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手指向外渗着血丝。
　　“啊我见不得血~~”希澈转回身忙不迭地抚着胸口。
　　我看着那女孩沾了血的雪白的手，忽然有种什么异样的感觉。
　　“哦对了，前两天听说奎贤和强仁打架了，他们都没事吧？”希澈扇着风，吓得汗都出来了。
　　我回过神来：“没事，躺了一个晚上检查了一下，都没事~”
　　“听秀秀哥说，还挺惨烈呢~”希澈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南瓜饼，有两个男人为了你打得死去活来啊~真想亲自看看现场版啊~~”他长吁短叹。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忽然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天奎贤和强仁打架的时候我应该是在公车上，我坐过了站跑到daoka总部可是强仁不在家，而是在学校和奎贤打架，但是……为什么强仁会在我的学校呢？
　　我越想越糊涂，不由掏出手机拨了丽旭的号码。没人接听。拨东海的号码，也是没人接听，神童的，还是没人接。
　　“你在干嘛啊？”希澈奇怪地看我。
　　“再拨最后一个~”我实在是很想知道答案，如果强仁是故意去学校找奎贤滋事的话，那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您稍候再拨。]
　　“奇怪了，今天怎么回事，连恩姬也……”我刚咕哝着挂掉，电话却猛地响了起来，振动加上最高音量的铃声吓得我一哆嗦。
　　“你干嘛调这么响啊？！”希澈不满地拍了我一下。
　　我来不及答话，赶忙按下接听键。
　　“兔……兔学长……”秀贞紧张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我忙问，心脏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开始打鼓。
　　“奎贤哥哥他……他和……”她吞了口口水，颤抖的呼吸声传来。
　　“我说……”恩姬的声音传来，稀里哗啦地抢过电话，“晟敏哥，快来学校，奎贤和强仁在……”她压低声音，“在学校后院的空地里，就是上次你被关的那个体育器材库旁边……你快点来，丽旭他们不让我告诉你……”刚说到这电话就一阵忙音。
　　我大脑一阵空白，这两个小姑娘刚才说的什么？奎贤和强仁？在学校的体育器材库干嘛？难不成又要打架？！该上自习的不好好上自习，该上班的不好好上班，到底怎么回事打架过瘾吗？还不让告诉我，到底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完了？！过两天消停日子不行吗？！
　　我一把把手机塞在兜里，气哼哼地跑出商场，希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在我后面。

　　还没跑到图书馆，秀贞和恩姬火烧屁股一样扑过来。
　　恩姬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我的：“晟敏哥……刚我看到神童，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但是强仁他们也……”
　　“别说没用的了！”恩姬一把抢过我的袖子，“兔学长，他们在那个……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吓人啊~~”
　　我抚恤地摸摸她俩的头，加快脚步向那条僻静的小路跑去，说要去收拾这两个屡教不改的家伙，可我的心却莫名的慌乱和忐忑不安，总觉得这次并不是打打架那么简单。
　　四个人跑到距体育器材库不远的锅炉房旁边停下，轻手轻脚地溜着墙根扒着墙边向器材库旁的沙石地那张望。
　　强仁，东海，神童和丽旭果然都在，对面的奎贤单枪匹马，五个人的架势不凡，各自按兵不动，气氛看起来很诡异，可是却听不见说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呀……”恩姬小声问。
　　“听不见说什么……”希澈也皱着眉毛。
　　“锅炉房后门有个小阳台，我们进去听~”秀贞说着，拉起我的手偷偷沿墙根溜回进锅炉房内。
　　后门打开果然有个小小的阳台，四个人蹲在里面有点挤，不过位置正好在强仁他们的斜右侧，刚好能看得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今天把话说明白强仁~”刚蹲正位置就听见奎贤冰冷的语气，“你到底要干嘛？？！”
　　“真是好笑，把强仁哥找来的是你，倒反问我们干嘛？”东海哼了一声。
　　是奎贤把强仁找来的？我和希澈对视，他拨浪鼓似的摇头。
