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之许》林一口

16、Chapter 15 在脚底踩空

　　在脚底踩空之后，安懿觉得自己至少有一秒钟是没有意识的。要说有，那就是他快要死了。
　　不是跌死，就是痛死。
　　身边的那些呼喊，却是一句都没装进脑子里。
　　然而，预料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听说人在临死之际，眼前会闪过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片段，但安懿看到的只有一件牛仔衬衫的襟子，还有一对精致有型的锁骨。
　　他渐渐回过神来。
　　“安懿？”面前那人轻轻晃了晃他，“你还好吧？”
　　“许……”安懿看着眼前的人，目光还有些茫然，“许学长？”
　　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公主抱了。
　　不仅是上身，连两条腿都被许修年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倒不是许修年存心耍流氓，从那个高度落下，如果任腿直接砸到地上，就算不骨折也得痛到当场昏厥。
　　“安懿，没事吧？”
　　张泉舒也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虽然亲眼目睹了许修年英勇救人的全过程，但还是有些后怕。
　　“我，我没事。”
　　魂都吓没了，怎么可能没事……
　　当意识到自己是如此依赖性的姿势时，安懿很快皱了皱眉，心理上的坠落感比物理上的还要猛烈，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本能地缩回了垂落的手，甚至都忘记了让许修年放开他。
　　他不想让旁人有什么误解，殊不知他蜷着手臂缩在许修年怀里的模样是更加的脆弱无助。
　　许修年见人还在自己怀里傻愣着，像是被吓傻了，不禁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想嘲笑嘲笑他，却又有点儿心疼。
　　“搂紧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我好放你下来。”
　　安懿这才如梦方醒，惊慌而迷离的眼神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可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种奇异的屈辱感涌现出来。
　　算了算了，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吧？
　　于是鼓起勇气轻轻环住许修年的脖颈，顺着他的姿势站回到地面上。
　　细细一想，许修年的臂力也真是惊人。这么大的冲力，他居然没有骨折？
　　肌肉是有多强健啊？
　　“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太吓人了。”
　　张泉舒又将安懿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毫发未损之后才完全放下心来，转而向许修年笑道：“年哥，多亏你了啊。”
　　顿了顿，脸上浮现疑惑之色：“诶，没想到你还亲自过来了。只有你一个人么？”
　　“魏子明和王勖在后台帮忙。会场和舞台的问题，可以和我说。”
　　许修年平淡地看着张泉舒，语气沉稳有力。他就像带着某种魔力，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收获安全感的滋味妙不可言，对张泉舒来说也不例外，她兴高采烈地领着许修年往灯控室走，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安懿，你别管横幅了，就在这里看着，咱们先把灯光搞定。”
　　“好。”
　　安懿第一次工作就出了纰漏，心里也有些难堪，但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从座位上拿起部门专用的记录本和一大堆演出服装，摆出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
　　这时，背景荧幕突然亮起，虽然场内仍然没有多少人，但配上激情慷慨的音乐和动画，顿时就热闹喜庆了不少。
　　“第一个节目是什么？”
　　许修年淡定自如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响彻整个场地。
　　“SMART社团的街舞！”
　　安懿大声地回答，很快，他感到头顶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演出服装在不在？”
　　许修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安懿一边回答一边照着标记找出相应的服装，比划给许修年看。
　　他看到许修年在玻璃窗后露出深不见底的眼神，手底下灯控台的推杆不停在动。
　　“下一个。”
　　“好！”
　　……
　　三十分钟过去了，张泉舒从幕布后走出来，跑到大厅门口放眼四顾，终于松了口气。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演员化完妆把场地走一遍，就可以放音乐迎观众了。
　　“灯光都存好了，还有其他事情么？”
　　许修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一步一台阶地走下来。
　　“好像没其他事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搞定就行，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张泉舒撩了一缕头发别好，优雅美丽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讪然，“不好意思啊，现在时间还很早，好像……完全可以不麻烦你们的。”
　　许修年好脾气地笑笑，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不满。未等他说话，边上就有一男生低声讥讽道：“有什么麻烦的，人来了半小时还不到，屁股都没坐热呢。”
　　“行了行了，”另外一人翘起二郎腿，边划拉着手机屏边附和，“今天算是见着铁公鸡拔毛了，咱还是感恩戴德着吧。要放在以前，人家都不搭理咱们。”
　　“说得也是……”
　　“喂，你们两个，不说话没人拿你们当哑巴！”
　　张泉舒咬牙切齿地瞪了瞪那两人，尴尬得无地自容，堆了一脸笑看向许修年，正打算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后者嘴边已然露出一个冷冽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好玩的笑话。
　　“张部长，请问你们文娱部现在共计多少人？”
　　“啊？”张泉舒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但也如实回答，“加上新生，总共五十六个。”
　　“目前为止，出现在这个场地里的，有多少人？”
　　话虽是对张泉舒说的，眼神却始终如利刃一样死死钉在那两个男生脸上。
　　许修年的神色算不上多愤慨，甚至可以说很平淡，淡得什么都搜刮不到，但就是能让人打从心底里发怵。
　　“……”
　　这个问题，张泉舒没有回答，反倒是许修年替他答了：“今天的迎新晚会，学生会的每个部门都安排了至少三个人来协助你们，加上你们的内部人员，如果超过了三十人，我可以为以前的事情向你们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你们的每次活动体育部都会全力帮忙。”
　　话音未落，坐在座位上休息的干事们都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但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沉默。
　　死亡式沉默。
　　安懿看着这始料不及的冷场，尽管反应跟不上，心里却想得明白——为什么许修年连发脾气都可以这么迷人？
　　禁欲中透着点性感，性感中又不乏冷傲，真的让人好想撕碎他的面具，扒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