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偏差 “不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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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界近玄青，夜烬天即白”。
每个修行者入合道期都会有一个封号，即白仙君便是宫青玄的封号，只是这名号在修真界知者寥寥，世人记住的，从来都是他自旧战场走出之后的称谓 —— 沧澜阁主。
此事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寄居在叶轻舟识海之中的小初。自与叶轻舟相遇之初，小初便知晓 “夜即白” 这个封号。
【夜即白，就是宫青玄？】小初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笃定，又裹挟一层不解。
祂最初给叶轻舟定下的目标，便是让他靠近宫青玄。依照祂的推演，宫青玄与被异世魂魄占据的慕江临，命中注定有一场情劫。慕江临这一环，祂推演不透，可宫青玄，是此方世界的至强者，八方天柱的守护者，撑起整个世间万年根基。
为此，祂将本该彻底消散于虚无的原主慕江临拼凑重塑，依照宫青玄梦中少年的模样塑出躯体，造物的过程竟未遭遇多少阻滞，之后便不断推动叶轻舟前去与宫青玄相见。
可事态并未顺着祂的推演发展。二人头一回相见，叶轻舟连宫青玄的正脸都没能见到。
如今变故迭起：宫青玄隐匿修为，化作青年模样，行事神态，竟好似与叶轻舟旧识。
叶轻舟的身形容貌，固然取自宫青玄梦里的少年，可现实里，他们仅有一面之缘。就算是昔日慕江临的身份，二人相见次数也屈指可数。就算旧日相识，宫青玄又凭什么将眼前之人对上叶轻舟？若是并未认出，又为何处处流露熟稔？
小初心中疑云翻涌。祂自认看透叶轻舟全部过往，推演不曾疏漏分毫，到底是哪一步偏离了轨迹。
祂在万千记忆碎片里疯狂回溯，骤然惊醒！
【你眉心那枚仙人印记，是宫青玄给你的！】
那天叶轻舟趴在宫青玄出行的栏杆上，宫青玄伸出了一只手，朝他的眉心弹了一下，叶轻舟从船上跌了下去，一身狼狈，乃至于小初也跟着忽略了。
而现在宫青玄出现在了百花城！宫青玄为什么出现在百花城？
自然是因为方才叶轻舟遭遇致命一剑，那枚仙人印记为护主尽数耗散。也正是印记消散的那一刻，宫青玄现身百花城。
合该如此！竟是……如此？
“什么仙人印记。” 叶轻舟任由小初在识海激荡，嘴上矢口否认，“夜即白，是我方才在杏花街上捡回来的，你明明也看见了。”
小初：正是看见了，才半点不信。
叶轻舟回到新购置的宅院，大门上方已经悬好 “云岫居” 的木牌。门口立着两名护卫，脸上涂满五彩颜料，衣着斑斓张扬，看着花哨，却透着不好招惹的悍气，相较巫羽，反倒算得素净。
见到巫羽，护卫单手握拳叩向胸口，单膝跪地行礼。
巫羽指了指旁边的叶轻舟，对两名护卫说：“我家主人，以后跪他。”
二人应声起身，又齐齐朝着叶轻舟跪下：“主人。”
“起来吧。” 叶轻舟淡淡抬手。
进了院子后，发现院子里还多了几名侍女和侍从，穿了统一的衣服，由云溪和苏芷领着，见了叶轻舟这位主人。
叶轻舟侧眸瞥向巫羽。
巫羽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手边挑不出合用下人，就算有，也不是这两位凡人姑娘能调遣的。只能暂且从城中招募一批，等你寻到称心的人手再替换便是。”
在他记忆之中，自家主人出身便是天之骄子，昔年身为慕少宫主，身边伺候之人，最低修为也在化神。当年收下尚且只是金丹的自己做奴仆，不知多少修士艳羡，说巫羽走了天大的好运。天衍宫想要谋求近身伺候的天才，能从宫内一路排到沧澜阁。
百年光阴流转，谁能想到，昔日金尊玉贵之人，如今连个可用侍从都没有。
虽说从前慕江临偏爱独来独往，常常只带着他与顾溟仗剑远游，但那是主动不用下人，和如今无人可用，完全是两回事。往日主人挥金如土，法宝珍物数不胜数，反观现在，一身素衣，连一件像样配饰都无。
再想到如今占据天衍宫少宫主之位的那个冒牌慕江临，出行排场极尽奢靡，要罕见的灵兽随性，身边的侍从侍女更是精挑细选，既要美艳动人，又不能盖过自己的风头，随性的护卫修士，放在任何一个中等门派，至少都能得个长老职位。哪怕是沧澜阁主出行，都未必有这般声势。
两相对比之下，更衬得叶轻舟处境寒酸。
虽然巫羽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经常是看不出来表情的，虽然他与巫羽已经隔了百年时光，但叶轻舟自认对巫羽还是十分了解的，从他的话中就听出来了，这人不知道如何脑补他这空白的一百年，想必已经编好了一个惨烈的剧本。