　　奎贤并不理他，只冷冷地盯着强仁：“你闹够了没有？禁锢他的是你，推开他的是你，现在又干嘛？三番两次的在我们学校出现？”
　　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前两个“他”好像是在说我，那第三句说的是什么？？
　　“上次就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后悔了不行么？”强仁扬着下巴。
　　“后悔？你当他是什么？说不要了就不要，说后悔了就要要回去？”
　　“等我的伤好了我会采取行动这个你放心~”他鼻孔轻嗤了一声。
　　“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回到你身边？”奎贤好笑地反驳，“你当他玩具是么？当我是白痴么？”
　　“赵奎贤，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意思，你找我来干嘛的我很清楚~”
　　“强仁，不要跟我摆出一副混混老大的样子来~”奎贤拧紧眉毛，“daoka确实有几分名气就连老头子都调查你们，但是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我现在很客气的告诉你，你以后远离晟敏好么，既然你放开他就让他走好么？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强仁还没动声色，一旁沉不住气的东海低骂了一声，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可我没想到的是，奎贤只右手倏地一抬，手中便多了一件我以为此生只会在电影里看到的可怕的东西，一把闪着寒光的glock手枪，直向东海的额头，射程不到三尺。
　　我们四个吓得当场瘫软在地上，张大着嘴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晟敏哥~~~”恩姬和秀贞带着哭腔颤抖地拽着我的袖子，希澈猛吞口水紧紧地揪着我的大衣。
　　东海完全怔在原地，握紧的拳头都忘记了松开，双眼惊恐地盯着那闪着冰冷光芒的枪口，犹如奎贤此时的双眼一样迫人。
　　强仁仍然气定神如，甚至还眯起眼睛嘿嘿笑了两声：“赵奎贤，还真不愧是□□帮派头子的宝贝儿子啊~12岁就学会拿枪，果然玩起来是得心应手啊~你爸可是杀人如麻，想来你也不会太差吧？”
　　我完全傻了，像谁在我的头上放了个惊天响雷。那个昔日里温柔的奎贤，笑起来漂亮可爱还有点腼腆的奎贤，在树上红着脸大喊着“我爱你”的奎贤，给我弹吉它深情唱歌的奎贤，捧着大把的花束扭捏着送给我的奎贤，用冰冷的吻封住我泪水的奎贤……居然是□□头子的儿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你既然知道就照我说的做！”他眯起双眼。
　　一旁狠盯了奎贤好久的神童刚闪出一步，奎贤猛地转身将枪口又瞄准了他，反应快得惊人。
　　“你别动！”他警告着眼前仍不服气的神童，“只要我手里有一把枪，你们20个30个人一起上都不是我对手~”
　　看着神童狠挫着下巴骨却束手无策的模样，奎贤冷冷斜了他一眼，慢慢将手中的武器指向强仁。
　　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咬紧手指。
　　“哦？”强仁不以为意地歪着脑袋看他，“杀人灭口？很像你老爸的作风~”
　　“少‘老爸老爸’的！”奎贤不耐烦地低吼，“我才不屑像那个老家伙！□□头子当爹你以为很风光？我也是没办法今天才拿这玩意~”
　　强仁完全当屁话地嗤了一声。
　　“其实我不想害你的，本来混混和□□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况你们已经解了散，在此之后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有能力发展到daoka那样的势力，让我们家族唯一存在的一丝丝威胁也没有了，说到这，还应该替老头子感谢你才对~”
　　“那你干吗？”强仁仍慢悠悠地。
　　奎贤举着枪的右手慢慢垂了下来，笑容竟有一丝无力的苦涩：“因为那只兔子，他的心因为你的存在一直飘忽不定，他惆怅，难过，就连笑起来都痛苦，我怎样抚慰他关心他他仍是那么强颜欢笑，他和我在一起，可是内心却永远把我拒之门外，可偏偏你这个家伙，就是不能好好地保护他怜惜他，就算你把他夺回去，也只会伤他的心……”
　　忽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来一直在他面前那样自以为灿烂的微笑，在他看来其实比哭泣还要让他难过，原来自己的内心，一直没有放弃那个家伙……
