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N重修版》林长街

1、1

　　A.
　　“哎，你是安、对吧？”女生用手托着下巴、坐在面前的椅子上，看着安没有否认，她就接着说：“我们家好像离得挺近的，放学要一起回去吗？”
　　“啊？”被叫到的人愣了一下，“呃、可以啊。”
　　“那好，你别忘了，记得等我。”女生站起身，手挥了几下表示约好了。
　　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明明是一样的校服、却能透出那股自信。
　　“你看昨晚的电视剧了吗？那个转折真是、啧啧……”有人凑上来搭上她的肩膀，她笑起来，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转头而晃动，“看了呀，老实说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发展，我本来以为哦……”
　　声音渐行渐远，安也把注意力移回桌上的作业上，忍不住又想——她？很受欢迎啊。
　　嗯，一贯如此。
　　无论是课上的对答如流、还是课间的嬉皮打闹，她都可以轻易地吸引到大家的目光。比起来自己，差别太大了，很难想象这种人应该怎么去交往，安有点困扰。
　　艾伦——来自安的草稿本。后面跟了个问号。

　　B.
　　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太阳、草地、单车、书包、和她。
　　“今天眯眯眼（班主任）真是蠢死了，手机怎么可能放讲台啊，你有没有看到他弯下腰，裤子、裤子没提好哎，你都不知道我差点憋到脑缺氧。”艾伦边说边笑，单车的方向也是歪歪斜斜的。
　　“嗯。我买瓶水给你。”两人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安说，作势就要停下。
　　艾伦嫌麻烦就劝她：“别啊、别啦，说了是我请你的嘛，哎你……”安已快步走过马路，艾伦无奈地等她，低头回着短信。
　　“啊~~~”
　　冰镇的饮料贴在皮肤的清爽百试不厌。
　　安感受着水滑过喉咙带来的刺激、用手抹掉了额头的细汗。
　　“今天你球打得真好。”艾伦闭着眼说，享受着夏日难得的凉快。
　　“哦，谢了。”安掩饰着心里的得意。
　　“要不去躺会儿？”艾伦用大拇指指着不远处的草地，草看起来长势茂盛。
　　“好，车停哪？”
　　“靠围栏就行。不会有人偷的。”
　　艾伦挑了片草比较柔软的地方躺下去，两手背在头后，“还是这里舒服啊。你不来吗？”
　　安有点犹豫地效仿她。
　　上坡的风景总是更好些，能清晰地看见被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里是我上小学的地方。”艾伦用鞋往那个方向指了下，“旁边有个公园，门口是一排荡秋千，我特别喜欢去那里，有时候呆久了、忘了时间回家还会被叨几句。左边嘛，是个小卖部，一放学就一堆人往那挤，什么都有得卖、特别神奇，比如……游戏充值卡呀、拉面橡皮泥、整蛊别人的道具。”
　　艾伦往下说：“不过我当时不敢买，因为很怕别人报告老师，会被扣班级分你知道吗？”她想到这，不由地冲安笑了一下。
　　可能是阳光正好，把她的微笑衬得明媚灿烂、也可能是艾伦的语气过于坦诚又轻柔，安感觉面前的人美好得不成方物，于是她“嗯”了一声。
　　艾伦得到她的回应就更加积极地讲起小学时的“光辉事迹”，什么穿着矮跟鞋追一个男生跑了整栋楼、把教室放置清洁工具的柜子当做是时空穿越机、还是带着全班不交作业之类的。艾伦越说越兴奋，都没有注意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到最后直接手舞足蹈起来。安有时也附和她或者是一起吐槽某件事，两人笑得就剩没在草地上打滚。
　　安捂着肚子、拼命止住笑意，“我没想到你、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
　　“哈？那你以为我是什么？”艾伦猛然拉近两人的距离、对着安的眼眸，“好学生那种？”
　　“啊……”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视线，“对呀。”
　　“哎。跟着我混，”艾伦用手臂勾过安的脖颈，“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啊。”
　　两人就这样边贫嘴边骑回家，赶在天黑之前。

