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道让我来攻略你》汐若东篱

31、百花城（九） 叶轻舟从墙

　　【吾先前与你说过的事，你可还记得？】叶轻舟刚走出听雨小筑，识海里便响起小初的声音。

　　“哪件？” 他漫不经心地应。相处这些日子，叶轻舟早摸透了小初的性子——它给自己造了身躯、催着办事，可除了窝在识海里碎碎念，半分制衡的手段都没有。自己不照着做，它也只会翻来覆去强调 “此事至关重要”。不管是被人塞进自己识海的，还是它自己找上门的，都算不上精于算计。当然，叶轻舟也没全信，谁知道它背地里还藏没藏后手。

　　【百花仙子流云，是顾溟的人。】小初提醒道，【吾本意是让你去沧澜阁寻宫青玄相助，再徐徐图之。既然你已在百花城，宫青玄的分身也在此，那……】

　　小初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街对面围了一圈人，圈子正中的白衣公子垂眸半蹲，指尖隔空抵在老修士腿骨上，另一只手搭在膝头。腕间垂着一串海蓝色珠串，衬得手指修长干净。那种隔着漫长岁月、只消一眼就让心跳漏半拍的熟悉感 —— 是夜即白。

　　他指尖凝着淡白微光，正一寸寸疏通老修士淤堵的经脉。眉目清润，周身裹着温软灵气，垂眸时神色平和，像庙里端坐的玉面菩萨，半分烟火气都无。身旁站着个半大孩子，正是云柒。小家伙攥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小声嘟囔：“…… 不愧是公子的朋友，也是个活菩萨。”

　　叶轻舟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吐槽：夜即白是活菩萨没问题，扯上自己算怎么回事？他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不远处，两个穿天衍宫青色弟子服、腰佩短剑的女修，正攥着衣袖偷偷探头，脸颊微红，咬着耳朵小声说：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话又少，救人还不收灵石……”

　　“方才我想问他来历，他都淡淡地抬手拒了，没有回答，好清冷，我好爱！”

　　没片刻，老修士便能缓缓站起，试着走了两步，激动得连连作揖。夜即白虚扶了他一下，只低声嘱咐了 “静养” 二字，便直起身要走。

　　脚还没抬，呼啦啦围上来四个灰衣散修，一开口便不怀好意。

　　“公子且慢！我等是青风门弟子，宗门遭灾，师弟修炼出岔损了经脉，正缺凝神丹、清魄丹救命。公子既有济世之心，不如赠几瓶丹药，也算积一场功德！”

　　另一人眼神扫过他腰间玉佩，紧跟着补话：“若丹药不便，公子腰间那枚温玉能否相赠？我师弟心魔缠身，正需灵玉镇压。公子这般慈悲，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摆明了见他出手大方，没什么脾气，想上来讹一笔。

　　隔着漫长岁月的熟悉感漫上心头，叶轻舟抬脚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看戏。

　　两个适才还沉迷于夜即白美色的天衍宫女修先看不下去了，向前一步：“大庭广众下乞讨，你们哪个宗门的，这么不要脸你们宗门知道吗？”

　　为首的灰衣修士嘿嘿一笑，振振有词：“我们小门小派的不像你们合欢宗那么阔绰。阁主大人不是说过嘛，修士之间本应守望相助，若两位仙子也愿意出资一二，我们兄弟自然也感激不尽啊！至于这位公子，他能救旁人没有理由不救我们。难不成公子是沽名钓誉之人？看着慈悲，实则冷血自私。”

　　夜即白眉目冷淡，看着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见来人盯着他腰间的玉，只是跟着扫了一眼自己的佩玉，似乎在评估价值。

　　云柒把没吃完的半串葫芦往背后一藏，小短腿一迈，直接拦在夜即白跟前：“夜公子别人跟他们废话，这些人摆明了是来抢钱的。”

　　“你个小孩儿懂什么？”那灰衣修士不依不饶，“你家公子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我们也是需要救治的人，只是上前寻求帮助而已。”心里算盘打得响：这个冤大头看着就很有钱，还只是个金丹修士，身边也没什么长辈跟着。虽说百花城里有护卫队，但如果人家公子大方，“自愿”给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另一名修士跟着回应道：“就是就是，不然把你手上那串珠子给我们也行，帮我们渡过难关，也算行善积德了。”那青年的手串看不出来是什么，但光那色泽一看就是防护类的法器，绝对值点钱。

　　夜即白本一直沉默，见他们盯上了腕间的天海珠，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悦。

　　那几名修士看他没什么反应，居然就开始一个把云柒扒拉开，一个动手要抢。

　　虽然自己只是被派来给轻舟哥哥的朋友跑腿的，但是有人伤害哥哥的朋友，这种时候不能怂！云柒急着道：“你们住手——”

　　云柒眼看着自己被一名修士身边的护体光弹开的下一秒，出现在了夜即白的身后，随即只见夜即白轻轻地弹了一指，

　　四道淡白微光转瞬落下。那四人只觉浑身灵力猛地一滞，双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地，怀里藏的迷魂散、偷来的低阶法器、赌坊玉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心术不正。” 夜即白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封灵力半个时辰，自省。”

　　短短几个字，不多一字辩解，也不多一句斥责。

　　“居然还赌，难怪你们个破门派要破产！”

　　“咦？那不是我师兄早上丢了的玉牌吗？护卫队呢？护卫队在哪，快来抓贼啊！”