　　强仁很认真地听完这番话，眯了眯眼：“好啊，既然你那么努力地关心他，为什么又跟他说谎？”
　　“我可以告诉你我爸妈确实离了婚，我只有一个表哥！老头子现在做房地产生意，表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我的家族经营着□□可我却跑去当了混混！我没说谎！只是片面的隐瞒~”他大声辩驳。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强仁冷笑，“都是欺骗~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目的~”
　　“说实话，很遗憾，没有~”他斩钉截铁，“有这样的背景并不代表我就一定抱有什么目的，这点我和晟敏说的很明白了，隐瞒只是我个人对老头子的不满而以~用意很单纯，我只想给晟敏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想让他整天都担忧痛苦！”
　　“说的好像是个圣人~”强仁扫了他一眼，“为了兔子你确实付出不少啊~连老头子都不要了~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的好男人啊也不枉我从一开始就盯着你研究你了~”
　　Mo？？从一开始就研究他？他早就知道奎贤？从什么时候？是我第一次告诉他奎贤的存在？还是和正秀哥在街上的不期而遇？
　　“彼此彼此，强仁，在放弃和隐瞒这点上你做得比我好~对于像晟敏这样的天使，就连恶魔都会甘心放弃地狱，你说不是么？”奎贤眼神锐利地射向他。
　　“我？真是好笑你问我干嘛？”他哼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解散了daoka？奋战了那么多年，那么辛苦，乌鸦营这个勉强算得上的威胁也不存在了，你干吗不继续走下去？那些生存守则，那些忠肝义胆的弟兄，那个闪闪发光象征着荣誉和骄傲的盾牌，就说放弃都放弃了？”奎贤扯着嘴角，“我想不可能单单因为毕了业找工作这么牵强的理由吧？”
　　强仁只眯缝着眼，却没有说话。
　　希澈，恩姬和秀贞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我一阵木然的恶寒。
　　“我个人而言是很尊敬你的，在这点上~”
　　“那你还废话做什么？”强仁拧起眉毛，“这么了解我就该知道，就算你枪口塞在我嘴里我也不会放弃的~”
　　奎贤有些愠怒地眯了下骇人的双眼。
　　“我的兔子我会要回去！从明天开始！而且，以后不管我对他是好是坏，都跟你没关系……”强仁的语气带着凌厉的冰峰，丝毫不妥协的眼神坚定但诡异，乌鸦营的那个时候，他的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我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阳台的栏杆，暮然发觉我的手掌比上冻的铁皮还要冷，胸腔闷的厉害，好像不能呼吸了。这样的对话我没有办法继续听下去了，心脏根本无法负荷。我向后坐了下去，然后爬起来转身就跑。
　　这一动作让希澈三个始料未及，待我已经跑出锅炉房的正门，才听到身后急切的呼喊。
　　“敏敏！！敏敏呀！！”
　　“晟敏哥！！晟敏哥！！”
　　“兔学长你去哪里呀？！！！”
　　一声比一声急切。
　　我飞快地跑出小花园穿过操场跑上甬路，头也不回，初冬的寒风打得脸上又痛又冷，可我已经麻木。
　　“晟敏！！”
　　“兔子！！”
　　强仁的声音，奎贤的声音……他们一定是听到了希澈他们的尖叫追过来了，一定很焦急，声音都那么嘶哑又不连贯。
　　脚下一不留神，我被地上突起的石砖绊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好痛，膝盖和下巴，还有腰~~我挣扎着爬起来，这下子摔得晕忽忽的，有点辨不清方向了，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肩头就被人抓住。
　　“晟敏！晟敏！”那人把我猛扳过来，手指紧紧嵌进我的外套捏得我肩头发酸。
　　是奎贤，他真的急坏了，看他的样子，狼狈地喘着粗气，好看的脸都扭曲了。
　　“别碰我！”我用力挣开他，“不要碰我！”
　　他刚想说些什么，被强仁一把推开，这个家伙更是急的脑瓜冒火，不可收拾。他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肩膀，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向他大叫：“你也不要碰我！！”
