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之许》林一口

4、Chapter 3 “爸！你怎

　　“爸！你怎么了？爸......”
　　“大家让一让，不要围在一起！”
　　“王老师，快打120！”
　　......
　　出什么事了？怎么有这么多人聚在前面？
　　那里......不正是注册登记的地方么？
　　安懿立刻就被那紧张慌乱的气氛感染了，什么也顾不上想，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就跑了过去，奋力往人堆里扎。
　　眼前的画面着实让他震惊不小。
　　一名穿着汗衫的大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脸色发青，身下还垫着工作人员提供的垫板，身边有一人正跪在地上给他进行胸外按压。
　　旁边有抽泣的，有放声大嚎的，还有吓得浑身发抖的......穿着马甲的学生志愿者都乱成了一团，几名教师模样的人则在镇定从容地指挥着初步急救。
　　无论高矮胖瘦，他们的形象都在这时候显得十分伟岸。
　　“小许，胸外按压再快一点！”
　　一位个头矮小，穿着老年polo衫的老师站在边上发出命令，他的眼神里闪着精光，虽然貌不出众，但只要一眼就能看出绝不是个等闲之辈。
　　安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跪在地上救人的竟然是许修年。
　　此时，许修年的脸低垂着，长度适中的头发遮住了前额，整个身体随着动作有规律地起伏着，他乍一看都没有认出来。
　　啧，连做急救工作都做得这么让人赏心悦目......如果有机会，他真想问问许修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管干什么都能这么优美的？
　　没过太久，几滴不起眼的水滴落在了昏迷大叔的胸口。
　　许修年的动作依然标准而富有节奏，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安懿看得出来他这是累了。
　　那个精光眼老师看了看表，接着轻轻撞了许修年一下：“起来，换我。”
　　安懿把眼神投到他身上。这老师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稀疏，脑门光亮，啤酒肚微微挺着，腿看上去还挺短，背后已经汗湿了一片——脑补了一下他蹲在地上抢救别人的画面，登时悲从中来。
　　“我来吧。”
　　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把刚买的泡面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就取代了许修年的位置。
　　当听到膝盖着地的“扑通”一声响后，安懿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不过现在他手下可是握着一条人命，只能排除杂念，专心数节奏，每按压三十次还要进行两次人工呼吸，幸亏大叔的下半张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不然他还真未必下得了嘴。
　　稳稳地将嘴里的气流送进去，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按压。
　　一、二、三、四、五......
　　重复单一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终于有人嚎了一嗓子：“救护车到了！救护车到了!”
　　激动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摔出去。
　　“来一位家属跟我去门口接救护车！”
　　是许修年的声音。
　　“......”
　　安懿能分辨出音色已经很不容易，毕竟他现在两条手臂都酸得感知不到，脑子里也跟装了发动机一样嗡嗡作响，仿佛还夹着鼓点般的心跳，每一根血管的搏动都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怎么觉得跑1000米都没这么累呢？
　　......
　　在这煎熬无比的几分钟内，他的手臂已经适应了自动工作，而他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空，直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安懿，可以了。”
　　许修年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几名医生和门卫。
　　安懿跌到地上，看着他们训练有素地进行着复苏步骤，把人推到车上，最后救护车带着一大群人哩呜哩呜地走了，心里蓦地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这场惊魂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希望结果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揉了揉胀痛的腿，扶着栏杆缓缓站起。
　　乖乖，真够累的......
　　“这是你的吧？”一个红彤彤的红烧牛肉面桶进入了视线，“晚饭就打算吃这个？”
　　许修年瞧了瞧手上的泡面桶，表情很平淡。
　　由于祖辈父辈都是杰出的知识分子，家风又严谨苛刻，所以从小大到他就被明令禁止靠近所有对身体健康、人格学业等诸多因素不利的东西，方便面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小时候，每次看到其他小朋友吃泡面都是既好奇又羡慕，毕竟那香味足以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出来，可是在初中时自己偷偷尝试了一回之后，才发现吃起来味道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好饭好菜。
　　无非就是闻起来香罢了，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还当成了顿顿必吃的正餐。
　　“是啊。”
　　安懿接过泡面桶揣在怀里，经过这一番折腾，他觉得自己更饿了。
　　“今天累了一天，怎么不吃点好的？”
　　许修年看着他笑了笑。
　　“本来也不累，刚才那一折腾，才真觉得有些累了。”安懿半开玩笑地道。
　　他知道许修年其实是想说泡面没有什么营养价值，建议他吃顿像样的饭。同样是劝，再看看老爹老妈和安梓琦，整天就知道什么“垃圾食品是垃圾人吃的”、“泡面吃多了容易得肠癌”、“你吃那么多泡面小心哪天脑袋掉下来里面全是泡面”云云，要多烦有多烦，实在听不出来一丁点沟通的艺术。
　　“哎，那个小伙子，你哪个专业的？”
　　“那个小伙子”，这个称呼不具备足够的特异性，安懿虽然听见了，但决定不理。
　　这时，许修年向他背后看了一眼：“周老师叫你。”
　　“啊？”
　　还没反应过来，肩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安懿转过头。
　　呦，原来是那个精光眼老师。
　　“呃......”
　　近距离一看，突然发现那老师头顶上几根毛发一飞冲天，跟火箭似的，安懿顾不上答话了，还是先憋住笑要紧。
　　“他叫安懿，是临床八年制的新生。”
　　许修年好心地替他回答了问题。
　　“哦，新生啊，了不起，刚才的动作很标准！”
　　周洪桥竖起了大拇指，又往安懿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边拍边说：“八年抗战，好好学啊！”
　　“噗。”
　　这下安懿没忍住笑。他也看出来了，这老师是成心过来搞笑的。
　　“谢谢老师。”
　　等周洪桥走后，未等安懿说活，许修年先从桌上的湿巾盒里抽出了一张递给他：“擦擦汗吧。”
　　“......好。”
　　经许修年这么一提醒，安懿才发现自己早已满头是汗，伸手一摸，湿哒哒的，很是水润。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沾了沾额头，碰一下立刻挪开，就跟小猫用舌头试探食物似的，很有意思。
　　甫一抬头，才发现许修年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传递不出什么讯息，眼神也淡然无波，反而像是他并不存在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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