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走肉】愿得一世安然》子衿茶茶

54、I'm a thief and a liar 林间的

　　林间的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廉价的罐头味。瑞克蹲在空地上，铺展着那张早已被磨得边角发毛的地图，指尖重重敲在一处山脊位置，声音沉稳：“前方山顶有座富人度假村，三面悬崖，易守难攻。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破局之选。”
　　格伦凑过去看了眼地图，眉头拧着松了些：“能落脚最好，就是得小心里面的幸存者。”
　　米琼恩没说话，只是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眼神扫过加油站的门窗，透着股警惕。
　　玛姬站在格伦身侧，轻轻点头：“山上还可以种植，以后便可以自给自足，先过去看看吧。”
　　莫尔靠在一旁柱子上，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擦着弩：“富人区？说不定早被搬空了，别抱太大指望。”
　　安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伊莱拉身上。
　　伊莱拉独自坐在柜子旁，姿势僵硬，肩膀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的手紧紧攥着一个空药瓶，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透着濒死的挣扎。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那种状态……太熟悉了。
　　和当初那个即将尸变、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吉姆，一模一样。
　　安然没有喊她，也没有惊动众人，而是悄悄走过去，蹲在伊莱拉面前，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颤抖：“伊莱拉，你被咬了，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的讨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瑞克立刻站直，眼神锐利。
　　格伦脸色一紧，下意识往玛姬那边挡了挡。
　　卡罗尔眉峰一压，抱着茱蒂丝脚步不自觉地往后半步，保持戒备。
　　米琼恩握刀的手更紧，目光沉沉落在伊莱拉身上。
　　连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莫尔也沉默了。
　　伊莱拉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她眼底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死寂，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左腿，伸手折起裤脚——
　　一截小腿裸露出来。
　　那里赫然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皮肉早已腐烂发黑，结着一层厚重的痂。那不是新伤，而是过了很久，才会愈合成的样子。
　　“多久了？”安然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声音发紧。
　　伊莱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轻轻点头：“很久了。”
　　玛姬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压得很低：“这么久……居然还没变异？”
　　“她是终点站的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达里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安然身旁，双臂抱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警惕地盯着加油站外的树林。他没有看伊莱拉，而是盯着远方，语气笃定。
　　伊莱拉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浓浓的自嘲：“有这么明显吗？”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后背，那里的衣服下，藏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曾经，我也是终点站的‘两脚羊’。”伊莱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道疤，就是当初被他们砍伤的，这一点我没有骗你们。但为了活下去我帮他们做事，他们觉得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就留下了我的命。”
　　“但我有哮喘，那天药断了，偷偷跑出去找药，被咬了。后来被猎人派抓住，是你们救了我。”她看向安然达里尔和莫尔，眼神复杂，有感激，更有愧疚，“我是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畜生。我当初不想让你们趟终点站这趟浑水，没想到……缘分使然，我们又相遇了。”
　　“互惠互利吧。”
　　她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轻轻放在地上：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
　　“这里面是血清。”伊莱拉推了推铁盒，声音平静，“很早之前，我遇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被咬了，自研了血清，多活了几天，最后还是尸变了。他临死前，把U盘和血清给了我。”
　　格伦一愣：“血清？真的有用？”
　　米琼恩垂眸看了眼铁盒，没说话，却明显在意。
　　“我被咬后，立刻注射了血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缥缈，“确实，它让我多活了一段时间。可我清楚，我终究会和他一样，变成怪物。”
　　她的目光软了下来，落在远处正乖乖坐着、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莉莉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决绝。
　　“莉莉安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干净的。”伊莱拉深吸一口气，看向安然，语气无比恳切，“猎人派和诱饵派的残部追上来了，我会帮你们解决掉他们。求你，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知道那些脏事。”
　　玛姬心头一软，看向莉莉安，眼神柔和了些：“孩子是无辜的。”
　　“来了。”
　　达里尔突然开口，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猛地转头看向加油站入口，沉声警告：“是他们。”
　　众人瞬间警觉。
　　瑞克立刻挥手：“格伦卡罗尔，带孩子们走后门！”
　　安然看着伊莱拉，眼眶微红，心里千头万绪。
　　“来不及了。”伊莱拉轻轻摇头，笑容释然，又带着一丝解脱。
　　她推了安然一把，转身背对众人，缓缓走向加油站深处。没有回头。
　　达里尔一把拉住安然：“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伊莱拉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打火机，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
　　在敌人踏进加油站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火光燃起，映亮她苍白却决绝的脸。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I'm a thief and a liar.”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穿了林间的死寂。
　　脚下的地面猛地剧烈震颤，热浪裹挟着硝烟与焦糊味，从身后的方向滚滚涌来。众人齐刷刷地本能地停下脚步，齐齐转头望向那团冲天而起的血色火光。
　　加油站的方向，铁皮屋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熊熊烈火裹挟着浓烟，在晨雾中狰狞地撕开一道口子，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惨橘色。敌人最后的叫嚣声，瞬间湮没在这声毁灭性的爆炸里，再无音讯。
　　莫尔盯着火海，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疯女人……”
　　格伦喉结滚动，声音发哑：“她真的……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瑞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下令：“别停留在这了，我们得出发了。”
　　达里尔没发表感慨，只是牢牢盯着安然，确认她没事，才沉声道：“走，上山。”
　　莉莉安被这声震天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身子猛地僵住，随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吧嗒吧嗒往下掉，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抽噎着往安然怀里钻，小手死死抓着安然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安……伊莱拉……”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场毁灭与重生的火光中时，安然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被达里尔拉着，目光掠过那片火海，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攥在掌心的那三样遗物上。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她翻开了笔记本的扉页。
　　安然认得。
　　这是弥尔顿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