　　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像头受伤的负隅顽抗的小兽向着他们两个声嘶力竭：“你们两个骗子！坏蛋！在我背后互查底细，害得我担心难过不得安宁！你们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可笑的傻子一样表演是吗？！”
　　“你！！”我猛地指向强仁，“你为我放弃了daoka却又对我这样，把我狠心的推给别人现在又要往回抢，你拿我当廉价商品呀？！”
　　“我……”他说不出话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还有你！”我又指向奎贤，“说喜欢我爱我说再也不会欺骗我，可还对我隐瞒，说永远也不会伤害我现在又在背后做这种事！好啊！你一枪崩了他然后去蹲监狱去吧！但你们两个，永远也别想从我这得到一滴眼泪！！”
　　“晟敏……”他痛苦的快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都是骗子……”我真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的头号大傻瓜，相信这两个阴险又自私只会玩手段的骗子。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暖暖的，湿湿的滑过被风吹得生疼的脸颊。
　　如果我今天不出现，是不是以后就永远成为他们争抢的玩具？到底有没有人，真的关心我的感受呀……
　　“兔子你……”强仁上前一步想碰触我的脸，我猛地甩开他然后转身撒腿就跑。我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去，什么时候停下来，只是拼了命地头也不回地飞奔出校园，大街上的人惊恐地躲着我，我可笑的意识到，我一次又一次梦见的那个场景，到底成为了现实，只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不是在追逐，也不是逃避，而是想找到那个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的该死的出口。
　　后面一众人仍在不死心地追赶着我，狂喊我的名字，我不要停下来，回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身边去，我只想解脱我好想解脱啊……
　　眼前不远就是201医院了，原来我跑了这么久~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路边，那个卖坠子的老奶奶果然仍在那里，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我微笑，诡异的笑容。我望向马路对面，不觉放慢脚步，那里到底有什么呢？外贸商店？超市？路灯？还是某个不经意间经过的路人？
　　“晟敏哥！！！”身后传来恩姬惊恐的尖叫。
　　我不由转过头，可望见的却不是什么济世菩萨，也不是什么圣洁的天使，而是一辆疾驰的载货卡车，我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呼啸着狂奔到了我的眼前。
　　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刺耳尖叫，瞬间我只觉我的身体飞了出去，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肋骨，大腿骨还有不知道哪里的骨头碎成粉末的声音，奇怪我并不觉得痛，反倒觉得身体轻得如一根羽毛或一片树叶，就那样轻盈地被风托着，又缓缓地落下。体内，有暖融融的东西慢慢流淌到冰冷的地面上，眼前的天空是从未有的蓝，蓝得让我有点眩晕。
　　我努力地想偏过头去，可不知道是不是脖子断了，一点也动不了，只能转着眼珠向旁看了看，除了沾染了血滴的地面，就只能看到我藏蓝色的大衣袖子和我染满鲜血的惨白的手。
　　强仁和奎贤还有好多人出现在我眼前，他们叫喊着，拍打我的脸，夸张地大张着嘴喊着什么，五官都扭曲了，可是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眼前有点模糊，强仁的轮廓也不是很清楚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的笑脸了，再也感受不到他温暖的怀抱，再也听不到他唤我“兔子”了？
　　强仁，兔子不想离开你啊……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我的大脑听见我的心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