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化》hekilos

1、1 "江先生，

　　M市上庭街自九年前重点开发之后便是寸土寸金之地，数不胜数的国际知名企业相继入驻，整条街都散发着资本主义不可抗拒的芬芳，同时也吸引了众多名牌大学应届毕业生的热烈追捧。

　　章姨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九年前老房子拆迁，她们家分到了三套一百多平的高档安置房。她那几个孩子们是乐得不可开交，就章姨和她老伴儿每天早上搬张小板凳儿搁小区门口坐着，就那么望着川流不息的泊油马路，能耗上一整天。上个月他老伴儿去世，章姨说：

　　“得嘞，现在就我一人儿惦记咱家的老屋了。”

　　她的一对儿女也没太在乎，人老了嘛，有怀旧情结也是自然，就任她每天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坐着打发上一整天的时间，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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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上庭街多是些玻璃外墙的写字楼，不太有烟火气。“小憩”是近期入驻的网红咖啡店，以纯手工现磨和外国进口咖啡豆为噱头，再加上北欧风的室内装修，颇有几分腔调，是不少小年轻们日常增添生活仪式感的去处。

　　“一杯全脂热牛奶，谢谢。”江绪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份中英双语的纯手写菜单，朝着一脸性冷淡的服务员缓缓开口。

　　”好的先生。”那身着一丝不苟黑白制服的服务员在收银机上熟练操作着，“您是支付宝还是刷卡？”

　　“现金。”江绪把双肩包从背后甩到身侧，从前兜里摸索出了几张纸币。

　　“好的。”服务员稍有愣色，随即很快调整回来。现在用现金的年轻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在上庭街这样流金之地，说实话，她自己自从在店里工作之后，也基本没碰过现金了。

　　江绪拿着牛奶，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网红店不愧是网红店，牛奶微烫却正好入口，再加上店内恰到好处的冷气，着实妙不可言。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上班时间，店里人并不多。江绪把玩了一会儿桌上旋转木马造型的香薰蜡烛，目光随即又被玻璃窗外的led大屏幕吸引，上边正滚动播放着娱乐圈当红新秀原潜潜的化妆品广告代言。

　　“你值得更好的存在。”屏幕中的原潜潜用诱惑的声线说着当代流行趋势下朦朦胧胧的广告词，“SKU,伴你同行。”

　　SKU，国内知名化妆品品牌，因其物美价廉的特性，用户多是学生党。

　　“欢迎光临。”江绪听到一阵热情的招呼声，竟然是刚刚那个性冷淡服务员。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还有意无意地捋了捋落在额前的碎发。

　　“跟之前一样，一杯拿铁。”来者风度翩翩，眉目更是仿若雕琢。他随意把胳膊搭在收银台上，身子稍稍向前倾，勾起一丝以假乱真的笑意，“上次画的爱心很可爱，这回有什么新的图案吗？”

　　服务员小姐双颊瞬间晕起绯红，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娇媚：“最近碰巧学了新的，你稍等一会儿。”

　　拿铁上浮着一张笑脸，这个图案不算难。

　　“真厉害，进步这么大。”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四两拨千斤，撩拨得很。

　　“俞队您慢用。”服务员小姐化身思春期的高中女学生，捂着红到耳根的脸回到了岗位。

　　万恶资本主义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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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绪的牛奶喝得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伸手去拿靠在椅背上的背包，却碰到了另一只陌生的手，对上一束心虚的目光。

　　这位小偷同志大概是第一次犯案，被目标对象撞了个正着后，竟然不急着逃跑，而是手忙脚乱地攥紧了背包，试图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冲出咖啡店。

　　这当然不可能。江绪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小偷同志慌张得四处乱撞，还打翻了几桌餐具。

　　“噼里啪啦…”四周的顾客纷纷侧目。

　　小偷同志被看得心慌，另一只手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手枪，张牙舞爪地朝前方乱晃，可还没等手枪上膛，他就被另一股力量反手摁在了地上，手腕间冰凉的触感是他陌生的——手铐。

　　“小朋友，小小年纪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得当扒手。不去地铁上就算了，竟然还选了家监控密布的咖啡店？”俞中一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地上的青年猛地惨叫一声，“就你这智商，干这行对你实在是有些难度。”

　　不出三分钟，小偷同志就被送进了街道派出所。

　　“你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俞中一把手揣在裤兜里。

　　江绪只自顾自把背包拉链拉实了，重新背回肩上：“不用，也没什么贵重的。”他抬头望向浑身痞气的俞中一，“今天谢了。”

　　俞中一没顺着说什么“没什么，这是我们人民警察应做的”或是“见义勇为嘛，不用谢”之类的漂亮话，只放低了声音，正色道：

　　”其实今天就算我没在，就那个小偷的小身板儿，你自己也能搞定。你说这事儿真是有趣，哪个小偷会选在有监控又安静的咖啡店下手啊？新手的话，不是地铁公交车火车站什么的更合适吗？“他的目光不容抗拒。

　　江绪有意低眉，道：”也许是新手急功近利，觉得高档咖啡店里的顾客比较有钱也说不定。“

　　俞中一轻笑一声：“那你说，他在被你控制住之后，徒劳地乱撞，还掏出一把玩具手枪。弄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

　　江绪被他订得有些不自在，转头咳了一声才接话：“心慌，或是害怕。叛逆期小孩子的心理谁能想得通？”

　　“而且他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差，就正好碰到本市刑侦大队队长在那儿喝咖啡？”俞中一的语气变得愈发刁钻起来。

　　“这些问题，”江绪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对上俞中一尖锐的目光，“你问我，是什么意思？”

　　措不及防地，俞中一靠在门边，那抹用来勾搭小姑娘的笑意又浮现在嘴角：“你知道那个小偷是故意的，他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也是为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现在就在你的包里。”俞中一勾勾手指，“江先生，把包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