　　C.
　　“是不是有点傻？”艾伦用手遮住发红的鼻子、带些还些许颤抖的声音问。
　　“没有。”安掏出外套口袋里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艾伦。
　　艾伦吸了下鼻子、情绪缓和了点，“其实我不想哭的，只是越说越激动、我就眼睛红了。好丢脸，呜呜呜……”
　　艾伦把头埋进安的胸口处，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她，能听见心跳有力跳动的声音。安一低头就能闻到艾伦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没事啦。”安没怎么安慰过别人，只好学着电视那样，慢慢地抚着艾伦的背。
　　“痒！”不知道安的手碰到哪里，艾伦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迅速拉开距离。
　　“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有点崩溃的是这样好像越描越黑。
　　好在艾伦说没事，安才松了口气，也没发现艾伦看她的眼神和刚才不太对。
　　“要回班吗？”
　　“再等一下。”艾伦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洗了把脸，确定自己的脸色和平常相差不大才跟安去教室，“好啦。”
　　安看着艾伦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几个人围过来、她们开始交谈，艾伦又变回笑的模样。
　　“可以嘛。”简推了把艾伦的肩膀，艾伦故意向后倒去、躺在同桌的腿上。
　　“那当然。”艾伦抬高下巴。
　　简伸手揉乱了艾伦的头发，“那老巫婆我早就看不爽了，妈的就一次不交作业、罚我抄了一个上午的书，还成天打人，她以为她是谁，”简抱怨完又看回艾伦，“但果然只有你敢说啊。啊、太棒了！”
　　艾伦乖巧地笑着，像只讨赏的猫咪。简坏心地想挠她痒痒，逗得艾伦直挺起身、却又被压下去，腿晃呀晃的。
　　安无意识地转着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说呢？明明体罚学生是不对的……果然还是没有那种勇气吧，安再次望向艾伦的背影。

　　D.
　　安突然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关注起那个人，总是不自觉地从黑板上工整的数学公式看到那人趁着老师背过身小声地和同桌说话，从体育课上的目光散漫到盯着她捡起地上的羽毛球。原本空无一物的课桌上放着艾伦的水杯和眼镜盒，那都是她下课来找安说话然后忘了拿回去的东西。甚至能在打饭时想起艾伦不喜欢吃的菜式。
　　这可不太妙，安皱着眉想、但是看到艾伦的笑容又忘了这一回事。
　　听着她在球场上给自己加油、偷偷地看她专注的样子、忍着瞌睡去看她推荐的电影。安记得自己每次为她的心跳加快，在鬼屋里被拽着袖子全然信赖的样子、她替自己在真心话大冒险受罚硬喝下各种鸡尾酒调成的奇怪饮料、她带着自己逃课找了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听歌。
　　当安发现想起艾伦的时候自己都会不禁笑起来，眼里的温柔有时都会吓自己一跳，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但是安没有告诉艾伦，她知道虽然艾伦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界限却分得很明白；她总是笑、却不轻易向别人说出内心的想法。
　　如果迈出了这步会怎么样呢？
　　安看着前面的路上的那条凸起的白线，轻轻摇了摇头、想把过多的思绪抛出脑中。

