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也在凝视你》欺骗上帝

7、第七章 深渊 深渊不

　　深渊不知在这里存在了多久。

　　从上古蛮荒到现在的几百万年，它一直存在于此处。

　　它是山，是石，是这一处危险丛生的领域。它在那之前从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或者说它从不知道什么是“我”。直到某天，它突然感知到了一丝恐惧。

　　深渊不知恐惧是何物，但它能感觉到这恐惧是从一个人类的眼中散发出来的，一个头发枯黄，形容枯槁的年轻女人。

　　深渊通过风观察起这个人类，它觉得好奇，它知道的足够多，但它又同时什么也不知道。就像现在，它不知道为何女人的眼底弥漫着对它的恐惧，却还是一步步的靠近崖边。

　　它让风吹动女人枯草一般的头发，让她脚下的藤蔓快速生长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人类的眼底毫无波动，就像是死海一般的死寂，她甚至不去怀疑此刻面前奇怪的景象。她抬脚迈过低矮的藤蔓，低头看向黑暗的深渊。

　　深渊也在看她。

　　她眼底划过一丝恐惧，但迅速的又被别的更复杂的情绪替代了。崖边狂风肆意，吹的她发丝更加的凌乱，衣摆噗噗作响。然后她又向前迈了一步。

　　又过了几万年，深渊看遍发生在它周围大大小小的事，才知道，当时那个女人眼底的情绪，是名为绝望，是除了自我毁灭没有更好结局的自我深渊。

　　深渊没有欲望，没有爱恨情仇，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也不知晓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它该做些什么。但它喜静，于是在外围设了结界，隔绝了灵力，自己则是和之前的几百万年一样，将意识坠入到深渊最深处的虚无，感知着领域内生物的动向。

　　直到一个人类再次触发了结界。

　　深渊原以为这个女童是和百万年来的其他人类一样——来到崖边，眼底全是名为绝望的东西，然后再迈开一步，坠入这深渊的虚空，自此□□和灵魂都消散于世间。

　　它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于是安静的观望着，只是这次有所不同。它看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双手紧紧攥着崖边的枯藤，双手透露出的是她想活下去的愿望。

　　这是千百年来的唯一一个例外，它没有犹豫，催生出藤蔓接住了下坠的女童，将人安全的送到山洞中。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它知道——她想活着，所以它让她活着。

　　——你为何落泪？

　　它知道这名唤泪的东西，从人类的眼里流出来，是人类的情绪乘的太满的时候溢出来的情绪。泪滴落在地上，传达到它这里，温暖，咸湿，却感觉不到别的情绪。

　　“小八……小八被所有人厌弃着……但小八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它瞧见她边说，眼里又唰唰的落下泪来，浸湿了她整个脸颊。

　　厌弃与喜爱，伤害或者不曾伤害，这两者本身就没有联系，为何要将之绑在一起？

　　——你为何在此？

　　“三日前，小八因误闯五灵派禁地，被长老罚来此处采摘灵草。小八的师兄说，崖边有一株名为万物生的千年灵草，如果摘到上呈给长老，就能免去小八的过失，若是没有……就只能被赶出五灵派了……”

　　眼前女童的眼睛水雾朦胧，凝视着荧光时，透露着小心翼翼和信任。深渊偷偷让风捋了捋她的头发。但她的师兄说错了，崖边没有万物生，万物生只生长在潮湿的沼泽处，而这处的沼泽，没有哪一个人类能够到达。

　　它散去了字，因为它没有什么疑问了。

　　而此时这个名唤小八的女童却掏出一个聚灵果献给它。这等下等灵果在深渊到处都能找到，成片成片的孕育着，连深渊内的生物都不太珍惜，多是让它熟透后掉落在土里变成肥料。

　　它拒绝后，女童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木雕，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勉强能看出雕刻的是一个孩童。

　　深渊大概知道，这女童是一定要献上一件东西给他。它用荧光包裹住木雕，感觉到木雕上来自女童还未消散的体温，它收下了，存放在虚空之中。

　　它有些疑惑，想问她为何要献东西给它，只是这时结界又出现波动了。崖边飞掠过一个穿着青袍的青年，眼神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深渊并不想让别人发现它，于是让女童睡着了，它让风温柔的拖住女童的身体，轻柔的放在石洞口，并悄悄的隔绝了暴风雨带来的凉意。

　　青袍青年果然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她，他弯下身将女童护在怀里，御风走之前，回头凝视了一眼漆黑的山洞，但并未瞧出任何异样。他低头用衣袖擦了擦女童被雨水淋湿的脸，御风离开了山洞。

　　深渊早在他出现之前就散去了洞内的灵气，他感知到青年和女童离开了它的领域，才又将神识坠入虚无，像是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