　　围观的人瞬间哗然，对着地上几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上前踹了几脚泄愤。

　　云柒从他身后探出头，瞪着地上的人，小声欢呼：“活该！”

　　两名天衍宫女修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夜即白满脸的跃跃欲试：“这位公子，我们是天衍宫的……”

　　夜即白却只是礼貌地道了一声：“借过！”

　　两名天衍宫女修讪讪地给他让了路，偷偷说了一句：“不解风情！”

　　又互相对了一眼，打算跟上去看看这位公子住哪。

　　谁知道跟了几步，那位公子连同小侍从都消失不见了。

　　“诶？不是金丹期吗？怎么消失得这么快？”

　　“许是身上有什么法宝吧！我们还是低调点，听说顾公子要来百花城……”

　　被惦记的夜即白带着云柒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空巷。

　　巷子里清静，只有墙根垂着几簇野花，云柒迷茫了几秒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随即攥着吃剩的半串糖葫芦，小跑着跟上，抬头问：“夜公子，咱们现在回去吗？”

　　夜即白刚一点头，身后忽然带起一阵轻风。

　　叶轻舟从巷口墙头上跃下来，半点不打招呼，径直往他背上一扑，胳膊顺势勾住他脖颈，笑得轻快：“抓 ——”

　　“住” 字还没落地，夜即白反手稳稳托住他腿弯，微微欠身就把人背稳了，脚步半分没晃，顺着巷子继续往前走，像是早知道他会跳上来，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叶轻舟反倒愣了一下。他本就是想逗他一下，没真想让对方背，结果这人接得倒是顺手。

　　恍惚间，久远得快模糊的记忆冒了出来——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神子大人微笑着对拥护他的族人们亲切赐福，自己就趴在他的肩头上看热闹，顺便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那个给你送花的小姑娘对你有意思，瞧见那汉子脸上的伤没，昨天爬了隔壁寡妇的床，被寡妇的儿子给打了……

　　神子大人努力地端着微笑，聆听众生祈祷，不管听到多劲爆的消息，都能端出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容，只私下的时候头疼地让他少干些听墙角的勾当。

　　“你轻了！”夜即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轻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扯了扯他鬓边的发丝：“你怎么知道我轻了，以前你背我的时候，我连重量都没有。”

　　云柒瞪圆了眼，举着糖葫芦跟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颗蜜枣。他看看公子挂在夜公子背上，又看看夜公子步履平稳、毫不意外的样子，悄悄把糖葫芦塞回嘴里，心想：公子跟夜公子关系也太好了吧。

　　“今天居然没被抢空。”叶轻舟叹息道。当年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大人如今倒是长进了，当年可是差点被扒了衣裳，跑得狼狈呢。

　　夜即白似乎也想到了：“你又在一旁看我笑话？”

　　叶轻舟笑了起来：“哪能啊，我是在欣赏你的英姿。”

　　夜即白心里清楚得很，分明是看笑话。

　　巷子里风很轻，卷着墙外飘来的花香。夜即白背着人走得不快，脚步却稳得很，没再说话，叶轻舟趴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一点极淡的冷香，也没打算下来，开始嫌弃起了扣着自己膝弯的手有点硌得慌，低头，瞥见了他腕间那串泛着冷光的蓝玉手串。

　　“天海珠？”叶轻舟奇道，“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没有吗？”

　　就在几天前，这人还带着点隐晦地向自己讨要天海珠，今天就戴在了手腕上。

　　夜即白闻言，唇角难得牵起一点极淡的笑，半真半假道：“回阁里跟他打了一架，抢来的。”

　　“你认真的？” 叶轻舟满脸狐疑。

　　分身和本尊本就是同一个人，自己跟自己打架？赢了算谁的？

　　“假的。” 夜即白语气淡下来，“想要，回去拿就是了。”

　　实际上，昨夜他确实回了趟沧澜阁。本体还在雷池里温养元神，他“拿取”天海珠的时候，自然瞒不过本体神识。两道同源神识在雷池里实打实冲撞了一回，动静大得差点引来宫邬。最后还是本体 “松了口”，由着他把珠串带走，免得明日里六合天下传出沧澜阁主疯了的消息。

　　叶轻舟还是不信，探着身子凑过去，想细看他神色。

　　夜即白恰好回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距离比方才落樱靠过来时还要近。巷外华灯初上，橘红色的灯影漫进巷口，落进夜即白深黑的眼眸里，晃得叶轻舟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脸。

　　他心头一跳，伸手推了夜即白肩膀一把，顺势从他背上跳下来，站稳了。

　　夜即白蹙眉看他，眼里带着点不解。

　　叶轻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随口转了话题：“前头牡丹夜市开了，急着回去做什么。走，哥哥带你逛逛烟火人间。”

　　“我是哥哥。” 夜即白纠正得一本正经。

　　“知道了知道了。” 叶轻舟敷衍应着，伸手抓住他衣袖，熟门熟路往巷外走，另一只手随手扔给云柒一个鼓鼓的钱袋，“小柒，回去喊上你姐，跟她说是本公子的命令，今晚随便逛，所有花销本公子买单。”

　　反正是巫羽的钱，花着一点不心疼。

　　“哇！谢谢公子！” 云柒接住钱袋，瞬间糖葫芦也顾不上吃了，蹦蹦跳跳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