　　E.
　　某个周日的晚上。
　　“出来踩车咯。”来自艾伦的短信。
　　“要复习……”安没有忘记下周一的测试，码好了字正准备发过去、盯着消息后面附带的笑脸，鬼使神差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编了条，“好。”
　　“八点半我在山脚等你。”艾伦回复得很快。
　　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收起了书。果然遇上她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安弯起了嘴角。
　　今晚的公园没有往日那么热闹、安小心地避开一个在路边玩闹的小孩子。艾伦在亭子处玩着手机。
　　“去哪踩？”安问。
　　“哼哼。”艾伦指向远处那个尖角，“从山顶踩下来。”
　　“很多人哎，撞到人怎么办？”安有点担心。
　　“不会的，响铃就行了，他们会让路的。现在我们推车上去吧。”艾伦先行了一步，安来不及多想、跟在了她的后面。
　　公园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放着难听又老旧的歌曲。
　　艾伦嫌弃地说：“这广播就是个傻逼，还不如不放，公园当然就得安安静静的……你在看什么？”她顺着安的目光看过去，在一片树林中依稀看出有个小湖。
　　“你还记得上个月老师说有个学生溺死了吗，好像就是这……”安答。
　　艾伦倒吸了口气，鸡皮疙瘩似乎下一秒就会出来，“你、你别吓我啊……”
　　“人死后如果有怨念，灵魂是会一直在那里的……”安像是发现了什么、眼微微眯起来，“哎？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艾伦夸张地离远了，唯恐有什么东西靠过来。
　　安“扑哧”一笑，“骗你的。”她看着艾伦害怕转而变成气愤的表情，笑得更欢了。
　　“……”艾伦正想扑过来给安一个教训，却被叫住了。
　　“看路、看路啊！”
　　艾伦眼疾手快地让自行车转头，一个小孩骑着玩具车差点就和她撞上了，家长不满地瞪着她，艾伦等她走了冲安做了个鬼脸，“现在的大妈打扮越来越奇葩了。”
　　“嗯，我也觉得。”安应。
　　两个人聊着今天细碎的事情，慢吞吞地爬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建着个双层的亭子、楼梯是螺旋状的；今晚很幸运，没有成群的阿姨在跳广场舞，只有一对大爷在打着羽毛球，几个孩子在追逐。
　　艾伦走到栏杆那，眯着眼向地下看。路灯一盏盏地亮着，排成一条弯弯长长的曲线；零零点点的灯火无序地散落着，有种万家灯火的感觉；陷入大半个黑暗的是自己的学校，那是教学楼、这个好像是宿舍、那么旁边的就是饭堂……
　　安也看着，看着正在施工着的工地，看着商场外面挂着的好像永远不会暗下来的的大屏幕，看着……身旁的这个人。
　　一阵晚风悠悠地吹来，艾伦张开手，由衷地觉得舒畅。
　　安倏地想起口袋那架小巧的纸飞机，张开手、它就借助风划出了一个漂亮的轨迹，很快消失在安的视线中。
　　“那上面写着什么吗？”艾伦好奇地问。
　　“没有。”安笑了笑。
　　想你有天察觉，或者永远不要知道。

　　两人歇了会，“下去吧。”艾伦提议。她在松在刹车之前，煞有其事地提醒安：“记得哦，要看路，注意小孩，我在前面等你。”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安道。
　　风、温暖或凉快的风忽忽地拥抱着自己的身体，它划过脸庞、带起衣角，它也可以沉默地倾听所有的心事和秘密。
　　“哦呼~~”艾伦喊了起来。安笑着追上去。
　　一个又一个的弯道，安为了避人又刹了几次车。回过神来，使劲往前面瞅、也没看到艾伦的身影。
　　她会在下面等着我吗？安下意识握紧了车把。路障出现在眼前，还有那个悠哉悠哉地等着人的艾伦。
　　“你好慢。”艾伦说。
　　“嗯。”
　　艾伦抬头看天，几朵飘来的云缓缓遮住了月亮，但皎洁的月光还是洒落在地上、合着树影，耳边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蝉声。
　　风景格外的美丽。

　　F.
　　雨滴打落在树叶上、滴答滴答。
　　这几天挥之不去的燥热被一场突兀的雨所化解，安打着伞、艾伦单手背着包。
　　彼此挨得很近，安可以看到艾伦眼睫毛的细微颤动，异常地安静呢。
　　艾伦把视线从地上离开、看向安的眼眸，“我知道你喜欢我。”
　　哎？伞蓦然歪了一下，安马上摆正。
　　“那——你什么想法？”安极力掩饰情绪在胸膛里的翻滚。
　　“想法啊……”艾伦微不可闻地说，抬起头、看到乌云后阳光泄露出来。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转过头向安抿嘴微笑，“不讨厌哦。”
　　心中那块大石放下了，真的是、太好了呢。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的，”艾伦避过一个小水坑，“所以请多担待啦。”
　　“嗯。”安笑得跟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