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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主人 多明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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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废,还下这么重手。”叶轻舟瞪了他一眼,血渍已经浸透了衣衫,在肩头晕开一大片暗红。
巫羽刚才还绷着的嘴角扬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只是这个笑配上那一脸的油彩,看起来有点诡异。巫羽干脆利落地起了身,快步走向前去,一只手将叶轻舟扶了起来,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摸出一颗色泽赤红的丹药,随手递了过去。
叶轻舟随手接了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丢入口中,嚼碎吞咽一气呵成。
巫羽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叶轻舟也是十分熟稔地张开双臂,任由巫羽替他披上了外袍,顺便褪去了件被一鞭子撕裂的、沾满血迹的长衫。二人配合行云流水,默契得好似同样的事情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待到叶轻舟上了马车,巫羽示意他往里坐,自己坐在了驾驶马车的位置上,车厢里的云溪、小柒和苏芷三人都没反应过来,从浓烈的惊恐到后面的一头雾水,也不过是瞬息的事。
几分钟前,这两人还在挥鞭相向,大打出手,怎么转眼就……
叶轻舟见三人都看着他,于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巫羽,语气平淡随意:“跟你们介绍一下,我朋友,巫羽。”
巫羽微微颔首回礼:“我名巫羽,他是我的主人……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巫羽转头问叶轻舟。
“叶轻舟。”
“嗯,我的主人叶轻舟。”巫羽从善如流地说着,顺手拿了根五颜六色的发绳帮叶轻舟编了个好看的辫子,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方才连主人名字都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名字是现问的,主人不会也是现认的吧?刚才是有发生什么可以认主的事情了吗?现在这一幕合理吗?
还有这两个人,一个称呼对方是朋友,一个称呼对方是主人,主打一个各论各的,互不影响是吧?
小柒动了动嘴唇想要发问,刚吐出半个字音,就被云溪摇了摇头阻止了。这种诡异又融洽的场面,确实也不是他们能掺和得进去的,叶轻舟显然也不需要向他们过多解释。
三人在合理化这一切的时候,叶轻舟与巫羽已经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叶轻舟看向巫羽,眼底浮着真切的好奇。
“很早就怀疑了。”巫羽语气轻描淡写,“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相处的细节,但是你们思考的重点是不一样的,他不会注意到我的葫芦换到了左边,但又记得这个,是你送我的。”
巫羽指了指胸前羽毛形状的金叶子,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只是叶轻舟从某一处秘境里盛产的金灵鸟身上拔的,叶轻舟有几百枚这样的叶子,他拿了其中一根,编了根绳子,就挂在了巫羽的脖子上。
巫羽说着,嘴角扯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而且他重点记住了你对我的评价,他记得,你喜欢叫我废物,于是他真将我当成了废物,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多明显啊,他讨厌我,而你,不讨厌我。”
“啧,别这么笑,丑死了。”叶轻舟说着,话音落下的一瞬,他自己先怔了片刻,随即心底泛起浅浅笑意。百年光阴流转,这句吐槽,竟还是脱口而出,“所以现在是什么境界了啊,小废物。”
“化神中期呢!”巫羽倒是收起了那个吓人的笑,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截大小,又觉得还不够,就双手张开比了个大的,“比你高两个大境界呢,你现在才是废物。”下巴一扬,高傲得很。
“行,眼下算我输,废物这名号先借你喊几日,等爷翻身了再论。”叶轻舟技不如人只能认了,又问道,“那我呢,你怎么认出我来的?”他如今容颜大改,换成亲爹都认不出来,怎么巫羽甚至还没跟自己打上照面,就认出来了?
“普天之下,除了你,谁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石子?”巫羽脸上又浮起那抹阴恻恻的笑,可眼底却藏着一点细碎光亮,“更何况是拿那些没用的小石子放烟花。叶轻舟 ——” 他忽然连名带姓唤他,语气里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质问,“那日你放那么盛大一场烟花,居然都没想过喊我一同来看?”