这个事儿叶轻舟现在也还没搞清楚缘由。秘湖虽然神秘，但从未听说过能将一名元婴期的修仙者灵魂冲散，众所周知，修行到元婴期，就等于多了一条命。更从未听说，神魂消散还能被重新拼起来，还有“人”能凭空捏造一具躯体——傀儡之术固然有，但绝对不是他如今这样，身体与灵魂高度契合，且修行毫无阻碍的样子。
自己都不清楚的事，自然不知道怎么同自己的朋友解释了。好在巫羽喜欢自己琢磨，他不说，巫羽就不会问。
误会就误会吧！至少没把自己当山野精怪。
叶轻舟欣然受了巫羽自作主张的安排，他一向配得感极佳，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巫羽自认也十分了解叶轻舟的底线。
然而在叶轻舟点点头，自然而然往主屋走的时候，巫羽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能认出叶轻舟就是自己的原来的主人，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这一百年，是不是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在，他还是他。
叶轻舟往主屋走，被他抓着袖子的夜即白自然也跟上了。
巫羽却极快地出手拦了，面对夜即白看过来的眼神，巫羽有一瞬间心颤了一下，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金丹期的威压断不可能对自己这样的化神期修士产生影响。
错觉只是一瞬，巫羽也没放在心上。顾及叶轻舟的颜面，巫羽对夜即白语气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决：“这是主人居所，客卧往这边走。”
叶轻舟先顿了一下，颇感新奇地看向夜即白。
怎么说呢，在叶轻舟的潜意识里，无论是夜即白还是宫青玄，都应该住在最明亮最宽敞最豪华的主屋里，接众生祈愿，受万人朝拜。
夜即白显然也少有这样的待遇，倒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你敢应，我可不敢。” 叶轻舟低笑出声，扯住对方衣袖继续往里走，“阿羽别闹，我这位‘哥哥’得住主屋，要去客卧，也是我去。”
叫了“阿羽”，巫羽就懂了他这件事不商量，以后自有解释的意思。
巫羽微皱了皱眉，却收回了阻拦的手，目送他家主人拉着人往里走。他看出来叶轻舟有话对“叶”即白说，自己不适合跟进去。同时他也对这个叫“叶”即白的人产生了好奇：姓叶，天底下最尊贵的叶就是拱卫沧澜阁，清源镇的叶家，叶家最高位置的，就是沧澜阁的执剑圣女叶岚。
但即便是叶岚，也不至于让他家主人让出主屋来。或许，这跟他未曾参与的这些年岁里，主人的境遇有关。
叶轻舟径自领着夜即白进了主屋，主屋自然是这院子里最开阔明亮的屋宇，也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
好一会儿，叶轻舟才意识到自己进屋后一直在观察房间里的布局，却没有正眼去看自己扯着袖子拉进来的人。主要是，他突然意识到了，现在只剩自己和夜即白两个人了。
“不放开吗？”夜即白没有戳破叶轻舟，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跟眼前的人相处。
叶轻舟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抓了半天的衣袖，心想着这布料倒是挺好的，没皱。
他松开了手，解释道：“那个……这个屋子挺宽敞的，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夜即白的视线落在叶轻舟的脸上，轻声问他：“不叫哥哥了吗？”
“别得寸进尺啊！”叶轻舟抬眼瞪他，“要真论起来我才是哥哥好吗？”他凭什么当哥哥，凭他现在年纪比自己大吗？那叫祖师爷不是更合适？
相遇之后，直到此刻，叶轻舟还是第一次正眼看他，尽管是瞪着眼的。
夜即白看着他的眼睛，居然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道：“不好说，明明先有的我，后有的你。”
【他真的……是宫青玄？】小初不明白，那个霸气的说一不二的沧澜阁阁主，为什么会和叶轻舟这种小人物，争论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叶轻舟在识海中回答小初：他不是宫青玄，他是夜即白！
以为已推演了一切的小初，经过这一天，已经对自己笃定的事情，出现了“一点点”认知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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