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65、第 65 章 苏木皱起眉

　　“师兄你别误会。”冯昱结结巴巴解释，“把这个戴在中指，就表示你……有确定的交往对象了。找你搭讪就能少点。不然我怕……”
　　冯昱眼珠在苏木脸上来回转几圈，尽管知道不合时宜，还是情不自禁眉眼带笑：“主要是吧，师兄你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过分知道吗~要是不拿这戒指挡一挡，今晚你肯定会被那些想约你的人烦死。”

　　苏木动了动唇角，牵扯出一抹冷冰冰的笑意。冯昱属实有些意乱情迷了，对着苏木的冷笑竟然也能心花怒放。可惜下一秒，心里欢乐的小火苗就被苏木无情掐灭。
　　“不需要别人。我现在就已经要被你烦死了。”
　　说完苏木拾阶而上走进酒吧。

　　冯昱看看捏在右手被冷落的戒指，再看看自己戴在左手中指的同款对戒……嘟起嘴巴跟在苏木身后。

　　尽管冯昱不老实，对酒吧的性质遮遮掩掩，但他对酒吧的状况描述还算贴切。
　　装潢高级，有格调有氛围。虽说有些客人衣着打扮比较特立独行，但彼此间的交流都还比较有分寸，没有过分嘈杂喧闹。
　　至于酒水零食，苏木不喝酒也不吃零食，无从比较。他就点一杯橘子汽水，坐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带着些微好奇，静静地观察四周。

　　冯昱悄然跟上来，保持一段不会令苏木感到不适的距离坐在旁边，详细给苏木介绍舞台上表演的乐队。看苏木对酒吧装饰感兴趣，又依次给苏木讲解四周墙壁悬挂的各色海报及绘画、摄影作品。
　　从创作背景、表现手法、各类艺术流派的历史渊源，及至具体到创作者本人的小八卦，都讲得头头是道。

　　苏木有些意外，看冯昱的眼神不觉流露几分赞赏：“懂的倒是挺多。”

　　“那当然~我可不是只懂动漫。好多师兄不知道的我也相当精通。”冯昱微微昂头，神情颇有点小骄傲，“博士博士，知识渊博着呢~~”

　　苏木忍俊不禁，拿起水杯喝一口汽水掩饰笑意。

　　冯昱趁机往苏木那边蹭蹭。见苏木没有表现出反感，仔细观察着苏木的表情，谨慎开口：
　　“所以师兄，你看，我们是不是不能对自己还不太了解的人和事轻易下定论？就拿我打个比方吧，天天在你眼前转，这距离够近了吧。可你就知道烦我了，从来都看不到，也想不到去了解我的闪光点。我这么博闻强识的一个乐天开心果，在你眼里就是个麻烦精~”

　　说到后面又开始习惯性撒娇发嗲。苏木眼光一横。冯昱立刻重新缩起脖子恢复正常：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师兄你看看这酒吧里，跟你刻板印象里的GAY吧，也不太一样吧？”

　　刻板印象里的GAY吧什么样子？
　　混乱喧嚣，充斥酒精与荷尔蒙混杂的刺鼻气味，舞台上是俗艳露骨极力挑动感官刺激的大尺度表演，舞池中彼此不相识的人贴身扭动，随随便便亲吻搂抱。
　　厕所、卡座，甚至就在舞池边，都有迫不及待释放过度热情的欲望动物。

　　“我不否认那种GAY吧确实存在。但是，像‘月满之夜’这种环境比较清净，多少带点艺术氛围，请来的表演乐队正常，顾客之间的交流也正常的GAY吧，同样也真实存在。并不是所有GAY吧都是一种风格。同样，”
　　冯昱舔舔嘴唇，眼睛紧紧盯住苏木：“如今在很大一部分人看来，GAY就是不负责任滥交堕落的代名词。更有甚者，还有的一边骗婚一边不停约炮，祸害无辜女孩一生。我不否认这些劣行都存在，可这些渣滓并不是全部。洁身自好用情专一，想要认真找一个相爱的人携手走完一生的，也是有的。远的不说，就说这家酒吧的投资人之一，跟自己的同性爱人已经在一块儿十几年了，感情到现在都很好。这放在异性情侣里也很难得了吧。所以我觉得……性向不代表人品。”
　　说到最后冯昱双手紧握，神情显而易见得紧张。