叶轻舟略有恍然,尘封已久的久远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巫羽素来爱看叶轻舟带着各种彩色小石头,有锻造石、灵石、甚至药石,能点燃的不能点燃的,都想办法点了。
幽深秘境里放过,肃穆天衍宫长廊放过,最轰轰烈烈的一场,绽放在殷都鬼城之中。漫天斑斓流光炸开之时,他借着烟火声势,为浑身淌着黑血、身陷绝境的小小巫羽轰开一条逃生通路。他轻浮地将羽毛形状的金叶子串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胸前,居高临下戏谑调侃:“喂,小废物,这点本事还差得远。
彼时巫羽已有百岁,在族里依旧只是个孩童,那双常年只倒映鬼影的瞳仁里,第一次清晰印下清俊少年的身影。却用漫天烟花,送了他一条活下去的路。于是小巫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执着地认他做了主人。自那以后,巫羽跌跌撞撞紧随其后,执拗地认定他是自己唯一的主人。
往后岁岁年年,叶轻舟去往何处,巫羽便跟到何处。当年的幕小公子,走到哪,哪就有热闹可以瞧,偶尔闹得大了,飞溅的火星还会燎到他精心编好的发辫,巫羽会一边追着他打,一边睁开双眼,看漫天流动的彩光。
那时候的幕小公子自己一天没个正形,还要吐槽他:“笑的时候不要只扯嘴角,阴森森的,难看。”“换根兽骨项链吧,再搭个骷髅头你就是个人见人打的巫医了”。
但是不管是巫羽还是幕小公子心底都清楚,这些嫌弃从来都不是真心话。哪怕是那句“废物”,也是在告诉巫羽,你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谁也威胁不了你,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偏偏啊,那个后来的慕江临把这两个字当了真,他打心底认定巫羽只是供自己差遣、冲锋陷阵的废物打手,十分抵触巫羽身上未驯的野性,更不用说那望向自己时阴恻恻的眼神,十分渗人。
有许多次,那个后来的慕江临面对巫羽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厌恶或害怕的眼神,让巫羽觉得……有趣!
很多次那个后来的慕江临都会不自觉地露出厌恶和害怕的眼神,这让巫羽觉得……很有趣!于是在寻不到真正主人的踪迹,巫羽一旦在殷都里呆得无聊了,就会去他的“主人”那里刷一刷存在感,静静观赏对方强压恐惧厌恶、又不敢彻底撕破脸面的模样,这成了他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当年少年慕江临渡四十九道天劫时,巫羽全程旁观。此番在妄北城再见一模一样的天劫异象,他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思驻足观望,在看见那个少年时,发现这不就是那个伪装成自己,成功带着所有人越狱了的少年吗?
修为很弱,又胆识过人。
明明是不一样的皮囊,却不知道为何让他想起了故人。不确定,再看看。
之后无意中遇上了独自出逃的小柒,巫羽忽然生出试探的兴致。他想着如果那少年要是跟当年他那主子一样,敢于悯心居碰一碰,哪怕是上门对峙,那以后如果哪个变态敢对那副好皮囊起了歹念,自己可以为他出手一次。
虽然他也知道成功的概率不高。毕竟那般纯粹热忱的傻子,一百年有一个都嫌多,又有谁会一次次为陌生人以身犯险。
直到,那场照亮半座妄北城的盛大烟花腾空而起……
直到,他听到那少年说:我就认识个爱骂人的家伙,他的道,就是给对他不好的人下咒……
那一刻,巫羽笑了,笑得很冷: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全世界唯有他的主人,喜欢捡各种漂亮的小石子,有用的没用的,堆在仓库里。后来的那个慕江临,不仅不喜欢,还觉得碍眼,为了不被发现自己与原主不同,憋了许多年,才借口这是自己童年的爱好,如今已经不喜欢了,然后把那两仓库的破碎石子倒进了河里,换上了金银宝器。
全世界唯有他的主人,明明是自己学艺不精、没有慧根,摸不透殷都鬼影咒法的原理,就干脆自顾自的揣测,然后造谣他这么沉默寡言,肯定是因为学的这个咒法就是天天在心里骂人,才能达到诅咒的目的,说他自己磊落君子这辈子学不会也是应该的。
可笑的是自己等了那么久,终于等他回来了,结果偏偏啊,人是回来了,也没来找自己,轰轰烈烈放了一场烟火,不也没有想起来自己。
怒火与委屈交织,巫羽想也没有多想,抬手就是两鞭!就奔着他如今就金丹期的修为,还不了手,先揍一顿再叙旧。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你这个朋友,是野兽吗?】小初在识海中说。
叶轻舟听巫羽说了一部分,自己猜到了一部分不得不承认小初说的对,这家伙的野兽直觉真的很敏锐。
叶轻舟缓缓扬起了眉:“所以刚才那两鞭子,是因为我放烟花没叫你?”
巫羽面无表情直视他:“没错。”
“那眼下这场烟花,你也算远远看完了?”叶轻舟语气平淡地又问。
“看完了。”
“好看吗?”
巫羽脸上再度浮起阴恻恻的笑:“难看至极!”
叶轻舟怒极反笑,指着巫羽怒骂道:“你给我等着!”
巫羽不屑地哼了一声。
叶轻舟……叶轻舟打不过,再忍忍!