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近高楼》一匡特特

1、甘北二三 夏晚未秋

　　甘北是一座小城。
　　这是属于北方的城市，有着分明的四季和澄明的天空，雾霾这种颗粒物还没有对这座城市的肺部发起猛烈的攻击，孩子们和大人会抬起头，惊叹穹顶云彩的朦胧飘渺。树木们清一色是干净的灰绿色，泥土有着健康的棕褐色，温柔且从不狂暴的风吹起长发女孩的裙裾。这是一座漂亮热闹的小城。
　　显而易见的，甘北人和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诞生，遇见，培育，最后走向死亡。甘北人有着出乎意料的拼搏精神，他们很少会把回到甘北作为他们前二十多年的奋斗的终点。甘北的孩子们同样有着和这个国家这片土地的孩子们一样的家长，他们从小被安排最好的学校，孩子和父母都为了莫名其妙的未知未来而焦头烂额，然而奇怪的是，甘北的教学质量在全省可算不上位次，但是还总能够上几个清华北大。因此，十五岁的孩子们，都在为了能够考上甘北市第一中学这个稳稳霸占甘北市清北名额的学校而打足了鸡血。
　　高楼踏进甘北市一中的那一刻，心里倒是没有多么澎湃的情感。他知道按照自己的成绩，不至于被分到全是精英尖子的实验班，普通的平行班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完全没有考上的喜悦和兴奋。他刚刚度过了一个漫长无聊的暑假，从中考完的一周后就开始开课的预科班把他的暑假安排得明明白白，数学、物理和英语化学，占据了他暑假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但他总算是给老师面子没有当堂完中考完才得到的手机。手机高中开学后就要一周一见了，他格外珍惜可以拥有它的时光。
　　甘北市一中是全市最早军训的高中之一，在八月中旬的燥热蝉鸣中被拉到宿舍没有空调电扇的军训基地让高楼惴惴不安，拉着二十六寸的拉杆箱找到高一十七班——这是他的班级。他到的总归还算早，班主任是个中年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瘦瘦高高，教英语——他把装在信封里的提前写好名字的学杂费交给费老师——这是班主任的名字，然后找到中间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舒了一口气。
　　班级里稀稀拉拉还没有坐几个人——这时是上午九点十五分，十一点他们就要坐上大巴车启程去军训基地了。他不算是个待人冷淡的人，环顾四周想找新同学搭几句话，发现自己下意识找了个相比起来颇有些偏僻的位置，就只能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小说，百无聊赖的翻着。
　　教室的空气渐渐热了起来，人来的越来越多，高楼抬起头看了看，班里大概有一半多的位置上坐了人，一些在叽叽喳喳的聊天，他这附近却颇有些空旷。他没见到几个相熟的老同学，只得接着把书埋回书本。
　　高楼身边有人坐下了，裹挟着一股室外的热气。他的肩膀被重重一拍：“嘿，我怎么不知道你来了这个班？”高楼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有些高兴，那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李向其，虽然玩的不像是好哥们那样好，也是打过不少次篮球，出去撸过不少次串的朋友。高楼不怎么喜欢用电子设备聊天，故而原来的同学们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却并不是很清楚他在哪个班。他也不记事，只记得同学们不少和他在同一所高中，在几班也不甚清楚，只想着上高中总归会遇见原来同学，可没想这么少，这么久了只见到李向其一个人。
　　“我当时在班群里问大家在哪个班，没一个人跟我一样，我一看这也没仔细问，结果嘿，来了就看见你了！你丫暑假干嘛去了？消息消息不回，我还没你电话，想喊你出来打个球都不成。”李向其也挺激动，这家伙长腿长胳膊，浓眉大眼高鼻梁，粗粗拉拉看长得不错，他这一下子搞出来动静挺大，已经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瞄他了。
　　“还能干嘛，老妈勒令的预科，不去能行吗，不是你丫也不收敛着点，声音搞那么大。你暑假没补课啊？跑去打不少夜市吧。”高楼寒暄的兴趣也起来了，新班能碰上原来的同学，也把自己原来班几个同学的去向问了问。
　　“咱班原来那几个学习好的，有两个去了省中这我知道，差不多的基本上还是来咱学校当凤尾，去二中当鸡头的那相当少。你这暑假补课补的不赖吧？咋这亏得咱学校没有开学考试，不然我这可直接完蛋。我靠，我咋感觉咱班这女生长得也太不值得看了吧，一个个这没啥意思啊。”李向其把他的行李包放在脚下，一边盯着班门口一边和高楼聊天。两个人闲聊没几句，女生也没看几个，十一点就到了，班主任费老师开始在班门口吆喝：“集合！上大巴！高一十七班的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