　　最近一段时间，冯昱活像是领取了诸如“破除苏木对GAY之刻板印象”的系统任务，时不时就会插空向苏木提起一些社会评价较高且性向为同性的名人。
　　苏木当时猜测，冯昱应该是跟何川一样误会自己恐同。直到今晚被冯昱施展小手段哄骗到“月满之夜”，又听他真情实感科普酒吧老板与同性恋人的唯美爱情故事。苏木百分之八九十确信，冯昱是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至于冯昱为什么一定要破除苏木对GAY的偏见，并执着于让苏木正视自己的性取向，其实也不难猜。
　　就算不转头去看，苏木也能感受到冯昱凝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热切。

　　“师兄，我刚刚说的话，你赞同吗？”
　　苏木长时间没有回话，冯昱只能惴惴开口询问。

　　“我无所谓。跟我没有关系。”
　　苏木语气跟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冯昱面颊轻微涨红，完全没想到苏木会是这种反应，“你才骗不了我！你明明……”

　　“先生，对面的先生请您的。”
　　服务生穿过整个大堂走过来，将托盘中的一杯咖啡马天尼递到苏木面前。

　　苏木落座不足一个钟头，这已经是被人请的第十二杯酒。

　　“不要不要！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快拿走！”
　　这回不等苏木亲自拒绝，冯昱怒气冲冲先行发话赶人。

　　苏木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当口又不好表现出来，微微朝服务生点头致歉，向冯昱伸出右手：“戒指给我。”

　　冯昱嘴巴又嘟起来：“我就说能烦死你吧。偏不信我的。不听昱昱言，吃亏在眼前~”

　　苏木忍着笑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冯昱正暗暗开心终于跟苏木戴上对戒了。苏木的眼风又冲他瞥过来：“把你的戒指摘了。”

　　“啊，凭什么！我也是很受欢迎的好吧~”
　　冯昱委委屈屈护住自己的戒指，说到后面小声嘀咕，“……也就师兄你不拿我当盘菜。”

　　苏木没再坚持，站起身看准路线想往二楼走。冯昱也要跟着。苏木止住他：“我想一个人上去看看。面具舞会开始了，你去玩儿吧。注意安全，尽量别喝酒。要是有人纠缠，马上给我打电话。”

　　冯昱对“月满之夜”的圣诞面具舞会心心念念很久了，为此今晚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苏木说完就往二楼走，也没听到冯昱不甘心地念叨：“可我是想跟师兄一起跳舞呀……”

　　冯昱之前介绍说，酒吧二楼有一个小型的摄影绘画作品展示走廊。苏木在大堂向冯昱指点的方位张望，的确看到在二楼回廊某个拐角处，悬挂着一副巨大的作品。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摄影还是绘画。但色彩苏木看着很舒服，就想上近前仔细观赏一下。

　　从苏木的位置上二楼，要绕过大半个大堂才能到楼梯口。
　　苏木躲避着人群往那边走，途中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苏木习以为常，倒不会觉得尴尬。左右不过是比平时行注目礼的人群密度更高些而已。
　　左手的戒指护法功效显著，为苏木自动挡去大多数回绝搭讪的麻烦。偶尔有两个没眼色的，也被苏木堪比冰锥的目光扎回去。

　　上到二楼往右边转，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副色调浅蓝的作品。
　　随着距离拉近，苏木辨认出那是一副摄影照片。照片放大至最少两米宽，与回廊墙壁等高。
　　苏木走到跟前略微抬头仰望，不禁张大眼睛轻声感慨：“原来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照片上的人身处海边，又穿了一件灰蓝色短风衣。难怪自远处看整幅图片都是深深浅浅的蓝。
　　通常背景与人物的色彩若过于接近，整幅照片的焦点便会容易模糊。
　　面前的图片，天空、大海，以及人物背影都是相同色调。摄影师巧妙利用光影与构图，让人物自海天环绕中跳脱出来。不仅没有因色彩单一而使图片的效果呈现显得单调沉闷，反而能从摄影师的巧思里，品味出镜头对人物的感情。

　　苏木凝神细看。

　　照片中的男人有一副不可多得的好身材，头颅、颈项、再到肩膀、双腿，比例俱都极好。他应是风华正茂，一头中长发浓密漆黑，有着丝绸一样柔滑的光泽。他的一只手放进风衣衣兜里，另一只手抬起向后梳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或许因为头发的颜色过深，插入发丝间的手被衬得尤其白皙，加之手指劲瘦细长骨节分明，虽只是一只男性的手掌，却仿佛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苏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同样修长骨感，皮肤粉润透出根根蓝紫色的血管。跟照片上男人的手，隐隐似有某种相似。
　　苏木下意识握了下拳，将双手收进长裤口袋。

　　平心而论，尽管看不到正面，单凭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也能判断男人的外形必定极为优越。

　　人们对美丽的人或物，大都比较容易生出好感。苏木也不例外。他欣赏姿容出众的人类之美，也喜欢品鉴各种富有美感的艺术作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远远看到的一片蓝色，便非要上二楼来看个究竟。

　　面前的巨幅照片，以及照片中的男人，按理都会是能让苏木心生好感的对象。
　　然而实际上，从看清这个背影的第一眼起，苏木心里就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虽谈不上厌恶，但他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照片里这个人。
　　与此同时，他却又对男人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用熟悉感形容不太贴切。或者说……是亲近感？烦躁，却又混杂着无端的亲近熟悉。
　　非常奇怪的感觉。
　　如此陌生的情绪，苏木之前从没体会过。

　　苏木的目光又将巨幅照片上下逡巡一遍，发现右下角用浅金色墨水写着两个字母“Y.T.”。
　　应该是姓名字母缩写。不知是摄影师的，还是图中人物的。

　　“Y.T.”。
　　苏木随口念了两遍这两个字母，继续缓步往前走。

　　如冯昱所说，这段作品展示回廊不算长，粗略估算大概二三十米。
　　长度虽短但设计比较巧妙。廊道没有采用惯常的直线布局，特意做出数道曲线转折，将展品巧妙地藏于其中，避免了一望到底的直白。走几步，是一幅水彩桃花图；再转一个弯，迎面一树飘落的海棠。
　　苏木走走停停，看完一幅作品，不自觉便在心里琢磨，下一幅会是什么风格什么内容。
　　这点小小的悬念竟然十分有趣。

　　就这样走至回廊中段，赫然又是一副巨大人像摄影撞入眼帘。苏木一眼认出，图中的人跟第一幅是同一个人。
　　这一幅拍摄的同样是背影，构图也类似，不同之处在于主色调是香槟色。画面周围布满各种香槟色的花朵，男人也穿了一件香槟色上衣。上衣布料极为薄透，可以清晰透出人体的背部线条和肌肉，肩甲上不起眼的一点小痣，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苏木轻微移开视线。
　　这样的肌肤暴露度，对他而言已经有些过了。
　　无关审美和接受度，他是生理性不适，自己也难以控制。

　　特意看了看右下角，果然又看到“Y.T.”这两个字母。
　　苏木略微思索：
　　既然起点与中点都布置了一幅巨型人像背影照片，那么在回廊的最终端，大抵也会有一幅。右下角的落款极大可能也还是“Y.T.”。

　　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苏木没有耐心再一一欣赏其他作品，直接快步往回廊尽头走。

　　果不其然，拐过下一个转弯，抬眼就是一幅更宽更高的人像背影。
　　而这一次，图中的男人已是全身赤裸。

　　苏木立刻闭紧双眼，缓了十数秒钟才又慢慢睁开。

　　照片明显拍摄于夜晚。四周是浓墨般的夜色，唯有画面中央的男性裸背，似由月光凝结雕刻，整片背肌仿佛有月辉般柔和洁净的光泽在流动。
　　他的身姿更加慵懒闲适，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脱俗的气质和美好的身形就能轻易勾起人类的欲念。

　　没错，最后这幅照片，让苏木首先感应到的是欲念——
　　摄影师的欲念，图中男人的欲念，以及创作者想要触发的，来自旁观者的欲念。

　　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呢？
　　这三幅照片，第一幅，男人衣装整齐，背景也是寻常海景，却可以最直观感受到摄影师对男人的温柔情谊；第二幅中，画面的信息表达已有些含混不清。
　　及至到第三幅，在蓬勃的欲望面前，苏木能够感受的爱意却稀薄如纸。

　　难道是想说，爱情走到最后，能够留下的只剩最原始的欲念？

　　盯着照片右下角的落款“Y.T.”，苏木陷入自己的思绪。
　　他没有听到自身侧传来的一声门锁压动的声响。

　　回廊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暗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扭动门锁，打开暗门走出来。
　　男人转头看到苏木的背影不觉一愣。原地待了几秒才拿捏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上前靠近两步貌若惊喜道：“砚亭，你怎么来了？”

　　苏木肩膀一震，视线从照片右下角那两个字母上挪开，再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这里只有他自己，缓缓转回头去。
　　面对身后满面笑容的男人，苏木皱起眉问：“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